第69章 以退為進（1 / 1）
火災過去一個多月，全廠班組以上的負責人，開了幾次事故分析會，始終沒找到火災發生的原因，方偉對自己在當初建廠時，沒有堅持原則，而感到內心自責，也做了自我批評。
他連續幾天，在已發生的火災現場，進行檢視，高壓線距離油罐，直線距離僅有幾米遠，不太容易產生火花，而引起火災。
方偉仔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當他發現排水道冒出的蒸汽，有些不太正常時，他走了過去，以為是蒸汽排水閥，不起作用了，他蹲下來一看，原來是蒸汽壓力過大，排水閥失靈了，造成大量的蒸汽洩露出來。
他意識到問題的存在，趕緊走到原料儲存罐，溫度表顯示一百八多度，這下子就明白了，事故發生的原因。
在化工廠工作的人都知道，原料油在低溫下，是容易凝固的，流動性極差，為了增加流動性，是要透過蛇形管道，透過蒸汽加溫的，如果溫度過高，原料油很容易揮發，很多可燃物質，凝結堵塞油罐出口，也有可能飄到別處，一旦達到一定的濃度，如果遇到明火，就容易發生爆炸或火災。
方偉爬上油罐頂部，灌口凝結白色的晶體，像雪花一樣，含有大量的揮發物，隨著空氣飄向遠處。
他很快從上面下來，馬上找到車間主任，說道；“誰讓你把油溫加得這麼高？你為什麼違反操作規程？”
車間主任說道；“最近一段時間，不知什麼原因，原料溫度過低，生產用油供不上，我也沒辦法，我請示過副廠長，經過他同意，我才這麼幹的。”
方偉說道；“這簡直是胡鬧，不管是什麼原因，你都不能違反操作規程，擅自把油溫提高，這次所造成的損失，這個責任誰來負？”
車間主任自知理虧，也沒有做任何辯解，他被方偉沒完沒了的批評，實在受不了，頂嘴說道；“你說我違反操作規程，這是事實，可我請示過領導，責任也不該由我一個人承擔。”
方偉兩眼盯著他，稍微緩和了一下口氣，說道；“我對你的批評，是有些過於嚴厲，但你違反操作規程，這個責任你負得起嗎？馬上去好好想想，明天早上，在班前會上做個檢查，然後交給我，聽候處理。”
車間主任雖然有些不服氣，但還是接受了，說道；“方工，我接受你的批評，我這就去寫檢查，明天一早，在班前會上做自我批評。”
方偉找到張經理，說道；“事故原因基本已經弄清楚，是工人違反操作規程，油溫過高，產生的揮發物造成的，事前車間主任請示過廠領導，對事故責任如何劃分，還要請張經理拿個意見。”
張經理考慮了一下，說道；“方工，車間主任已經認錯了，這件事就不要再追究了，我的意思是，不如把這件事，先放一放，隨後再說，你看如何？”
方偉明白張經理話裡的意思，這是在袒護責任人，他心裡有氣，但也沒有辦法，只能忍著，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天下午，方偉下班後，開車剛出廠大門，被他招來的一個老鄉，在向他招手，他把車停到路邊兒，開啟車門，老鄉坐進車裡，問道；“好長時間沒見你了，最近忙些啥？”
老鄉說道；“沒忙啥，閒得沒事，到處瞎逛，南嶺該逛的地方，都逛完了，也沒啥好玩兒的地方可去，除了上班，就是睡覺。”
方偉說道；“你倒是挺清閒的，也能想得開，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沒打算利用業餘時間，乾點別的。”
老鄉笑了笑說道；“你說得也對，咱們這些外地人，在這裡既沒有親戚，又沒有朋友，也沒地方可去，更沒有人會幫忙，哪有幹別的事情的想法，整天閒得沒事，無聊得很，不老老實實地工作，又能咋辦？”
方偉說道；“你是不是找我有事兒？咱們都是老鄉，有話你就直說吧，不必要拐彎兒了。”
老鄉瞅著他，猶豫了一下，說道；“最近咱們廠裡，發生了好多怪事，工人們到處在傳，比如上次火災事故，都說是你的責任，他們說得那麼肯定，我感覺這裡頭有問題，好像是有人在背後，指使他們這麼做的，也可能是我想多了，總覺得有人在背後搗鬼，該說的我都說了，信不信由你。”
方偉說道；“你別信那些流言蜚語，有可能是那些沒事可幹的人，捕風捉影，在胡說八道，別聽他們的就是了，我心裡是有數的。”
老鄉說道；“不光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我們幾個老鄉也受到了牽連，這我是深有體會的，大概你也不知道吧？”
方偉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快點兒給我說說。”
老鄉嘆了一口氣，說道；“弟妹出事後，你很少來廠裡，好多事情你都不知道，我們幾個都是你，從老家帶過來的，當地人認為我們是一夥的，經常受到他們的排斥，我們忍了好很長時間，實在忍不下去了，今天不得不給你說一下。”
方偉心頭一驚，說道；“你給我說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誰在找你們麻煩？”
老鄉說道；“那還有誰，就是和你搭班子的副廠長，他表面上得挺好，其實全是裝的，他一肚子壞水，簡直就是壞透了，用頭上長瘡，腳下流膿，來形容也不為過。”
方偉聽到老鄉對他的副手，如此低劣的評價，很是震驚，他瞅著車窗外，沉默了一會兒，似信非信地說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他要是假裝的話，也不會裝得那麼像，更不會裝這麼長時間，他和我一起工作，我沒有一絲一毫也察覺，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這個人城府太深，相當危險。我就想不明白了，我又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他幹嘛又這樣，挖空心思對付我，再說了，他對付我一個人，也就算了，為啥和你們也過不去？”
老鄉說道；“你問我，我問誰去，我也弄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是有什麼目的，是不是要把我們一起趕走，他心裡才踏實。”
方偉想了想，說道；“咱們倆今天的談話，不要和任何人說，讓我好好想想，再觀察他一段時間，看用什麼辦法來對付，這種背後使壞的小人，你轉告咱們有幾個老鄉，工作中要多加註意，以防被人抓住小辮子。”
老鄉說道；“那個副廠長，心眼兒不正，像他這種小人，真讓人噁心，你還是要多加註意，俗話說；防小人不防君子。”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方偉像往常一樣，所有心事都放在工作上，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暗地裡有人和他較勁，誰也沒想到，不久之後，將有一次更大的事故發生。
方偉每天上班，他有個習慣，在離廠幾里之外，停下車來，觀察廠裡高高的煙囪，冒不冒煙氣，如果不冒出白色的煙霧，那就證明廠子已經停產了。
這天早上，他開車上班，快要到停車的地方，看見廠裡的煙囪不冒煙了，他不假思索地，踩了一腳油門，快速向工廠駛去，他直接開到廠區，上下班工人圍了好大一片，都在用手指著上面，交頭接耳地議論著。
方偉抬頭一看，碩大的除塵器，歪歪斜斜地倒在支架上，整個新箱體，有一半都不見了，碎片七零八落地灑滿一地，他沒有多想，就知道這是發生了爆炸。
車間主任看見他，急忙走過來，說道；“方工，今天凌晨突然停電，來電後再次啟動時，除塵器就發生了爆炸。”
方偉沒有好氣的說道；“怎麼又是你，只要你值班，就有事故發生，這個是什麼原因，你能告訴我嗎？”
車間主任不知該如何回答，也沒有吭聲，默默地跟在方偉的屁股後頭，在事故現場轉了一圈。
方偉圍著爆炸現場，仔細地觀察了一番，說道；“現場先不要清理，讓辦公室通知保險公司，叫他們快點來，給現場拍照評估，看損失有多大。”
他看了一眼周圍的人，說道；“你們不要圍在這裡，該上班的上班，該下班的下班，都散了吧。”
方偉讓人叫來值班電工，詢問道；“今天凌晨突然停電，是怎麼回事？你先大概給我說一下，隨後把夜班值班日誌，拿給我看看。”
值班電工說道；“方工，凌晨五點半左右，突然停電，備用照明開啟後，沒有半個小時，又來電了，各崗位陸續啟動裝置，當爐前開啟供風閘門時，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除塵器突然發生了爆炸，事情的經過，大概就是這樣的。”
方偉聽完值班電工的敘述，心裡已經明白了除塵器爆炸的原因，說道；“你上夜班夠辛苦的，現在去洗個澡，下班吧。”
就在這時，張經理來了，問道；“這是怎麼回事，怎麼除塵器爆炸了？傷到人沒有？”
方偉說道；“張經理，沒有傷到人，從事故現場來看，表面上除塵器爆炸，是停電造成的，其實另有其他的原因，就是各崗位開機順序不對，沒有按照操作規程來，前後順序給弄混了，除塵器粉塵濃度過大，沒有及時排出去，在沒有形成負壓的情況下，是不能開機的。一旦供風系統啟動，就會產生爆炸，由於這個原因，才造成現在這種局面，要認真追究起來，這次事故也是人為的，或者說是不負責任造成的。”
張經理臉色發白，看起來很生氣，他在現場大概轉了一圈，沒再說任何話，便轉身走了，留下了尷尬的方偉。
方偉在現場逗留了一會兒，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越想越不對勁，剛才張經理對他的態度，突然轉變，他覺得這裡面肯定有問題，也不好當面問。
他的情緒有些低落，沒敢和其他人說，他在職工食堂匆匆吃過飯，給小麗打個電話，說道；“廠子發生了變爆炸事故，今晚要去加班，不能回去了，也不能給你按摩了，你要早點睡，不要為我擔心了。”
小麗母親接過電話，說道；“晚上加班，要注意安全，我給小麗按摩，你就不用操心了，安心去工作吧。”
方偉根本就沒去上班，而是回到他租住的地方，整晚都沒睡著，翻來覆去的，思考了一夜，該如何應對目前工作上的被動，最後他想出，以退為進的辦法。
第二天一大早，他來到路邊攤，隨便吃了點早餐，早早就來到廠裡，坐在辦公桌前，準備寫好請假條，等著張經理上班。
他在思考著，該怎麼說出既合理，又能說過去的請假理由，忽然，門外傳來張經理的說話聲。
方偉靜靜地聽著，等他聽到張經理，開啟辦公室的門聲，他匆匆寫好請假條，站起來推開門，向張經理的辦公室走去。
他輕輕地敲了幾下門，裡面有了回應，他推門進去，說道；“張經理，等你好久了，小麗最近幾天，情況有些不好，傷情有些反彈，離不開人照顧，一會兒我把工作，和副廠長交接一下，讓他全面負，免得耽誤廠裡的工作，我想請個長假，希望領導批准。”
張經理瞅著方偉，半天沒吱聲，好像是在考慮什麼，方偉見他不說話，急忙說道；“張經理，目前廠裡的各方面工作，都挺順的，我暫時請一段時間假，由副廠長全面負責，不會出什麼大亂子的，你就放心吧。”
張經理還在猶豫，方偉一直看著，他也就不得不說話，於是說道；“方工，我倆合作有幾年了吧？你還這麼不信任我，不給我說實話，小麗不是已經能走路了嗎？怎麼突然又反彈了呢？這有點不正常。”
方偉看領導不相信，恰巧小麗最近得了感冒，他胸有成竹地解釋道；“張經理，我說的全是實話，不可能騙你的，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去看看。”
張經理心裡在想，離開你方偉，我倒要看看行不行，隨後他嘆了一口氣，說道；“既然你一定要請假，我也不好勉強你，只能批准了，同意你請假，等你物件的病好了，你儘快回來上班，好不好？
方偉站起身說道；“謝謝張經理，你要是沒有別的吩咐，那我就和副廠長去交接了，交接過後，我就不來向你告辭了。”
副廠長重返一把手崗位，為了贏得人心，對工人的要求，放鬆了許多，連規章制度都可以不遵守，遲到早退現象，變成了小事，已經習以為常，上班睡覺，不堅守工作崗位，曠工等諸多問題，屢見不鮮。
他做得更出格的事，把方偉從老家聘請來的，一批有經驗的老工人，給排擠到一邊，提拔自己的親信，到中層領導崗位，有經驗的人下去了，沒經驗的當了領導，工作搞得一團糟。
他們一幫人上下聯手，把廠裡的亂象，歸罪於方偉，欺上瞞下，產品質量直線下降，使用者多次打電話，發給他們的產品質量，大不如從前，遲遲得不到應有的回覆。
有幾個客戶，實在忍無可忍，直接打電話給張經理，反映他們收到的貨，存在質量問題，如果再不改變目前的狀況，不僅要賠償損失，還要斷絕合作關係。
張經理這才發現，出了大問題，感到事態的嚴重，如不及時糾正的話，會出大亂子，很有可能，會把廠子搞垮的。
他心裡很著急，立即聯絡了方偉，要找他聊聊，方偉不是說不在家，就是說陪著小麗在鍛鍊，或是正在給小麗按摩，沒有空餘時間，等有時間了，就去廠裡找他。
張經理知道自己，輕信了別人，犯了個大罪，看來離開方偉是不行的，現在後悔莫及，又不能在他面前，低頭認錯，更不能主動去找他，張經理有些進退兩難。
他又拖了一個多禮拜，在股東們強烈的要求下，張經理最後做了妥協，看來問題不馬上解決，他這個董事長，都有可能會被罷免的。
張經理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考慮了很久，他才猶猶豫豫地拿起電話，給方偉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