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有故事的老人（1 / 1）
一陣亂風颳來，遠處電閃雷鳴，接著雨點傾斜而下，噼裡啪啦地落在，小吃攤兒的遮陽傘上，夜市上那些閒逛的人，紛紛地奔跑起來，尋找避雨的地方。
方偉伸出手來，試了一下，雨下得不小，說道；“這雨來得真快，說下就下了，多虧你這個攤位有遮陽棚，否則的話，那就麻煩了。”
攤主師傅說道；“這個遮陽傘，是花兩百多塊錢買的，既能擋風，又能避雨，還能遮太陽，一棚三用，也真值了。”
方偉說道；“大叔，你這個遮陽傘好大，底下能坐好多人，兩百多塊錢不貴，就是重了點兒，拆卸有點不方便。”
老師傅說道；“這個攤位是我租下來的，遮陽傘就固定在這裡，沒有特殊的情況，輕易不會拿走的，夜市散攤後，有專人巡邏看管，是丟不了的。”
雨越下越大了，還颳起了大風，看來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大部分逛街的冒雨走了，夜市裡少了好多人，剩下的食客也就沒幾個了。
有兩個年輕人，頭頂著衣服，飛快地跑進遮陽棚，站在下面避雨，老師傅看了一下他們，說道；“外面下這麼大的雨，你們兩個怎麼來了，看看你們，衣服都被淋溼了，小心感冒了。”
方偉瞧著眼前的一男一女，好像是一對戀人，心想，老師傅這麼關心他們，看來不是客人就是熟人，肯定經常來這裡吃飯。
年輕的小夥子，說道；“大爺，今天下班有點兒晚，又趕上下雨，公交車上的人很多，幾次都沒有擠上去，耽擱了好長時間。”
老師傅說道；“你倆都淋溼了，趕快把外套脫掉，最好吃點兒熱乎的，你倆想吃什麼，我馬上就去做。”
小夥子和女友，商量了一下，說道；“大爺，啥方便就做啥，也不講究那麼多了，我們渾身溼透了，還要急著趕回去，換掉這身溼衣服。”
雨點飄到方偉的身上，他向裡面挪了挪，看著地上的雨水，流得滿地都是，上面還濺著水花，好在攤位高出路面一節，水才沒有流進來。
老師傅手腳麻利得很，很快就做好了小吃，端到兩個年輕人面前，這對戀人，也不顧旁邊有人，大口地吃起來，沒用幾分鐘，便放下筷子，付過錢後，匆匆地走了，很快就消失在雨中。
老師傅朝外面看了一眼，回頭又瞅著方偉，說道；“小夥子，下這麼大的雨，你在這兒多待一會兒，等雨小了，你再走吧。”
方偉說道；“大叔，謝謝你，我坐在你這裡，不會影響到你的生意吧？”
老師傅說道；“小夥子，外面下這麼大的雨，是不會有客人來了，你就安心的坐在這裡吧。”
方偉笑著說道；“大叔，現在客人都走了，你也閒了下來，我再次懇求你，講講你的經歷，好嗎？”
老師傅瞅著他，說道；“你這個年輕人，還真有意思，從你面相上看，你是個實在的人，咱們很投緣，反正現在也閒了下來，已經沒有什麼事了，我就給你大概介紹一下，我過去的一些經歷。”
他說道；“大叔，你真好，你一定經歷過好多事情，經驗閱歷絕對很豐富，講出來會是很動人的。”
方偉掏出香菸來，遞給老師傅一根，點著火抽了兩下，拿起杯子喝了幾口水，這才開始講述，他所經歷的一些事情；
小的時候，家境很一般，但沒有吃過太多的苦，上過幾天學，多少也識幾個字，喜歡看一些雜七雜八的書。
長到十八九歲時，就有了自己的想法，總想著去外面闖一闖，去見見世面，當時政策是不允許的，只好打消了念頭，也就沒有付諸行動，一直等到孩子們長大成人，社會也開放了，我的年齡也大了，年輕時候的夢想，彷彿又復活了，我又開始就琢磨起來，找了幾個朋友，合夥辦了一家企業。
也就經營了一年多點，那幾個合夥的朋友，覺得廠子沒什麼利潤，再幹下去，也沒有什麼意思，所以，他們就把股份退了，只剩下我一個人。
那幾個朋友有點不夠意思，但廠子還是要經營下去，我咬著牙繼續幹了幾個月，實在忙不過來，就找了一個關係好的人，做了我的幫手，他在廠裡面負責生產，我在外面跑銷售。
由於這個倉促的決定，給我埋下了禍根，萬萬沒想到，我找的這個人，他卻動了壞心思，從中打了幾個小算盤，在廠裡挑撥離間，同事之間的關係，親戚朋友給我說過多次，當我明白過來時，已經太晚了，都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連翻身的機會都喪失了，因此，我欠了別人好多錢，債主們天天催債，我家的門檻，都快要被踏破了，幾乎快要把我給逼瘋了，在老家實在沒法待下去，這才跑出來躲債。
人們常說；知人知面不知心，豺狼虎豹是要吃人的，確實很可怕，但與人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從我的教訓來看，人要是壞起來，比兇猛的動物相比，要可怕不知多少倍，野獸是要吃人的，最起碼還要把骨頭吐出來，而人動起了壞腦筋，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一點兒，小夥子，你說人可怕，還是動物可怕？
老師傅停頓了一下，又點著一根菸，繼續講述著；
廠子破產後，外面還欠著好多錢，絕大部分，都是向親戚朋友借的，工廠沒了，錢還是要還的，要債的人擠破了門，沒有一天安寧的日子，被逼得實在沒辦法了，只能遠走他鄉，來到這裡，想做點兒小生意，給別人還債，女兒說我們年齡大了，幹不動了，不要再折騰了，欠別人的錢，將來她掙到高工資，慢慢還給人家，在我的堅持下，女兒被迫同意了，她透過熟人，租了這個攤位，我們掙的所有的錢，都用於還債，掙得多還得多，掙得少還得少，當然了，靠擺攤這點小生意，雖然還不清所有的外債，但心裡也好受一些，以後實在幹不動了，那也沒辦法，只能等孩子們發財了，再去還清欠債，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孩子們也受到了連累，這都是我做的孽呀。
說起合夥做生意，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在金錢面前，人們的私慾，會急劇膨脹，也是隱藏不住的，有些人想多拿點多佔點，還有人想得更大，想多貪一些，只要不是太過分，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去了，能守住這個底線的人，就算是個大好人了。更有甚的是貪得無厭，幾乎到了喪心病狂，無恥到什麼地步，他們做出來的無恥行為，常人無法想象的，我找的那個幫手，就是這種人。
不少人經常把朋友掛在嘴上，其實他們根本不懂什麼叫朋友，比如說；同學，戰友等等，沒有個二十多年的交情，真的不算是朋友，只是熟人而已，也沒有什麼可以信任的理由，特別是那些，嘴上說得好聽的人，你可要小心了，一定要防著點，他看中的不是感情，而是你兜裡的金錢，這種人私底下，乾的那些齷齪事，實在令人不齒，一旦金錢到手後，什麼朋友不朋友，他會一腳把你踢開，翻臉不認人，感情上沒有一點負擔，能幹出這種事情的人，他們沒有做人的底線，也就沒有什麼顧忌，可以這麼說，他們是輕車熟路。就自己而言，在我這件事情上，是有深刻的教訓，現在徹底明白過來，但也太晚了，也失去了彌補過失的機會，因為年齡到這兒了。
外面的雨，漸漸的小了，老人的敘述，也結束了，他瞅著地上，濺起來的水花，心中的懊悔與無奈，交織在一起，溼潤的滾燙的淚水，滴落到地上，隨著腳下的雨水，流了出去。
方偉覺得時間不早了，便站了起來，客氣地向兩位老人告辭，步行走出小吃街，來到自己的車前，他並沒有著急開啟車門，而是靠在車上，抽起煙了。
他回到家裡，已經很晚了，其他人都已經睡著，只有自己的臥室，還在亮著燈，小麗看見他走進房間，問道；“怎麼回來這麼晚？也不看看時間，就不怕把孩子吵醒。”
方偉說道；“我去小吃街逛了一圈，碰到一對老夫妻，就和他們聊了起來，把時間都給忘了。”
小麗埋怨道；“真是的，你這人就是個見面熟，與什麼人都能聊得來，你和老人家哪來的共同語言？”
方偉說道；“這對老夫妻，確實不簡單，特別是那位大叔，是個有故事的人。”
小麗說道；“他有什麼故事，值得你這麼感興趣，說出來聽聽？”
方偉說道；“咱們不說這些了，時間也不早了，有話明天再說吧。”
小麗說道；“那可不行，現在必須得說，把我的睡意給攪沒了，你還想去睡覺，沒那麼便宜的事。”
方偉坐在床邊，瞅著小麗，小聲說道；“你既然想聽，那我就講給你，那位大叔講出的一席話，很有哲理的，使我受益匪淺。”
小麗問道；“他都說什麼了，能讓你這麼固執的人，聽得津津有味，看來那個大叔，真不簡單，快給我講講，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方偉說道；“那位大叔也是北方人，在夜市擺了一個小攤，小吃味道很好，生意也不錯，有好多回頭客，我在他們的攤位坐下，那位大叔就引起我的注意，我觀察了一會兒，心想，這麼大年紀的人，都是在家帶孫子，哪有閒工夫，出來擺攤兒，你想要是沒有遇到挫折和打擊，他們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就在我尋思的功夫，外面又下起雨來了，把我困在那裡，再加上沒有客人來，我們就聊了起來。”
小麗不耐煩地說道；“你不要再拐來拐去的，講那些無關緊要的，你就直接講，你們談話的內容，好嗎？”
方偉笑著說道；“好吧，那位大叔年輕的時候，就有經商的願望，一直苦於沒機會，在那個年代，政策也不允許，好不容易等到改革開放，他的年齡也大了，年輕時候的想法，他始終沒有放棄，找了幾個朋友，合夥人辦了一個企業，從此，他的麻煩就開始了。”
方偉講述停下了，他站起來，倒了一杯水，慢慢吞吞地喝著，小麗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看他沒有要講下去的意思，開始著急起來。
小麗壓低聲音說道；“方偉，你在給我賣什麼關子，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就停了下來，這是什麼意思？要不是怕吵醒孩子，我早就和你吵起來。”
方偉瞅著她，說道；“我下午去派出所，你也沒問你一句，倒是關心起那位大叔來了，難道我還沒有別人重要嗎？”
小麗瞪了他一眼，說道；“你不要轉移話題了，繼續我跟講那位大叔吧。”
方偉說道；“小麗，你這麼一攪和，我都忘了說到哪裡了，哦，我想起來了，擺小攤的那位大叔，合夥生意也就做了一年吧，他的那幾個朋友，看到沒有什麼利潤，就退了股份，丟下他一個人甩手而去。他也沒辦法，只能繼續幹下去，她一個人也顧不過來，就找了一個熟人，給他做幫手，沒想到那個人，是個小人，給他來了個捲包會，廠子也倒閉了，欠了一屁股債，老兩口只好跟著女兒，來到了南嶺，用擺攤掙來的錢，去還所欠的債務。”
小麗問道；“僅憑擺小攤兒，一天也掙不了幾個錢，說得好聽點，算是個生意，要想還債，那是不可能的，根本也做不到。”
方偉說道；“我想也是，但不要簡單的去看，大叔的經歷，主要是他的經驗教訓，對我是很有用的，也有很大的啟發，特別是對你也很有借鑑，你說是不是？”
小麗略加思索地說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講述大叔的經歷，不是要聽他的苦難，而是要提醒我們，不再犯和他同樣的錯誤，能辨明是非，從中吸取教訓，其實我和你的想法，是不謀而合的，這並不矛盾，完全是一致的。”
方偉此時才想起來，小麗和他有同樣的興趣，精明又頗有心計的她，是不會放過向他人，學習的任何機會。
他不再說話，眼睛一直瞅著妻子，小麗被看得不好意思了，轉過身去，抱著孩子，裝作要睡覺的樣子。
方偉說道；“小麗，你轉過身來，聽我說，擺攤的大叔，我和他大概聊了一會兒，他所經歷的事情，我想還有很多，今天因為時間關係，他並沒有詳細地講述，你要是感興趣的話，哪天有時間的話，我陪著你去，跟大叔套個近乎，好好聊聊，興許他能多說一些，我們沒遇到過的事情，也就能多瞭解一些，或許對你的生意以及看人，會有很大的幫助。”
小麗轉身坐起來，瞅著方偉說道；“時間不早了，不說這些了，明天還要上班，你去洗把臉，趕緊睡覺吧。”
方偉站起身，走到洗手間，蹲在馬桶上還在思索著，由於時間過長，感覺腿有些麻，他扶著洗臉池站起來，原地待了好一會兒，等腳能走動了，洗臉刷牙過後，他走到床前，看著熟睡的妻子，在輕微地打著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