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朧月（1 / 1）
在那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輪船散發出的微弱光亮很快便被吞沒，A-2033屏住呼吸，在她身旁聚集了在恩典孤兒院裡生活的所有人，此時她正在做著清點人數的工作，為接下來的逃生做最後的準備。
人數是......34，全員到齊。
A-2033用躲藏遊戲作為理由，讓大家進行配合，這些心智還未成熟的小傢伙聽到玩遊戲就變得格外聽話，接下來只需要等到訊號出現，出現在輪船上的敵人就會離開。
“喂，看那裡。”
A-2034注意到燃起的教堂，火苗在黑暗中躥動，那是瑪麗的訊號，她打算用‘失火’作為藉口，這樣就能讓敵人失去防備從船上離開，他們就能夠利用好這個機會奪得輪船的控制權。
“是訊號。”
計劃開始了。
A-2033環顧四周，很快看到從輪船上下來幾個身影，駕駛室的燈光熄滅，看來敵人已經毫無防備地離開了。
“聽我說，接下來我們要躲到船上去，大家動作要快，千萬不能讓瑪麗修女找到我們哦。”
她用姐姐溫柔的口吻說著，孩子們對她的話一直都是深信不疑，完全不會想到他們是在逃離地獄，依舊把眼前正在進行的事情當作是一場遊戲。
三十名孩子浩浩蕩蕩地出發了，安靜地走過道路，頭頂是偶爾有流星劃過的夜空，穿過充滿溼鹹空氣的道路，周圍的風靜止下來，偶爾有幾隻海鳥落在不遠處的礁石上。
A-2034來到輪船下方，舷梯懸掛在空中，他嚥下因為緊張分泌出的唾液，小心翼翼地向上爬去。
等到他的身影從視野中消失，A-2033緊張到了極點，她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卻只能聽到海浪的聲音。
“可以了，上面沒有人。”
這時，A-2034探出頭，得到情報後，她讓孩子們沿著梯子向上攀爬，直到他們都離開地面，她最後爬了上去。
甲板上的風很大，A-2033忍受著不斷吹向臉頰的海風，看到周圍同伴的面孔，她總算可以安靜下來。
向著遠處望去，恩典孤兒院已經徹底被籠罩在一片奪目的火焰之中，火光映照在A-2034的臉上，她蠕動一下嘴唇，似乎是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因為某種原因沒有說出口。
“姐姐，我們再也不會回來了嗎？”
跟其他孩子比起，知道接下來面臨的一切的A-2064仰起稚嫩的臉頰發問，看著她熟悉的面孔，A-2033輕輕點頭。
“嗯，再也不會回來了。”
“我會跟姐姐一直在一起嗎？”
A-2033也不確信自己是否能夠做到這種事情。
那些熟悉的面孔逐漸淡出她的記憶之中，她經歷過太多難以想象的分離，此時的她不敢奢求能夠跟恩典孤兒院中的家人們一直生活在一起，只要能夠救下大家，這樣就已經足夠，她的心中情不自禁地在想。
“只要能夠逃離這裡，今後我們還會有機會見面的。”
A-2033撫摸著眼前那張臉，眼中透露出一絲溫情。
“姐姐，保護了所有人，是這樣嗎？”
“我是姐姐，應該保護比自己弱小的人。”
“保護......弱小......是嗎......”
就連A-2064自己也從未察覺到那一點。
那瞬間過後，這句話已經深刻進她的記憶最深處。
那樣的理念將會徹底改寫她的人生。
輪船開動。
眩暈的感覺傳來，A-2033攙扶住甲板，那座她生活過留下眾多回憶的島嶼在她的視野中淡出，到最後徹底變成宛如螞蟻般大小。
就算島上的敵人察覺到異樣想要追上來，估計也做不到了吧。
終於能夠安心了呢。
大家，也終於能夠安全了呢。
A-2033有著一種完成了使命的安心感，她的身體癱坐在不斷晃動的輪船甲板上，仰望著懸掛在頭頂的月亮，蒼白的月光映照在她的身上，在她腹部的位置，血液正不斷向外湧出。
那是當她爬上船的瞬間遭受到的槍擊，敵人反應過來的速度要比想象中更快，子彈不偏不倚地射入她的身體，原本能夠依靠身體分泌出的腎上腺素強撐著的她，此時已經沒了力氣。
她感覺意識變得愈發模糊，她不清楚什麼是死亡，也不明白生命流逝的感覺，她只知道自己很困，想要睡過去，身體的溫度也低得可怕。
“對了，上次你跟我提到過的話，只說了一半哦。”
A-2033疲憊地抬起臉，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
“你的......名字。”
“嗯......讓我認真想一想。”
A-2064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在她旁邊坐下。
月亮被雲層遮擋住，周圍的一切陷入黑暗。
“我叫一之瀨，一之瀨朧月。”
“朧月啊......真是十分應景，十分好聽的名字呢。”
A-2033的聲音變得愈發虛弱，連睜開雙眼都變得十分費力。
她的腦袋依偎在一之瀨的左肩上，耳邊嘈雜的聲音徹底消失了，她的眼前浮現出同伴的臉，他們的微笑，到最後響起了那已經快要被她遺忘的聲音。
“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一道道身影將她包圍住，在大家熱烈的簇擁下，她的臉上遍佈淚痕，伸出雙手試圖擁抱住大家。
在那樣的光明之中，從未有過的溫暖覆蓋住這具身體。
A-2033閉上雙眼，想起那些從她身邊離開的同伴，她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大家做著最後的道別。
“不哭不哭，痛痛飛走吧。”
同伴們將手伸向她，手掌的溫度熾熱，她的全身被那樣的溫度包裹著，那是從未有過的溫暖。
在生命彌留的最後一刻。
在她的臉上，第一次露出發自內心的微笑。
......
“媽媽，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嗎？”
在一處公園內，有著黑色髮色的小女孩閃爍著像寶石般奪目的深紫色雙眼，用期待的表情望向眼前有著相同的瞳孔顏色的年輕女性。
“到後來啊，媽媽就成為了一名殺手，擔當起了保護弱者的責任，再到後來，就跟爸爸相識了呢。”
年輕女性微笑著，伸出手掌觸碰到小女孩的頭部。
她輕輕撫摸，臉上很幸福地笑著。
“那麼——燻月要繼續聽下去嗎？”
“要！燻月最喜歡媽媽講故事了！”
今天的陽光，依舊十分明媚地照射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