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稚子之言！（1 / 1）
“此橋名為不悔……這不悔二字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含義。”李南山低頭沉思，喃喃自語，細細琢磨，似有所悟。
李南山心裡清楚多想無益，唯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不再猶豫不決，邁著堅定沉穩的步伐，不緊不慢地邁上三丈開外的青木拱橋。
不悔橋上雲遮霧湧茫茫無盡，李南山剛一踏上此橋，立刻便被翻騰不止的雲海所包圍，整個人的身形都變得若隱若現起來。
李南山視線所及之處盡是白茫茫的無窮雲霧，他神色從容，心生防備，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前行，以防止突然出現難以預料的情況。
前方白霧茫茫，彷彿永遠沒有盡頭，不悔橋上尤為寂靜，李南山緩緩前行，只有輕微的腳步聲不斷響起，沒有任何出人意料的情況出現。
正當李南山眉頭微微皺起，暗自困惑時，一個沒好氣的聲音驀然從他身後傳來：“臭小子，快回頭瞧一瞧誰在你後面！”
李南山頓時停下前行的腳步，神情更是一怔，下一瞬，他清澈明亮的眼中流露出些許奇異之芒，這個聲音他再熟悉不過，已有近二十年的時間未曾聽聞，這是屬於不知多麼遙遠的父親的聲音！
當年李南山懷疑趙夜清莫名失蹤一事與父親有極大的關聯，所以那時候兩人的關係鬧得很僵，一年難以見上一面，來此修真世界以後，他才知當年錯怪了父親，此事極為古怪，不可能是父親所為。
當年衝動下所做的一切，如今悔之晚矣，往後的歲月裡，能否再見遠在地球的父親一面，對於李南山來說都是一個未知數。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緩緩傳來，李南山目光極有神韻，站在原地紋絲不動，沒有聞聲回頭，正當此時，另一個尤為溫柔的聲音驀然傳來：“山兒，你爸在喊你呢，你怎麼也不答應一聲呢？”
李南山聽聞此聲，一陣無邊的悸動頃刻間彷彿從靈魂深處傳來，他渾身劇烈顫抖，神情滿是難以置信，罕見的有些失態。
李南山下意識的想要回頭一看，卻又在這一剎那，強行忍下這股難以遏制的念頭，他緩緩低下頭去，面容掙扎，神情痛苦，因為這個溫柔至極的聲音，屬於他早已過世的母親。
“臭小子，你傻站在那兒幹什麼呢……你連她的話都不聽了？”
“你別胡說，山兒他最聽我的話了……山兒，一晃你都這麼大了，你快回頭讓媽媽好好地瞧一瞧。”
李南山垂首不語，紋絲不動，難以忘懷的童年回憶，記憶中那張蒼白和藹、溫婉含笑的容顏，母親的音容笑貌，父親的穩重嚴厲……所有曾經美好的一切，此時此刻，都在識海之中不斷地湧現。
李南山神情複雜，心緒起伏難定，他多麼想回頭看上一眼幾十年不見的母親，卻有另一個理智的聲音在提醒他，這兩個聲音都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象，千萬不要回頭。
兩個刻骨銘心的聲音不斷從身後傳來，李南山握緊雙拳，閉上雙眼，極為艱難地壓下回頭的衝動，正當他想要繼續前行時，又一個念念不忘的聲音驀然傳來。
“山哥……你不要走好不好……無論什麼我都答應你，你千萬不要離開我……你答應過我的，一輩子都要與我在一起。”
李南山猛然睜開雙眼，神情極為痛苦，心口處更是劇痛無比，這痛楚彷彿潮水一般，將他整個人淹沒。
李南山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全都深深地嵌入血肉之中，當年趙夜清同樣這般苦苦哀求過他，就連所說的話語都是一模一樣。
“咦……小姑娘，你認識我們家山兒啊……我是他的媽媽，你叫什麼名字呀？”
“阿姨好，我的名字……叫趙夜清，我…我是李南山的……好朋友。”
“夠了！不要再說了！”李南山心如刀割，大吼一聲，臉上滿是濃郁的惆悵之意，他目光黯然，滿嘴苦澀，嘶吼道：“又是如此！又是如此！！不悔橋……原來這就是所謂的不悔橋！！”
當年李南山隨口開了一個玩笑，趙夜清隨即神色大變，苦苦哀求說出此番話語，那個時候，他心中便生出一股要直接帶她回家面見父母的衝動，然而那時他的母親早已離開人世。
這個根本不可能實現的心願，竟在此地達成，此時此刻，趙夜清與母親正在身後交談，這一切只是幻象，卻又這般真實，如此難忘。
李南山似笑非笑，痛徹心扉，滿臉苦澀，這種百轉千回，無法形容的滋味，無人可以傾訴，根本難以釋懷。
“不悔橋……不悔橋……”李南山喃喃自語，終究是狠下心來，他直接暫時封閉自己的聽覺，望著前方茫茫無盡的雲霧，沉聲道：“往事回首……悔恨無用！回頭只是枉然，回頭又有何用……終有一天，我要揭開所有的迷霧，看清一切的真相！！”
封閉聽覺根本毫無用處，三個刻骨銘心的聲音似是從靈魂深處不斷傳來，李南山強行壓下滿腔的愁緒，向前邁出一步！
一聲嚴厲的質問與兩聲悽苦的呼喚頓時從身後傳來，李南山心中陣陣刺痛，不為所動，再向前邁出一步，在這一剎那，一滴不捨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下一瞬，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彷彿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緊接著，雲開霧散，前路通明，在不悔橋的另一端，一個一眼不凡的七彩漩渦靜靜漂浮在低空中。
一陣冷漠無情的聲音從七彩漩渦中驀然傳出，不消片刻，又傳蕩至外界通天靈河河岸，“第三關出現首位通關者！”
李南山瞥了就在不遠處的七彩漩渦一眼，神色極為複雜，眼神黯淡無光，站在原地怔怔失神，雙手鮮血淋漓渾然未覺，心緒不知飄往何方。
……
不知過了多久以後，直到雙手的鮮血漸漸凝固，觸目驚心的傷口結痂，李南山的雙眼終於動了動，他神色悵惘，長嘆一聲，翻手取出儲物袋中的酒葫蘆，拔下酒葫蘆塞，痛飲一大口辛辣至極的酒水。
這一次除了辛辣醇香以外，李南山更是從酒水中嚐出古道那日所言的苦澀之意，他輕輕搖晃又在漸漸生出酒水的酒葫蘆，苦笑著搖了搖頭。
幾個呼吸以後，李南山翻手又將酒葫蘆收回，壓下一腔愁緒，不再糾結過往，他神色平靜，目光凝聚，快步走過暢通無阻的不悔橋，來到前方的七彩漩渦前，到了這個時候，他仍未回頭一看，徑直邁入漩渦之中。
無論走到哪裡，都應記住，過去都是假的，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無法復原，只有現在掌握在你的手中。
在冷漠無情的聲音宣告第三關出現首位通關者後，通天靈河河岸一片沸騰，極為喧囂，眾多修士都在討論通關者的身份。
不少見多識廣、閱歷豐富的修士，知曉青天劍冢傳承試煉總共只有三關，按照以往的慣例，當試煉者順利透過三關以後，很快便會從劍冢內現身。
眾多修士目露奇異之芒，都在靜待數千年歲月以來，通關速度最快之人出現，他們迫切地想要知道此人的身份，包括隱於雲霞之中的千秋子眾人。
然而，這位驚才絕豔的通關者遲遲未曾出現，直到幾個時辰以後，外界沸騰的情緒方才漸漸平息下來，不少修士更是推斷出了其中的端倪，這背後的原因，直指從未有人獲取的神秘傳承！
青空之上，千秋子遙望滄桑無盡的青銅古劍，目光炯炯有神，朗聲開口道：“青天劍冢最終傳承……即將現世！”
千秋子忽然回頭，看著後方的兩名煉虛修士以及多名入神修士，含笑道：“諸位道友，此番能夠見證神秘傳承現世，也算不虛此行。”
星火子眾人聽聞此語，也是目露奇光，千秋子不再開口，再度望向懸立於滔滔河水上方的青銅古劍，內心喃喃：“此人會是道兒的那位故人麼……老夫冥冥之中有一種直覺，此人正是李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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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南山進入七彩漩渦以後，眼前的景象再次換了一番天地，他轉瞬間來到一處極為詭異的地方，此地一片漆黑，無盡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神識所見也是模糊不清，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時身在何方。
不僅如此，蒼穹之上分明日月同天，可偏偏眼前卻是無盡黑暗，彷彿是有無上禁制有意阻撓，除了日月以外，讓來此之人難以看清任何事物。
李南山仰望著青空中的日月，神色動容，微微失神，他在一幅畫上也見過同樣的景象，正是那副刻畫風華始祖背影的古畫！
正當李南山不明所以，心泛波濤之時，一陣冷漠無情的聲音驀然傳出，在這一方天地中緩緩傳盪開來。
“汝為劍修……可知何為劍道？”
李南山聽聞此語，緩緩低下頭來，看著漆黑一片的前方，目光閃動，他在心中醞釀一番措辭以後，緩緩開口。
“前輩，晚輩修為低微，見識淺薄，當年跟隨師尊邁上劍修之道，晚輩修道時日尚短，對於劍道只是略知一二……在晚輩看來，劍道可分為三層境界。”
“劍道第一層境界，講究人劍合一……劍就是劍，人就是人，手中寸草，飛花摘葉，皆是利器。”
“劍道第二層境界，講究手中無劍，劍在心中，即使赤手空拳，也能以劍鬥法禦敵。”
“劍道最高境界，則是手中無劍，心中亦無劍，是看破一切後的淡然，是另一種高深的境界……晚輩難以用言語來形容。”
李南山的話音漸落，這一方天地頓時又寂靜下來，幾個呼吸以後，冷漠無情之音似是有了情緒，緩緩說道：“劍道三境……稚子之言！何又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