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冰河子(1 / 1)
淨虛子費盡心機手段,以陽謀成功騙過逗留於此的絕大部分修士,他本以為青天劍冢的最終隱秘將是他的囊中之物,然而獨自一人提前從青銅古劍中出來的李南山,卻在他眼皮底下轉瞬逃離。
在遭受羅雪蘭的譏諷以後,淨虛子滿懷一腔怨恨與無處可以發洩的怒意,再次回到青銅古劍附近暗中等待,更是在權衡利弊之下,傳音邀請三位修為高深的故交前來幫忙。
冰河子三人對於淨虛子極為了解,本就不是真心離去,聽聞傳音以後火速趕來。淨虛子故意拖延時間,等到三人一同前來,如此一來必定萬無一失,風清歌將逃無可逃。
淨虛子還有另一層算計,風絮於太上青天門寄人籬下,而以李南山與風清歌表現出來的親密程度,如果可以將她生擒,那麼無論劍冢傳承在誰身上,最終都將落在他的手中。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淨虛子萬萬沒有料到,自己太上青天門門人的身份,本就為風清歌所不喜,他以李南山性命安危相要挾的舉動,更是觸犯風清歌心中唯一的逆鱗!
那幾名因貪念身亡的結丹修士,淨虛子從來都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甚至都懶得親自動手先行除掉他們,殊不知在風清歌心裡,他與這幾人根本沒有什麼區別,同樣微不足道。
淨虛子的如意算盤以及諸多算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如同紙老虎一般頃刻間土崩瓦解,或許在當初他對李南山的至寶菜刀生出不該有的貪念時,他此刻的結局就已經註定。
萬事萬物,天理迴圈,因果生死,有始有終,蒼天之下,芸芸眾生,極少有人可以逃脫冥冥之中的命運。
一斬過後,淨虛子眨眼間形神俱滅,出言不遜的欲蒼子同樣如此,他與淨虛子的修為不相上下,面對這恐怖的一劍根本毫無抵抗之力。
欲蒼子心有貪念從容而來,最終維持著無比驚恐的神情,心懷無盡的悔恨之意,剎那間魂飛魄散,潰滅成塵。
風清歌一指之下,冰河子同樣無法動彈,整個人如同被定身一般,但他畢竟是半步入神修士,在這生死存亡的瞬間,激發出體內的潛能,他以尚未明悟的寒冰道意為根本,將自己徹底凝固,肉身更是在頃刻間膨脹巨大,猶如化身一尊堅如磐石的冰霜巨人,以此抵禦銀光劍芒之威。
雲毒子面對即刻斬來的恐怖一劍,相比之下,神情最為從容鎮靜,她自知避無可避,沒有再施展任何手段,僅僅以那副黑漆漆的蟲殼皮甲作為最後的防禦。
絢爛至極的銀芒閃耀過後,驚世一劍的恐怖威力終於消失殆盡,冰河子化身的冰霜巨人不堪一擊,轉瞬崩潰開來,雲毒子所穿的蟲殼皮甲同樣殘破不堪,幾近報廢。
風清歌抬手間斬出的前所未有的第二劍,最終導致四人兩死兩傷,淨虛子和欲蒼子毫無抵抗之力一瞬而亡,修為更勝一籌的冰河子與雲毒子以各自最後的手段,勉強接下這一劍。
白髮飄搖,衣袂飄飄,風清歌一手執劍,一手拿著屬於淨虛子的儲物袋,在四人躲避的速度被她以歲月之力放緩無數倍的剎那,她輕而易舉地將這個儲物袋抓來。
至於欲蒼子腰間的儲物袋,風清歌看都沒有看一眼,此等好色淫邪之徒的儲物袋,她碰都不願意碰一下,任其隨著欲蒼子一同潰滅成塵。
冰河子面色慘白,氣息極度萎靡,肉身止不住地顫抖,他看著不見一絲情緒波動的風清歌,眼中流露出從未有過的強烈光芒,口中喃喃道:“這就是入神修士的真正實力!歲月道意,驚世一劍……老夫有幸得見,不枉此生!”
雲毒子極為痛惜地望了一眼身上殘破的蟲甲,心中全無再戰之心,這一劍讓她明白他們根本毫無勝算,劍冢傳承本就不應是他們所奢求之物,淨虛子與欲蒼子身亡,正是擺在眼前的殘酷現實。
雲毒子目光閃動間,忽然拱手躬身,聲音嘶啞,開口求饒道:“前輩,晚輩願意獻出魂血,侍奉前輩為主,只求前輩饒我一命!”
風清歌神色清寒,沒有輕易相信雲毒子之言,她心念一動間,將手中的儲物袋鄭重收好,因為這其中可能會有李南山下落的線索,她知曉淨虛子在此守候多日,一定曾見過李南山,只是李南山不知以何種手段,最終從他手中逃脫。
冰河子看向卑躬屈膝,低頭求饒的雲毒子,震喝道:“雲毒子,你明知她不可能答應,又何必去求她……如今的局面九死一生,老夫還有一式神通,你以天毒蟲助老夫一臂之力,我們二人全力一搏,即使最終落敗,卻也死而無憾!”
風清歌聞言,淡淡地望了一眼身受重傷,戰意盎然的冰河子,沒有立即揮動手中的長劍,雲毒子見狀,心神急轉間緩緩抬起頭來,沉默稍許以後,沉聲道:“好!”
雲毒子言罷,袖袍一拂,兩團天毒蟲蟲群驀然出現,眨眼間將兩人籠罩在內,緊接著,天毒蟲蟲群中突然爆發出一股濃郁的黑色霧氣,冰河子等的正是此物,頓時猛吸一口,將黑色霧氣納入體內。
天毒蟲以毒為名,卻在這一刻奉獻出自己所有的生機,冰河子身上嚴重的傷勢,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極速恢復,風清歌看著這一幕,眸光中流露出一抹意外之色。
也就在風清歌分神的這一剎那,雲毒子目光一凝,抓住這個極為難得的機會,雙手掐出一個古怪印訣,將她籠罩的天毒蟲蟲群沒有出現同樣的黑色霧氣,她根本不是在療傷,而是在逃跑,一股尤為強烈的傳送之力猛然爆發開來。
風清歌很快反應過來,不過為時已晚,下一瞬,天毒蟲蟲群奉獻一切,開始急速枯萎,其中的雲毒子的身影驟然消失不見,沒有留下一絲痕跡,彷彿從未來過此地。
風清歌並未前去追擊,因為方圓數千裡以內,她已經完全感應不到雲毒子的氣息,這顯然是雲毒子極少動用的保命之法,不僅強行突破陶缽法寶固若金湯的封印,更是剎那間遠遁萬里,金蟬脫殼,不知所蹤。
冰河子將奇異的黑色霧氣盡數納入體內以後,天毒蟲蟲群消失殆盡,他所受的嚴重傷勢在短時間內全部恢復,甚至因為那一劍所帶來的強烈生死危機,他對於自己入神道意的感悟,深刻了許多。
冰河子看了一眼雲毒子消失不見的地方,眼中沒有任何意外之色,彷彿早就料到她會選擇逃離,他所求的,也不過是藉助她的天毒蟲蟲群療傷而已。
冰河子看向神色波瀾不驚的風清歌,目光炯炯有神,沉聲道:“雲毒子一介女流之輩,終究還是貪生怕死,我們四人也算逃走了一個,前輩恐怕要食言了。”
“她逃不掉,我必殺她!”風清歌望著傷勢恢復,凝神以待的冰河子,聲音無悲無喜,又開口道:“你也有逃脫之法,只是沒有機會施展出來,普天之下芸芸眾生,真正不畏懼死亡的……沒有幾人。”
“哈哈!前輩看錯老夫……老夫正是那其中之一!”冰河子大笑一聲,眼中流露出強烈的光芒,恭聲道:“還未請教前輩名諱,老夫今日亡於前輩之手…死而無憾!”
風清歌望著神色真誠不似作假的冰河子,靜默了一會兒,她當然不會告知冰河子自己真正的身份,只是簡簡單單道:“百草門,李清歌。”
“百草門……老夫還以為前輩乃是曾經的風華宗門人。”冰河子沒有去深究其中真假,話鋒一轉道:“老夫縱橫一生,從不畏懼生死,前輩的兩劍讓老夫悟出一式神通,這也是老夫最後的手段…請前輩賜教!”
風清歌聞言,神情古井無波,微微點頭,她給予不卑不亢的冰河子足夠的尊重,沒有率先出劍,只等對方出招。
冰河子頓時明白風清歌的意思,蒼老的面容上流露出一抹久違的開懷笑容,他沒有立即動手,而是緩緩開口。
“老夫散修冰河子,修道四百餘載,距離入神半步之遙……老夫孑然一身,此生所求唯入神爾,如今看來,恐怕沒有這個機會了。”
“老夫入神之意,是從意外夭折的唯一弟子身上悟出……蒼天無眼,天道無情,芸芸眾生,逆天而行,欲證己道,欲求飛昇,殊不知天若有心,我們連看一眼這個世界都不做到。”
“天道冰冷無情,所以修士大多殘酷冷血,老夫入神之意…名為極冰道意!”
冰河子言罷,冰冷無情的極冰之意從他身上緩緩擴散而出,在這一刻,他的入神道意達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若他有機會靜心閉關一段時日,或許真的有可能順利晉升入神期,只可惜,他等不到這個機會。
冰河子四百餘載修來的一身修為,極冰道意,磅礴法力,浩瀚神識……所有的一切,最終化作一式強悍至極的冰霜之拳,一如風清歌初步掌握的融識入法。
這一拳蘊含冰河子不向任何人低頭的不屈之意,蘊含他從不畏懼生死的信念,其威力達到前所未有的恐怖程度,這是他有生以來最為巔峰的一拳!
凜冽刺骨的寒風伴隨冰霜之拳剎那來臨,風清歌白髮飄搖,白衣舞動,眸光稍稍動容,她輕揮手中銀色長劍,再次斬出一道璀璨的銀光劍芒,即使面對千軍萬馬,她亦可一劍破之!
風清歌輕描淡寫的一劍,一身入神初期的浩瀚修為全面爆發,冰河子一番言辭令她有所觸動,所以她給予對方尊重,不遺餘力,全力出手。
一劍一拳驀然碰撞,霎時間天地失色,日月無光,靈河倒卷,瀑布激昂,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巨響過後,冰霜之拳難以抗衡,漸漸崩潰開來。冰河子凝望那一道斬來的璀璨銀芒,面容無悲無喜,從容迎接死亡。
下一瞬,修道四百餘載,修為即將入神的冰河子,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