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此情不可怯(1 / 1)

加入書籤

李南山言語間深深一拜,洛應天聽聞這個稱呼,又見他行此大禮,頓時上前一步雙手將他扶起,大笑道:“哈哈!南山,你與悠然尚未完婚,你更是高高在上的仙家人物,我一介凡夫俗子可擔當不起。”

洛應天頓了頓,又開口道:“南山,如果你不介意的話,還是先喊我王爺吧,不瞞你說,這個久違的稱呼……著實讓人懷念。”

李南山抬頭看著春風滿面,笑意吟吟的洛應天,恭聲道:“王爺貴為一國之君,更是悠然的父親,李某這般拜見理所應當。”

“哈哈!”洛應天長笑有聲,望著天青衣袍裹身、氣質尤為出塵的李南山,笑眯眯道:“南山,看來你與悠然的情況進展不錯,如此一來我也就放心了。”

洛應天目光十分溫和,完全把李南山當成自家人看待,話音一轉道:“我這幾年微服出遊,這段時間正好返還江寧,方才府中有下人發現你獨自一人在此,所以我過來瞧一瞧。”

李南山對洛應天的印象也相當不錯,開口道:“王爺,前段時日我與悠然意外重逢,她現在的狀況很好,修為有成,變化也挺大的,你不必擔憂。”

“因為洛前輩平日裡對她比較嚴格,不允許她四處走動,所以一直沒有機會回來看望你,我與她相聚的時間也只有短短几日,她便跟隨洛前輩一同歸去了。”

“有始祖他老人家親手教導,悠然和亦然這兩個孩子的未來一定精彩紛呈,難以想象,可惜我只是一介凡人,無緣得見。”

洛應天頗有感慨,他看著似有些心不在焉的李南山,忽然問道:“南山,你為何會獨自一人來此,我記得這裡乃是當年收你為徒的仙家女子所居住之地,她如今又身在何方?”

李南山頓時目光一暗,靜默許久以後,回答道:“因為某些特殊原因,我不得不與師尊分開……這也是我無意間來此的緣由。”

洛應天瞥了一眼一旁的清幽宮殿,心有所感道:“原來如此……人一旦有了心事,那便怎麼也藏不住,即使有意遮掩,愁緒也會從眼睛裡爬出來,看來修道的仙人也不能免俗。”

洛應天望著低頭不語的李南山,忽然又開口道:“一晃又是這麼多年過去,當年悠然離去的一幕幕彷彿猶在昨日,南山,不如與以前一樣,我們爺倆來喝兩杯?”

李南山抬頭看向神色百感交集的洛應天,心中正有此意,默然點頭。

---------------------

皎潔月色下,清幽宮殿前,李南山與洛應天於做工精緻的方桌前對坐,方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珍饈佳餚,更有清香四溢的美酒,王府的下人呈上這一切以後,極為識趣的遠離此地,不敢打擾兩人敘舊。

李南山主動起身給洛應天斟滿一杯酒,再給自己倒上一杯,兩人對視一眼,相視一笑,舉杯共飲,一飲而盡。

……

在不知喝了多少杯酒水以後,沒有以靈力醒酒的李南山,眼中有了幾分醉意,洛應天同樣如此,月光如紗驀然傾瀉而下,二人不約而同地仰頭遙望朦朧的月色,一股淡淡的愁緒油然而生。

洛應天望著明顯在借酒澆愁的李南山,笑呵呵道:“南山,雖然你是修道的仙人,但我知道你心中認可我這個長輩,你有何心事……不妨一吐為快。”

李南山低下頭來,默然不語,靜默許久以後,忽然開口問道:“王爺,如果因為一場意外……發生了難以挽回的事情,你會如何?”

洛應天聽聞此語,沒有立即給予回答,而是反問道:“南山,此事是不是與那位仙家女子有關?”

李南山一時怔住,他太過明顯的表現自然瞞不過身為一國之君的洛應天,他沒有否認什麼,點頭道:“此事……的確與師尊有關。”

洛應天仍然沒有給出任何回答,他眼中忽而泛起一抹惆悵的追憶之色,緩緩開口,講起遙遠的往事。

“南山,想必悠然跟你提起過,她早早就因病離世的孃親,也就是我的結髮妻子。年少之時,我與她偶然相識,相愛相知,我是皇親國戚,而她卻只是平民百姓。我們最終走到一起,結為夫妻,可想而知,她心中承受了多麼大的壓力。”

“她是一個溫柔嫻淑,卻又敢愛敢恨的女子,為了我可以不顧一切,這也是我最喜歡她的地方,所以當初我毅然決然,同樣不顧一切的娶她為妻。”

“蒼天無眼,我們相愛不過短短几年的時間,悠然剛剛出生沒過多久,她還未來得及享受富貴榮華,便染上一種極為罕見的惡疾,就連當年譽滿洛神的名醫李老,也就是你的爺爺,對此也是束手無策。”

“她因病不治,撒手人寰以後,我時常在想,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究竟是不是我,如果她當初沒有遇見我,是不是就不會染上惡疾,如果她當初沒有嫁給我,是不是就可以安穩無憂的度過一生。”

“所以,我對悠然百般溺愛,她無論提出什麼要求,我都會盡可能的去滿足……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對任何一位女子動過真心。”

洛應天徐徐講完屬於自己的故事,痛飲一杯酒水,一對極富威嚴的虎目中,滿是濃郁的惆悵之情。

李南山眼中也是添上幾分愁緒,緩緩說道:“王爺,你的意思是……讓我儘量去挽回,讓我儘可能去彌補,不要留有遺憾,以免到頭來再去後悔?”

洛應天頷首道:“正是如此。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若能做到無愧於心,便稱得上不枉此生。”

李南山低頭不語,再次陷入長時間的沉寂,好半天以後,又開口問道:“王爺,如果事情根本無法挽回,而且乃是大逆不道之舉,更為世人所不容呢?”

洛應天聽聞此語,眼中閃過一抹意外之色,他望著彷彿陷入掙扎之中的李南山,心中略作思量,再一次緩緩開口。

“南山,你還記不記得悠然少時的老師,洛神國無人不知的當世大儒……蕭春秋?”

“當年始祖他老人家抬手間解決血煞之禍以後,因為長達五年的戰爭摧殘,洛神國境內一片蕭條,我登上大位以後,親自前來請他出山,幫忙治理滿目瘡痍的國家。”

“蕭先生一口應下此事,我知蕭先生胸懷大才,隱而不露,所以直接封他為當朝宰相,放權任由他施為,蕭先生雖然聲名在外,但是此前從未為官,所以此舉自然引起滿朝文武的不滿。”

“後來蕭先生施行的一系列舉措,更是觸動許多人的切實利益,那段時間每日呈上來的奏摺,多半是彈劾他的,我對他十分信任,所以將這些奏摺全部壓下,他也沒有因此畏手畏腳,反倒是不為所動,寸步不讓。”

“最終,蕭先生沒有讓我失望,他頂著朝堂的巨大壓力治理國家,他的一系列舉措讓洛神國在短短几年的時間內恢復如初,百姓安居樂業,境內一片祥和。”

“蕭先生不遺餘力的完成我的託付以後,毫不留戀手中的權力,主動告老辭官,將我賦予他的一切盡數奉還,而且從此以後雲遊天下而去,再也沒有回來。”

“蕭先生曾對我說,只要河清海晏國泰民安,冒天下之大不韙又有何妨,他此生讀書遠超萬卷,如今也到了行萬里路的時候,所以對於我的挽留,他只是笑而不語。”

“蕭先生真乃奇人也,不負當世大儒之名,當初極力反對他的人,絕大多數都被他的品性所折服,他當年一系列的大膽舉措,至今影響深遠。”

洛應天講到此處,不再多言,改口問道:“南山,你可有所悟?”

李南山目光閃動,低頭不語,他實在是沒有料到,當年溫文儒雅,隨性自在的蕭春秋,竟會做出如此不符心性的舉動,頂著滿朝文武的巨大壓力,以一己之力治理偌大的洛神國。

蕭春秋在功成名就之時,卻又選擇功成身退,彷彿只是來此走上一遭,不留下半點痕跡,如此奇人異士,這般廣闊胸襟,雲遊天下,或許才是他真正向往的東西,山水之間,或許才是他的最終歸處。

許久以後,李南山抬起頭來,直視含笑不語的洛應天,緩緩說道:“王爺,你的意思是……讓我完全不用顧忌世人的看法,與蕭先生一樣,只要順應本意,無愧於心,就算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又有何妨。”

洛應天不知為何忽然開懷大笑,意有所指道:“南山,這是可是你自己說的,而不是我教給你的。”

李南山聽聞此語,一時愕然,他很快明白其中意味,不禁搖了搖頭,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洛應天見李南山似乎仍在兩難的境地,沉思稍許以後,又緩緩開口道:“南山,在我看來,你從來都不是一個優柔寡斷,猶猶豫豫的人。”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與那位仙家女子,與你敬重的師尊……你們二人之間互生情愫,所以你才會如此,沒想到你也會有為情所困的一天。”

洛應天話音一轉道:“你當年曾寫下不少佳句,至今仍在洛神國廣泛流傳……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關風與月。”

洛應天頓了頓,勸慰道:“仙人的世界,我一介凡人難以想象,但是仙人也是人,人生在世,誰人不痴?情之一字,無人可逃。”

“你能躲避一時,卻不能躲避一世,退怯與逃避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你好好地想一想……此事當真無法挽回嗎?”

李南山怔然許久,口中喃喃道:“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情……此情…不可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