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抑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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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媽聽了這出慘劇,同樣心有慼慼,為高成兒子和孫子的遭遇而嘆息。本是顯貴之後,卻陰差陽錯地成了親舅舅的刀下冤魂。怨誰?或許只能哀嘆命運不公。

祥媽本就只是為了身份更可信而做戲,順著皇甫繼的話,“風兒也說了,這事怨不得你。那時你還沒出生呢。補償什麼的,人都不在了,還有什麼意義。不過天意給了我補償,風兒已認我為母。只要皇甫纓認可這層關係,我可以忘卻仇怨。不然的話······。”意思不言自明。

皇甫繼立即大禮參拜,“謝謝伯母高義。奶奶一定會認可的。她說過,她要好好感謝您養大了遠風表弟。”

祥媽淡淡地說:“你說了不算。”

皇甫繼,“是是是。我會好好跟奶奶說的。”

高遠風站起身,“帶我去看看吧。”意思當然是去看皇甫繼為高成兒、媳所立的墳墓。

皇甫繼,“好。”

高遠風朝遠處一招手。一直看著這邊的鄧檠等人,立即縱馬過來,稀奇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皇甫繼和高遠風都沒心情搭理他們,翻身上馬,馳向鳳溪村。

殘垣斷壁中間,確有一座新墳。墳前是一塊才劈出來的簡易石碑。上面寫著,高家伯父伯母之墓,侄皇甫繼立。

皇甫繼尷尬地說:“表弟,我不知伯父伯母的大號,只好將就寫了這幾個字。”

高遠風更是尷尬,他也不知道高成的兒子和媳婦的名字。撓撓頭,“我也不知道誒。爺爺沒說過。”實際上,高成同樣不知。

既然高遠風來了,墓碑自然要改一改。

祥媽抽出皇甫繼的靈劍,手腕抖動,石屑紛飛。不一會,中間的字被颳去,且三邊雕龍刻鳳,簡易的石塊變成了一塊精美的墓碑。

高遠風接過靈劍,氣灌劍身,筆走龍蛇,刻下:先考先妣之墓兒高遠風立。

皇甫繼接過劍,也在高遠風三字旁邊,並排寫下:侄皇甫繼。

撮土為香,除了祥媽,其餘的人都跟著高遠風一起,認認真真地叩了三個頭。高遠風心中禱告的卻是另一個人:“兄弟,這墓裡本來也應該有你的位置,對不起了。如果真有來世,願你生在一個好人家,父母雙全,一生安康。這輩子,我幫你活了。你爺爺奶奶,我幫你孝敬。”

拜畢,發現祥媽還在仰視著鳳鳴山。高遠風知道祥媽絕不是懷念棲鳳會,或許是想起了自己同樣死於非命的丈夫和兒子。關心道:“祥媽,要不要上去看看。”

祥媽搖搖頭,“物是人非,徒增傷感而已。算了,走吧。”

因為高遠風和祥媽都神色黯然,使得一群人的興致都不高。個個默然不語,依次出山。

縱馬追上游騎營時,已是兩個時辰之後,天色將晚。聞聽得身後蹄聲隆隆,遊騎營大為緊張,立時高度戒備起來。雲晟帶兵確實有一手,在高遠風離開的這短短兩三個時辰,並一直在行進過程中,他就使得本是散兵遊勇的遊騎營,小到三五人的配合,大到全隊的陣形變化,有了一絲真正軍伍的味道。

皇甫繼帶有將近兩百精銳士卒,不但士兵人人強悍,而且坐騎匹匹膘肥體壯,盔甲器械件件精良。由此可見皇甫家的實力之雄厚,因為這些士兵不屬於官府,而是皇甫家的私軍。

人性使然,往往私軍比官軍更為精悍,凝聚力、戰鬥力都更強。當然,待遇也更優厚。皇甫私軍奔騰起來,馬如龍人如虎,有種一往無前的凜冽氣勢,讓高遠風羨慕不已。再看看前方自己的遊騎營,心想自己非常有必要尋摸一位統兵良將。

咦?還行。不到百人的遊騎營並未慌張散亂,而是收縮成陣,注意戒備地往道側避讓。短短時間內竟有如此大的變化,難道是雲晟的功勞?

雙方接近,皇甫繼的手臂揚了一下。他身後計程車兵,跟著做起這個手勢,迅速地由前向後傳。很快,隊伍自後而前有序地減速。整個隊伍自高速奔騰中,幾息之間就將速度控制到步行一般,隊伍的陣形絲毫不亂。

高遠風雖極為欽佩,但此時卻沒心情跟皇甫繼學習,淡淡地說:“表哥,我累了。此後一路的行止,就拜託你了。到了駐宿地,你再喊我。”說完也不等皇甫繼答覆,跟祥媽直奔自己的馬車而去。

看到來者是高遠風,雲晟和遊騎營才鬆了一口氣。

高遠風也不跟眾人打招呼,掠下馬背,跳上車駕,一頭鑽進自己那輛特製的大馬車裡。

“啊?”一聲尖叫。

“誰?你,你怎麼在我車裡?”大木桶前的躺椅上,雲柔居然大模大樣地躺在上面。

雲柔驚魂未定地拍拍顫巍巍的胸口,瞪著亮晶晶的雙眼,嗔怪地說:“表哥,你進來也不打聲招呼,嚇死妹妹了。”表情如受驚的兔子一樣,讓人忍不住想抱在懷裡柔聲安慰。

高遠風皺皺眉,“我不是給你買了馬車嗎?怎麼跑到我車上來了?”

雲柔頓時眼淚汪汪,好像高遠風微帶責備的話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表哥,你不喜歡柔兒。”

“噗。”高遠風差點吐血,你幾歲了?老子沒心情哄三歲的娃娃。但云柔的表情讓他又難以發火,心情更是憋悶。返身鑽出馬車,躍上坐騎。狠狠地長嘯一聲,“呀~哈!”撇下大隊,縱馬狂奔。

正在給坐騎卸鞍的祥媽,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將手裡的東西一丟,運起輕功追了上了去。

皇甫義也是一怔,手一揮,皇甫私軍一起提速,旋風般掠過遊騎營。

馬車內,雲柔哪見一點點委屈,臉上有的只是疑惑,眼珠子靈動地轉悠,正在思索著什麼。

雲晟也很疑惑,高遠風生這麼大氣,難道他那輛馬車裡有什麼不能示人的東西被柔兒看見了?不好當著遊騎營眾人的面鑽進馬車去看,只好帶著遊騎營再次起程,順著高遠風馳去的道路行進。因為有兩輛馬車在,他們不可能像皇甫私軍那樣飛奔。

高遠風不惜馬力,風馳電掣。祥媽在一側輕鬆飛掠。跑著跑著,高遠風嫌馬跑的速度太慢,突然一躍而起,全力運起浮光掠影,一閃一滅,瞬間將奔馬拋於身後。

祥媽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看得出高遠風著實想發洩一番。也不制止,始終跟在他身後。

跟高遠風相處了好幾年的駿馬,看到主人忽然丟下它跑了,長嘶一聲,不服氣地撒蹄急追。

也不知跑了多久,一座高城出現在眼前。高遠風不但不減速,反而提氣加速。到得近前,飛身而上,在吊橋的鐵鏈上連踩,直接縱上城樓。祥媽跟著掠飛而上。

高遠風掠上城樓的二樓,氣力用盡,往樓板上一躺,不想動彈。

守衛的周軍被驚得大呼小叫,湧過來驅趕。

跟上來的祥媽氣勢一放,然後猛地一揮袖,一股旋風圍著高遠風驟起,將驚動的四五個士兵從閣樓推到外面的廊道。

“滾下去。”祥媽的傳音,如震雷炸響在士兵們的耳中,嚇得士兵連滾帶爬地逃下一樓。

此處原是周國最前線的關隘鐵馬關。現在雖不是前線了,但還是留有一衛士兵駐守,兼做了驛站。守將被驚動,立馬調集大隊人馬團團圍住城樓,卻也不敢上去,因為明顯感覺得到,上面的那個女人是超人。

高遠風和祥媽也不理會城下城上的喧鬧。高遠風躺在地上慢慢調整自己的呼吸,心裡什麼都不去想。祥媽安靜地坐在樓梯口,為他守衛。神識偶爾掃過四周,以防有高階武者靠近。

大約半個時辰之後,皇甫繼追到鐵馬關。只見守軍團團圍住城樓,且吊橋已經收起。從這邊看去,只看見城門處有士兵正在制服高遠風那匹坐騎,卻不見高遠風和祥媽的人,頓時知道高遠風和祥媽就在城樓上。

因為天色已晚,城牆上下火把憧憧。皇甫繼立即讓手下點燃火把,照亮自己的旗幟,然後讓人朝守軍喊話。

騷亂一會之後,城樓周圍城上城下都換成了皇甫私軍,守軍被遠遠驅開。此地的衛尉卻一點都不覺得恥辱,反而點頭哈腰地跟在皇甫繼身邊聽候吩咐。

皇甫繼走上城樓。祥媽已經進了裡面,安坐在一腳角。高遠風依然躺在地上,懶得動彈。

皇甫繼知趣地沒問高遠風為什麼發瘋,而是帶著徵求意見的語氣說:“遠風,我們今天就駐紮此地,休息一晚,可好?”

高遠風抬了抬手,“幫我找幾罈好酒來,別讓人打擾我。祥媽,您也下去休息吧。”

祥媽覺察到自己手下的五位高手,帶著羅玉雪等人已經靠近,確認高遠風的安全絕對無虞,就順從了高遠風的意思,讓他一個人靜靜。

皇甫繼走出城樓,吩咐軍士大部分去休息,只留少數人遠遠值守。再讓鐵馬關衛尉去找好酒。

不一會,皇甫繼連拎帶抱,帶進來四罈老酒。高遠風已坐起身,在前門處盯著黑夜裡的曠野發呆。

皇甫繼,“要我陪你喝嗎?”

高遠風,“就怕你酒量不行。”

皇甫繼哈哈大笑,“試試?”拍開一罈拋給高遠風,再給自己拍開一罈。

高遠風直接舉起酒罈,往嘴裡面倒。咕嘟咕嘟,一氣喝下十斤裝的一整壇。

皇甫繼一愣,將酒罈往地上一放,“你自己喝吧。我去給你找幾個下酒菜來。”

高遠風,“不用。”

皇甫繼搖搖頭,走出城樓,自己去找吃的。

高遠風再次灌下一罈,把酒罈往城外一拋,往後一躺,睡覺。今夜,他不想練功,不想思考任何東西,放空心靈,放鬆全身每一個細胞,讓自己處於一種無意識的狀態。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自從知道真實身份開始到現在這兩三個月來的壓力太大,使得他的心理接近崩潰。今天拜祭‘父母’時,‘父母’及其孩子的悲慘命運,讓他憋悶到無以發洩。以身代入,能怨誰?怨‘爺爺’,怨‘奶奶’,還是怨天道不公?

再聯想到自己的命運,葉老,祥媽一家的命運,高遠風忽然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他想逃避,可逃無可逃。他若不幹了,爺爺、葉老、祥媽、高虎、羅玉雪,還有從高家堡帶出來的那麼多人,怎麼想,怎麼辦?天鷹宗會因為他不幹就放過他嗎?

逃不掉的,所以他想灌醉自己。逃不了一世,且讓我暫逃一時。

不願運功化解酒意,迷迷糊糊中,高遠風又摸到一罈酒灌下去,不過這一罈只有一小半進了他的肚子,大部分傾到了樓板上。稀裡糊塗地爬起身朝城下痛痛快快地撒了好大一泡尿,然後往地上一歪,徹底睡死過去。

世事往往就是那麼巧合,這就是所謂的無巧不成書吧。他這放鬆得徹徹底底的一睡,卻正隱合了其自身內功修煉的自然規律。

若是他再不放鬆,雖然修煉沒有瓶頸,但會因為心神和肌體的疲累,從而潛意識地心生反感和厭膩。這是武者晉階超人後修煉神識過程中的大忌,一個不好,會出大問題。即使有祥媽守護,他不至於走火入魔,但從此之後,神識修煉將會艱難曲折太多太多。

不過正常狀態下,一般武者的放鬆,不需要像他放鬆的這麼徹底,注意張弛有度,適當調節即可。

這方面,其實祥媽是有準備的,過不多久,肯定會讓他適當休息的,只是料錯了他所受的壓力程度以及功力進展速度,更料錯了高遠風此時的內功特性跟其他人大有不同。若應用祥媽的方式,高遠風依然是後楚眼裡的那種修煉天才,但卻成不了絕世妖孽。

高遠風今日心緒上的抑鬱,本想透過苦練來排解,卻被雲柔意外的干擾而難以發洩。鬱悶得要爆炸的情況下,瘋狂榨乾自己所有的體力。爆發之後的極度疲累,加上心情不佳,滋生了放縱自己一次的想法。

誰知這無意中的一次放縱,竟然鬼使神差地使高遠風在獨屬於他的妖孽大道上得以繼續高歌猛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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