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通暢(1 / 1)
當然,不管祥媽為什麼選這裡,高遠風都不可能反對。祥媽喜歡就好。
皇甫繼無奈,“既然你們喜歡,那就這裡吧。我去喊人來打掃和把相應用具搬過來。”
皇甫繼走後,祥媽不等高遠風詢問,就主動對他說:“我選這裡,是因為這裡視野好,前後均無遮攔,而且後山的地形用來訓練親衛非常合適。如有可能,最好將皇甫家的下人都遣回去,只留我們自己人。你將遊騎營調過來,在山下訓練。山上,我幫你培訓你的親信。”
高遠風翻身下馬,將身子靠在祥媽腿上,望著山下忙忙碌碌的侍者和衛隊,鄧檠等人還不時追逐著從樹影房隙間閃現出來,一副安寧祥和的場景象,悠悠地說:“祥媽,我不大想復國了誒。”
祥媽伸手揉著高遠風的頭髮,“傻瓜,練兵跟復國沒直接聯絡的啦。就跟你修煉一樣,會不會不復國就不修煉了?生逢亂世,不想看到親人流血,就更應該儘快增強自己的實力。不然,你我未必不會跟棲鳳會那樣,無緣無故地遭受滅頂之災卻無能為力。”
“對呀。”高遠風蹦了起來,“是我想歪了。”心結的解開,有時就那麼簡單。
一旦退出死衚衕,高遠風的思維立即就活躍起來。暗暗自嘲,自己在高家堡時,還大言不慚地跟堡民們說,要想不任人欺侮、宰割,就得奮力往上爬,就得我心如虎。自己也曾蠱惑周飛燕將目標放遠、放高,怎麼到自己這裡,卻不敢了呢?
如果自己有朝一日爭得高位,不是復國也是復國,何必糾結於是不是因為那人的遺旨呢?我管他遺旨不遺旨,我自做我該做的事。
“呼~呵~啊~······。”高遠風不由縱聲長嘯。他的心胸瞬間開闊起來,因為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清晰的人生目標,而不是爺爺或那人強加給自己的任務。只覺得渾身幹勁十足。
或許這兩者進行過程中做的是同樣的事,最後達成的效果也相同,但意義就是不一樣。比如上上學,家長逼你學以致你不得不學,所以苦悶。有一天你忽然對學習內容有了興趣,併為了自己的愛好而學,而不是因為家長的逼迫才學,學習的過程和結果或者還是一樣,但心情卻大不一樣了。
高遠風在這一刻,自我調劑為我不是因為爺爺和那人逼迫我復國而去拼爭,而是我自己渴望去奪取一個足以自保且能保證親人無憂的高位。若能成為王國之主,那是皆大歡喜。不能成為國主,抑或許超出國主,都可以的呀。
一個團隊,要想發展得好,必須有一個共同的理念。商會也好,幫派也罷,要麼抱團取暖,要麼合夥求財,至少有一個共同的意願在。高遠風當初想增加無風閣凝聚力的時候,很清晰地考慮到了這方面。可是,他卻忽視了作為個人,更需要一個明晰的理念,一個長遠的目標,一個精神的支撐,這才是為之不懈拼搏的動力所在。
嘯聲如龍,震動四野,鳥雀收聲,虎豹匿跡。
祥媽欣慰地看著高遠風,從被動到主動,從渾噩到明白,這就是成長,這就是成熟。祥媽更高興的是,高遠風的神識,徹底穩固下來了,堪比他這個功力層次的老牌超人。又微微有點心酸,成長往往伴隨著艱辛,成熟往往等同於責任。高遠風今天看似卸下了一個負擔,卻不知不覺揹負起更多。
對於這可星球,以致整個宇宙來說,日後披靡天下的信仰和理念,今日在高遠風心中,萌生出一株稚嫩的幼牙。它是那麼單純和淺薄,一切只為保護自己的親人而已。但它會隨著高遠風的成長而豐富,茁壯到光耀整個宇宙。
由被迫而興趣,高遠風感覺修煉的壓力也不是那麼大了,“走,祥媽,我們洗澡去。”祥媽的靈戒裡,兩人的日常用品都帶的有,不需要等僕役送過來。至於浴池,以他們兩人的功力,隨便找一處溫泉泉眼,在旁邊輕輕鬆鬆就能開挖出兩個容得下人的池子來。
山下眾人聽到高遠風的長嘯,並不擔心,因為嘯聲裡,既無驚又無懼,倒是飽滿的舒暢。紛紛以嘯聲相和,不過聽起來倒像是群狼亂嚎。
篝火熊熊,美酒成桶。別院的僕役們,烤著一隻只噴香的走獸山禽。少年們,在篝火旁縱情狂歡。祥媽和親衛隊一些老成的頭目們,圍坐在外圍,泯一口酒,吃一口肉,目醉神迷。
溫銓忽然提議,大家一人表演一個曲目。不少人紛紛附和。
贊成者眾,一舉要求從老大開始。老大是誰,非大哈鄧檠莫屬。
鄧檠撓了撓肉乎乎的大腦袋,“我什麼都不會也,要不,來一套棍法吧。”驀地從火堆裡抽出一根燃了小半的長木,狂舞起來。旁人紛紛叫罵閃避,因為火屑隨著長木四處飛濺。
袁翊不忿自己一不小心被鄧檠揮出的火屑濺到,也抽出一根木材,朝鄧檠攻去。袁翊一帶頭,大家一哄而上,各自抓起一根燃燒著的木材,混戰起來。武技都不低,倒是不虞燒傷。人影縱躍,打得不亦樂乎。有人的木材被打飛,乾脆赤手空拳幹上了。當然,沒人使用內力。可不使用內力的話,純靠技巧和體力,肉山一樣的鄧檠佔了大便宜,撂倒一個又一個。
高遠風呼喝一聲,“先合夥搬倒大哈再說。”說著就朝鄧檠撲去。溫銓等人聞聲影從,幾個人一起合鬥鄧檠。雙拳難敵四手,鄧檠的力量再大,也抵不住人多勢眾,不一會就被眾人牢牢地按在地上。有人壓肩,有人壓背,更有人牢牢地控制住鄧檠的四肢。鄧檠的肩、背、臀部、大腿,竟是寬鬆地坐下了四五個人。
打得累了,大家哈哈大笑。
鄧檠爬起身,跑到一邊抱起一桶酒咕嘟咕嘟地灌了幾口解渴。再跑回來,“我表演過了,現在該二哈了吧。”
袁翊得意地往中間一站,“大哈,你別動。你以為我跟你一樣找打啊?我唱歌。”
“你唱歌?”鄧檠和溫銓同聲驚呼。
袁翊道:“是啊,不行嗎?你們聽好了哈。北風嘯啊~~~。”
我的媽呀,這哪是唱歌,比拉鋸還難聽,刺得人鼓膜生疼。高遠風等抱著雙耳趕緊逃離袁翊左右。
鄧檠大吼一聲,“揍他。”眾人又是一擁而上,打得二哈叫得像二哈。
鬧騰了一會,鄧檠、袁翊虎視眈眈地盯著溫銓,盯得溫銓心裡發毛。溫銓朝周邊掃視,看看能不能求救,忽然心中一動,“現在該繼哥,繼哥年齡比我大。”
“滾!你年齡還比我大呢。”鄧檠吼道,直接朝溫銓撲了過去,不由分說就是一頓捶。溫銓的年齡確實比鄧檠大一點,可三兄弟的排位,不是按年齡而是靠拳頭,高遠風曾調侃他們是按噸位排行。
溫銓知道躲不過,只好抱頭硬挨。
鄧檠發洩了一會之後,再次抬頭。這次虎視眈眈的,正是高遠風。
高遠風哈哈笑道:“我跳舞,我跳舞。”
“來啊,來啊。”不管跳得怎麼樣,鄧檠、袁翊和溫銓都準備捶高遠風一頓。
高遠風說:“人數不夠,再來一些人吧,多多益善。”說著縱身將呂奉、羅玉雪等年齡相當的親衛都拉進來,連文雅地坐在祥媽身邊的皇甫承也難逃‘毒手’,被高遠風強拉進圈子裡。
“這個舞蹈是我有一次跟隨商隊去草原販馬的時候,跟草原人學的。來來,大家牽起手,圍城一個大圈,起左腳,起右腳,對,一二一,對了,就這樣,繼續,往右走,轉圈。呵,嗨,呵,嗨······”
眾人發現這個很好玩,簡單的舞步,明快的節奏。手牽手,越跳越興奮。手牽手,越跳心越近。尤其是羅玉雪、呂奉、燕遷、關樸這些親衛,何曾跟高貴的少爺小姐們如此沒有嫌隙地娛樂過,跳得是心頭火熱,淚光朦朦。郭野鶴、郭佳鳳和馮歆亦然。就連老學究一樣的皇甫承,也滿臉漲紅,忘了循規蹈矩為何物。
一夜狂歡,盡歡而散。各自迴歸住處,很多人卻難以入睡。高遠風這簡單的一個舞蹈,將上下尊卑的森嚴和禁忌,擊得支離破碎。有人迷濛,有人激動。不管怎樣,圍繞在高遠風身邊的這一群人,感情是越來越深了。
第二天,邀約後山打獵。溫銓再次提議比試,高遠風也再次提議所有參與者均一視同仁,也就是說,親衛也是比試者之一,並不是少爺小姐們的幫手。不參與的親衛,留在前院不上山。
他這個提議響應並不踴躍。昨夜,大家一時玩過頭了,大小姐忘了尊卑牽起了僕役的手。今日,身份的障礙,還是難免在很多人心中橫亙。
但高遠風堅持如此,“不願參加的可以不參加。讓一幫親衛幫你把獵物驅趕過來,再由你射殺。甚至你射殺不中了還有親衛補刀,那能叫你的能耐?別讓我小瞧了你們。真有本事,拿出來我瞧瞧。羅姐,呂哥,燕遷,關樸,上,讓這些頭高於頂的傢伙瞧瞧你們的能耐。”
高遠風率先挑選了一個方向縱身上山。羅玉雪幾人互相看了看,紛紛各自鑽進山林,方向跟高遠風並不一樣。
高遠風如此,皇甫繼等人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讓手下自行參加,本人則孤身進山。
高遠風其實不想跟任何人比試,真要比試的話,那是欺負人,他有神識,周圍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掃描。於是他僅僅是在林中漫步而已。
“嗯?小妹怎麼也進來了?”高遠風一驚。皇甫承機械一樣的呆板他不喜歡,希望她恢復少女天真活潑的本性,卻不敢讓她過於冒險。
一閃身,出現在皇甫承的身邊,“小妹,你進來幹嘛?”
“啊哦。”本就緊張兮兮的皇甫承嚇得尖叫。等看清了是高遠風,拍著胸部之喘氣,“遠風哥,你嚇死我了。”
高遠風揉揉皇甫承的頭髮,“你這點膽子,還進來打獵?別當了虎豹的點心。”
皇甫承下意識地一歪頭,想躲過高遠風的手,卻不知怎麼啦,剛有一個動作又生生止住,甚至將頭向高遠風那邊偏了一點。在她所受的教育裡,這種親暱顯然於理不合。今天也不知怎麼的,她想試試忘卻禮儀。然後,高遠風的手揉亂她一絲不苟的髮髻,不但沒讓她感到厭煩,反而非常享受。
這或許就是人在青少年時期的叛逆心裡吧,行為上小小的出格,心裡卻特別興奮。
“跟我來。”高遠風牽住皇甫承的小手,輕輕一帶,兩人拔地而起,掠上樹梢。高遠風帶著皇甫承,凌風微步,直奔山頂。
今天的經歷,給了皇甫承有生以來從未有過的刺激,禁不止發出銀鈴似的咯咯嬌笑。
奶奶雖縱橫沙場,可母親卻一直不讓她接觸軍伍,把她當書生來養。奶奶和母親的人生觀幾乎絕然相反。奶奶認為拳頭大就是一切,母親卻認為軍伍粗鄙,廟堂運籌才是正道,對於女子來說,尤其如是。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在培養後代上,也矛盾難免。皇甫繼被奶奶強行拉進軍伍,而皇甫承卻在母親的堅持下,入了書院。
來到最高處,高遠風找了一塊避風向陽的窪地,然後往衰草叢裡一趟,“就在這裡看熱鬧。”
“哦。”皇甫承抱膝坐在高遠風身邊,靜靜地看著他的臉,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非常好奇。“他是在哪裡長大的,誰教他讀書,誰教他練武,又有著什麼離奇的人生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