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遺忠(1 / 1)
高遠風去哪了呢?
昨日上午,高遠風一出夏官府,就遠遠瞥見李奶奶李紅豔在街邊朝他隱蔽地招了招手。
高遠風心中一動,料想是爺爺有了迴音。他先後寄了兩封家書回去,第一次是剛到的時候,因為高淮被殺,心中悲憤難抑,打起了退堂鼓。第二次是十幾天後,得知鎮西軍擴軍,他計劃組建海陽營和海陰營。
祥媽可以將他的書信傳送回渤海,可高成髙綱卻沒有渠道將回信送達他的手中。此時離第二封書信寄出也有兩個多月了,且李奶奶等人抵達常山的時間也兩月有餘,渤海和常山之間的屬於高系的通訊渠道應該是建立起來了。
在高遠風心緒不寧的那兩天,高成髙綱的書信對他來說可謂聖諭,他需要有人來為他指點迷津。現在,他的理念已經明晰,不會因為別人的影響而改變,所以重要性已大大降低。可不管怎樣,這封家書在高遠風心中的地位,還是要比出徵重要得多。
高遠風沒有在大街上直接聯絡李奶奶,揮別周飛燕,帶著柳七、童卅三,驅馬去了海陰別院。
雲海闊不在,他帶著兒子云橫嶺果然去了雲晟麾下。雲晟獲封五命輕車都尉,分配到三王子周劼統領的鎮南軍任旅將。擴軍之前,這個級別是不能獨領一旅的,例如武試之前的魯泰。雲晟算是剛剛趕上了一個好機會。
胡可倒是沒有隨雲海闊去鎮南軍駐地,而是留在了常山。兩人見面,微微有點尷尬。胡可不認可雲海闊的選擇,但畢竟是自己的丈夫,為了家庭,不可能因此而翻臉。
高遠風無話找話,“舅媽,你一個人太孤單,我明天喊雲紓回來陪你。”
胡可慌忙拒絕,“小風,我爹爹和母親都在,不孤單的。你就讓雲紓留在你那裡吧,舅媽求你了。”
高遠風愕然,“為啥?”
胡可猶豫了一下,“我覺得,她回來一定不快活。”胡可有預感,雲紓若回家,多半會像高遠風的母親一樣,遲早是雲家的一枚棋子。別說是雲紓,就是此刻後院裡那位嬌滴滴的小姐雲柔,也未見得能逃脫這個命運。
涉及到胡可的家事,高遠風不好深問,“那就隨您和雲紓的意思吧。在我那裡,舅媽儘管放心,沒人敢欺負雲紓的。”
胡可連連點點,“謝謝,謝謝。我知道的。”
然後,兩人就沒有共同語言了。
胡可強找話題,“你要不要去看看那位大小姐?”
高遠風使勁搖頭,“別。再看到她那副柔弱又可憐,好像不寵著她就有犯罪感的神態,我一不忍心,說不定又得破財。”
胡可掩嘴而笑。
好在李奶奶和胡清河回來的很快,一進門就連連道歉,“讓少主久等了。”
隨意寒暄幾句,李紅豔果然取出一封書信,正是高成髙綱寄來的。
這其實是兩封合作一封,高成髙綱各寫一封。
意思大致差不多,對高淮一家的死,表示極為傷悲。按高成的說法,髙綱當時就想趕赴常山,但被他阻攔了,因為他們作為有封地和有權蓄養一定數量私軍的侯爵,未奉召而入都,可以視作造反。為了高遠風的復國大業,衝動不得。
髙綱在信中極盡委屈和自己犧牲之大,然後表示為了少主的大業而隱忍,問需不需要另遣一位兒孫來常山為質。高淮一家的遺體,髙綱請高遠風在常山擇地安葬,一來時刻提醒高系,周國乃高家之敵,二來表示將來必取常山的決心。
對於高遠風的惶惑,高成直白痛斥,髙綱則百般勸解,無論如何都不能忘了洛都高氏滅門之慘局。
對於刺殺一事,詳細敘述了發生在渤海那邊事件的經過,讓高遠風不要擔心他們的安危,將高成等人功力的飛躍一一道來。反倒叮囑高遠風這邊要特別注意,因為來者裡面有高家死仇司馬氏。
這個訊息倒是給高遠風提供了一個新思路。高遠風和韓鳳秋能確定刺客不是來自天鷹宗,卻始終找不到頭緒。
關於海陽營海陰營,高成髙綱是喜出望外,可以名正言順地壯大實力。
還有一個高遠風很感興趣的訊息。高遠風在洛都時,曾傳信讓高成高綱,試著找找還在暗地裡抵抗周軍的高氏遺忠。高成髙綱果然聯絡上了兩股人馬,一股是以原禁軍副統領寧衝為首的從洛都逃出去的禁軍,一股是以原雁湖郡司馬楊開為首的雁湖城衛軍。
不過這兩股人馬都處於一個極為窘迫的境地,被逼入了深山老林,溫飽都得不到保證。雖然還在堅持,卻也只是苟延殘喘。
楊開部在雁湖東南齊、陳和天楓三國交界處的鷹愁山,若不是山高林密且此山為三國共有的話,說不定早就被周國任命的雁湖郡守六命右中郎將程遠剿滅了。
寧衝部在齊地北境齊、蕭邊境的千峰山。圍剿寧衝部的,正是溫超。同樣是一遇到周軍圍剿,寧衝部就退往蕭國境內。溫超不能越界追殺,這才苟存到現在。當然,也有溫超認為寧衝部已成不了氣候,遲早會因無處補給而自垮,懶得勞民傷財發動大隊人馬強攻的原因。
高成讓認識這兩人的華仲翳和李大錘分別進山聯絡。兩股人馬本就朝不保夕,渴盼有外來的援助,是不是真的相信了華仲翳和李大錘的說法高成不確定,他們都同意跟高成他們合兵一處,並願意接受高遠風的身份。
對此,其實不難理解,他們忠心的高氏已絕後,除了復仇,他們沒有一個明確、堅定的理念和可以預見的未來,遲早,不是落草為寇,就是星散而去。突然蹦出來的高遠風,是他們還能戰鬥下去的旗幟。
高成的意思,是將這兩夥人分別納入海陰海陽兩營。
高成的信裡,關於皇甫纓的內容,僅有簡單的一句,“她還好嗎?”大概是太久沒有見面,實在無從談起。
高遠風看後,並未對胡清河和李紅豔說明自己的決定,也沒有對胡清河和李紅豔的行動作出指示,而是起身告辭。在沒有確切地驗證胡清河一家對待雲家的態度之前,高遠風不準備將讓他們參與核心機密,以免洩露給了雲晟。
出了海陰別院,高遠風去了一個讓樂樂憤怒、周飛燕苦悶的地方,霓雲樓。當然不是為了喝花酒,而是想知道更多關於丹霞幫和陳國、天楓、元武的訊息。霓雲樓在各國都城都設有分樓,且通訊極為便利。
“喲,高公子此時還有閒心逛青樓,可真是讓人意外。”潘雪梅笑嘻嘻地調侃。
高遠風無所謂地說:“正是因為即將走上戰場,才來花叢中散散心,消除緊張和恐懼啊。”
兩人親密地相攜進入內室,潘雪梅繼續調侃,“這麼說,姐姐有望得享雨露咯?”
沒有外人在場,高遠風趕緊告饒,“潘姐姐,您就饒了小弟吧。我來是求助的。”
潘雪梅笑了笑,因為觀念特別,她真的不介意跟高雲凡一夕雲雨。無關男女之情,只為修煉。那種帶有魔性的修煉,並非只有一方汲取另一方功力這種唯一模式,也可以是互助的,對雙方都有益。當然,高遠風不願意的話,她也不會強求。
高遠風道明來意,潘雪梅疑惑道:“元武也要關注嗎?”元武屬於武源,難道丹霞幫有那麼大的野心和膽量,一次觸動兩個七階皇朝的利益?
以前的情報,潘雪梅都交了一份給高遠風,其中也有元武方面的訊息,但元武和丹霞幫的互動卻沒有注意。在高遠風的要求下,潘雪梅答應去信元武,請那邊特別關注一下丹霞幫和元武高層的動靜。
在霓雲樓吃過飯,高遠風並沒有立即離去,而是與潘雪梅閒談。他下意識地想透過潘雪梅瞭解一點歷言的過往。朦朧中,他跟周飛燕確定關係之後,下意識地感覺有點對不住歷言。至於為什麼,自己都說不清楚。
很可惜,除了韓鳳秋都能說出來的一些見聞,潘雪梅對歷言的身世及經歷所知也不多。除了身份相差太遠之外,歷言幾乎很少與人交流,宗門裡對歷言的資訊也是諱莫如深,從不宣傳。
高遠風留在霓雲樓,還有一個目的是借個地方給爺爺寫信。此信的內容,既不想讓胡清河知道,也不能讓皇甫纓知道,所以此地最為適宜。高遠風潛意識地相信歷言不會對自己不利。愛屋及烏,也就相信霓雲樓。
高遠風在信中,讓高成可以將離渤海比較近的寧衝部,召回海陰,合併進海陰海陽兩營,並跟寧衝講清曲線復國的道理。對周國或周飛燕,卻可以上報軍功,說是招安了這幫反抗軍。
至於楊開部則不著急,想辦法送去一些糧食和兵器補給,讓他們暫時潛伏不動,以待局勢的變化。
信寫好後,交給童卅三,讓他用天門的渠道傳送出去。
高遠風進霓雲樓,不但周飛燕和樂樂不高興,皇甫纓也是哭笑不得。孫兒誒,你怎麼紈絝都無所謂,注意點時候行不?即將開戰的關鍵時間點,你做出如此舉動,讓滿朝文武如何看你?
高遠風被皇甫纓派人從霓雲樓揪了出來。常山有人竊笑,有人不屑,有人興奮,不一而足。
南平侯府,高遠風三兩句話就將皇甫纓的注意力轉移到戰事上,“奶奶,您想過沒有,此時周、陳、天楓、元武四國,周國實力最強。大吞併開始,您覺得陳國最忌憚誰?”
皇甫纓沉思道:“你還是認為,陳聯周是假,算計是真?”
高遠風點頭,“可能性極大。”
皇甫纓道:“我讓鎮西軍大張旗鼓地東進,就是為了打消陳國這種幻想啊。”
高遠風,“若徵東、鎮東兩軍中了陳國和天楓的圈套,全軍覆沒的話,單憑分散齊地各處的鎮西軍,擋得住陳國和天楓的合擊嗎?”
皇甫纓心裡有了計較,這事確實不能輕忽,但具體的措施,需要跟孫沭陽商討,反問高遠風道:“你覺得應該怎麼應對?”
高遠風說:“大的佈局,我說不出什麼合理建議來。但在區域性上,我有點小小的建議。從上次吳銘甫攻入渤海的事件上,我得到一點提示。
齊地自西往東,逐漸收窄。雁湖,平昌偏南,是南征大軍的補給線,我軍必然布以重兵。陳國即使算計了我南征大軍,再揮師北上的話,進展不見得順利。那麼,有沒有可能繞道偏北的渤海,操溫超、魯泰的後路呢?
我建議乾脆在渤海示敵以弱,然後埋伏下重兵,以逸待勞。陳軍守諾,那是最好不過,萬一我所料成真,我軍必然可以給陳軍重重一擊,扭轉劣勢。”
皇甫纓思考了好一會,“你和飛燕去商量吧。溫超、魯泰部不能動,那是南征的保障。繼兒也不能動,他要保證周地和齊地糧道、兵道這個樞紐的通暢。你們能動的,只有你、牛棣和飛燕這三部分人馬。”
高遠風,“好。那我不參加明天的誓師了,今夜就出發。”
皇甫纓愕然,“這有關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