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丈夫心胸(1 / 1)
“殺林淵?”高遠風有點心動。其時在高家堡,林淵把高成欺負慘了。而且是璃鳳之外璃龍的超人,將來很可能是敵人。
想了一會,搖頭否定了,“他躲在郡守府裡,不太方便。這時殺回去,人們會錯判我和高飛的關係。飛哥哇,想不到他竟然跟林淵勾連上了,大概是我離開高家堡之後的事。唉,但願他好自為之。我還是心太軟,始終不願先負人。
人們常說莫欺少年窮,寧負白頭翁。我是少年,林淵已經老了。去年他是那麼高不可攀,今年我就不虛他了。再過得幾年,呵呵。
算了,這次放他一馬。我沒時間跟他耗。”
大軍不可能常駐高家堡,不然皇朝那邊很可能要懷疑高遠風的用心,溫超也會膽顫心驚。高家堡的建設,不像新修兩大侯府。祠堂及後院高遠風是不允許動的,事關情感記憶。
修繕的,其實是鄉民們的房屋。將堡內除祠堂之外所有的房屋全部推到,重新規劃,建造。還有就是城防和軍營。以後,這裡作為高遠風的老家,有必要駐軍保護。
僥倖逃過一劫的林淵,並不知道他已經被祥媽發現。半夜等高威等人入睡之後,在密室召見了高飛。這次,高飛帶上了陳婧。如陳婧所想,舉辦一場高遠風親自到場的婚禮之後,高飛對陳婧的戒心終於消除了。帶上陳婧,是怕被林淵算計了而不自知。陳婧的見識和計謀,早已折服了高飛。
陳婧的出現,讓林淵臉色微變。不過看到高飛依然恭恭敬敬地尊稱自己為師傅,並讓陳婧也拜見了他,才放下心來。
陳婧比林淵還吃驚,想不到高飛暗地裡竟然是林淵的徒弟,難怪自己說可以左右逢源的時候,高飛得意洋洋地說他還有靠山。心事立即活動開來,這事大有作為。
林淵和藹地說:“徒兒,來,我看看你這些日子的修煉成效。”
高飛坦然伸手,“麻煩師傅了。”
林淵將手指按在高飛手腕上探脈,滿意地點頭,“不錯不錯,看得出你沒偷懶,這麼快就成丹巔峰了。”取出一顆通靈丹,“趁我這次來的機會,試試能不能突破。”
高飛不識通靈丹,還不怎麼激動。
陳婧比他還激動,“夫君還不趕快謝謝師傅。此丹價值連城,能極大地增加晉級超人的機率。”她對林淵和高飛的關係,有了自己的認知。
高飛大喜,鄭重地拜謝林淵。
林淵笑道:“你我師徒一家,不必多禮。”又說:“陳郡主可謂人中之鳳,能嫁給你是你的福氣,務必好好珍惜。”
高飛臉上也有了笑容,“徒兒謹遵師傅教誨,定不會辜負郡主。”
林淵對陳婧說:“郡主,我也幫你看看功法修煉上需不需要調整可好?”這樣做不是示好,是試探。若陳婧拒絕,說明陳婧對他懷有戒心。
陳婧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您老是我夫君的師傅,喊我婧兒就行。喊郡主可就折煞我了。我閭師傅死於高遠風之手,正迷茫於無人指導。師傅能幫我看看,婧兒求之不得。”
閭丘邢是被璃鳳超人所殺,陳婧故意栽到高遠風頭上,也有試探林淵的意味。她要搞清楚林淵和高遠風之間的厲害關係,才能在三方之間遊刃有餘。
林淵沒回應關於閭丘邢的話題,笑眯眯地幫陳婧探脈。耗時很是不短,讓高飛心裡微微不快,覺得林淵似乎在佔陳婧的便宜。
林淵終於鬆手,很是鄭重地說:“婧兒應該也被耽誤了。閭丘邢當年是看中你木屬性的體質了吧。武者的屬性,有顯有隱。人的屬性怎麼可能只有一種嘛。真要缺四餘一,人還能活嗎?
世人愚昧,只重顯性。五行生剋,輔修隱性,對顯性其實是大有促進的。
婧兒雖然不像飛兒,隱性屬性比顯性屬性更強,但若一早就輔修隱性,功力遠遠不止現在這個級別。
婧兒的隱屬性是水。水乃生命之源,輔修之,對婧兒的木屬性功力的幫助,可想而知。”
說著,從靈戒裡取出一本功法,“我事先不知你們大婚的訊息,來的倉促,不曾準備賀禮。這本功法,就算為師給你們的賀禮吧。”
書名《萬頃碧波》,封面上赫然註明是龍階功法。這可是能修煉到超人中階融靈境的罕見功法。
高飛和陳婧都是大喜,連連道謝。龍階功法丹霞幫也有,但掌握在少數核心長老手中,陳婧還沒資格接觸。而且,丹霞幫多是木屬性功法,可沒有龍階水屬性功法。
陳婧對林淵的說法,毫不懷疑,因為高飛就是先例。若是沒有林淵的指導,想來高飛是不可能在這個年齡成就成丹期並摸到超人的門檻。
甜棗收了,陳婧靜等林淵的索求。然而讓她意外的是,林淵沒說,只是說自己會在渤海呆上一段時間,力爭幫助高飛晉位超人。
難道真的只是師徒這麼簡單?陳婧不信。高飛更不信,他是怎麼拜師的,自己清清楚楚。拜別林淵,夫婦兩回到新房。高飛正想跟陳婧討論,卻被陳婧搶先捂住了嘴。陳婧搖搖頭,“睡覺。”對超人的認識,陳婧比高飛深切太多。兩人的討論,哪怕聲音再小,林淵也可以聽得一句不漏。
熄燈睡到床上,當然先折騰一番才合乎正常。雲收雨歇之後,陳婧開始用手指頭在高飛背上寫字。
陳婧、林淵這種懷疑一切,逢人且說三分話的人生態度,他們自詡為精明,為智商和情商,過得津津有味。
高遠風恰恰相反,懷疑來算計去感覺太累。他希望身邊都是事無不可對人言的坦誠摯友和親朋。真要有心算計,誰都不是傻子。但心事都用到那上面去,人生實在無趣。
所以牛棣質問他時,高遠風毫無愧色,坦坦蕩蕩。十餘天后,洛北曠野,牛棣和高遠風席地而坐,相對而飲。
高遠風去璃京,繞不過洛北郡。他為了避免跟從陳地敗逃回來的牛棣見面尷尬和引起誤會,沒讓大軍經過郡城,而是從郡城東邊的府縣穿插過去。想不到牛棣單人獨馬,直接來見他。
牛棣是周飛燕手下大將裡的另類。從在高家堡外第一眼看到高遠風的時候起,出身草根的牛棣,就感覺跟高遠風很投緣。雖然高遠風看起來嬉皮笑臉像個地痞,但牛棣能卻認為高遠風像是他的同類,屬於仗義每多屠狗輩的屠狗輩。
其後一年的風雲變幻,讓人目不暇接。鎮西軍擴軍,高遠風沒有因為身份的改變而張狂,牛棣覺得自己沒看錯人。陳國之戰,高遠風的才能讓牛棣瞠目結舌。高遠風拱手將陳地讓給周飛燕,進一步讓他佩服高遠風的心胸氣度,認定自己沒看錯人。
高遠風一怒殺奔常山,牛棣不贊成,但理解甚至有點羨慕,這才是大丈夫真性情。所以他跟溫超一樣,找藉口避開了高遠風行軍的路線。不一樣的是,溫超是狡猾,他是同情。
高遠風來回過關斬將,大鬧常山,牛棣內心依然是站在高遠風這邊的。僅憑懷疑而無實據,就抓捕一位軍功顯赫的老帥,且廢掉她的功力,不只是皇甫纓直系親信寒心,牛棣這些草根將領同樣寒心。
但再下來的事,就讓牛棣出離憤怒了,覺得受到了莫大欺騙。你高遠風再是有理,也不該舉起反周大旗。何況你跟郡主是那種關係,讓人不得不懷疑你是不是確實一直心懷不軌,跟周飛燕訂婚,皇甫纓的委屈,似乎都是你的算計。
不敢深想下去,不然高遠風這人的心計過於恐怖。
牛棣始終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眼瞎,所以不畏殺身之禍,單人匹馬來阻高遠風的去路。
高遠風當然不可能殺牛棣,而是讓人在野地裡鋪上一塊席子,然後將手下驅趕得遠遠的,連祥媽都回避開來,拿了一壺酒,請牛棣對飲。
耐心聽完牛棣憤怒的質問,高遠風平靜地說:“以我今時今日的地位和功力,完全可以不理睬你。不過你是我在周軍裡面看得起的少數幾人之一,我不想你我之間只剩誤會。
對大周,我高遠風毫無虧欠。
你信也好不信也罷,陳若虛與周致之戰,是周致先動的手。當然,就算動手了,若是我在,事情還是可以挽回的。不幸的是,我其時因為心情不佳,正在東海上飄蕩,對此一無所知。
吳銘甫找不到我,又擔心周致報復,所以請我二爺爺髙綱去現場主持大局。
周致果然再次揮軍來攻,那時,你應該也在其中吧。陳地因為你們的橫徵暴斂而反,我二爺爺怒而殺回陳地,錯在誰?
我靠岸的時候,也是大驚大怒。第一時間傳書二爺爺手下留情,傳書鷹愁山口解封。你們不知道吧,其時我有一支隊伍已經封鎖了鷹愁山通道,留在陳地的你們已是甕中之鱉。
可週王呢?他輕信周致的一面之詞,宣佈我反周,視我為敵。不巧的是周致被不再留手的陳若虛殺了,死無對證。
事已至此,你讓我怎麼辦?斬殺陳若虛、髙綱,然後自縛請罪嗎?
對不起,我做不到。首先,我從來不認為國家是君王私產,臣民是君王的家僕或奴隸。如果你覺得我此心是不忠,我認。
其次,我絕不會因為一點不如意就對不起跟我意氣相投的兄弟,比如陳若虛等,尤其是在他們沒錯的情況下。”
高遠風攤攤手,“就這麼多,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端起酒杯,朝牛棣舉了一下,不等牛棣回應,直接一飲而盡。高遠風沒期望牛棣跟他杯酒釋前嫌。
牛棣端了端酒杯,終是沒喝下去。豁然起身,狠狠將酒杯一摔,“我會查清楚的。”他最想查的,是高遠風說鷹愁山口被封之事。如果是真,高遠風算是高抬貴手,饒了他們一命。從而也能證實高遠風話語的真假。
高遠風搖搖頭,“你不該來。”轉身朝遠處自己的大車走去。
牛棣怔了怔,好半天才想明白高遠風話裡的含義,哈哈大笑,“大丈夫當求心胸暢意,何懼該與不該?不止是我,很多人布衣屠狗輩都想當面質問清楚,比如魯泰。我正好路近,所以來了。
我心無鬼,若因此獲罪,哈哈哈哈,正好讓我死心。”
高遠風沒有回頭,卻有聲音傳來,“我不是大丈夫。我瞻前顧後,殺伐沒你果斷。我心眼小,睚眥必報。
你牛棣要做大丈夫,難。你註定不得暢意,這骯髒的世道,容不下你這種人。
周國之事,我不想再牽扯。你死也好活也好,我都不會伸手。後會無期。”
牛棣又愣了,良久,再次哈哈大笑,朝遠去的高遠風大喊,也不管高遠風是否聽得見,“高遠風,我信你。雖然我還要調查,但就憑你說不想再牽扯周國之事,我已經信了。
我牛棣出身貧寒,而今身居郡守高位,也算無限風光過。若一直違心而活,憋屈地活,人生還有什麼意義?待我回去遣散家小,堂堂正正地活上一回。”後一段話的聲音越說越小,只是自言自語。
翻身上馬,豪歌而回,“三尺青鋒劍,丈八長矛槍。十年寒暑浸,一日嘯疆場。揮劍斬魑魅,長槍挑魍魎。生為大丈夫,心胸坦蕩蕩。豈能······。”
歌聲遠去,後面的已經聽不見了。高遠風回身駐足,遠望那單人獨馬奔向不可知的未來,喃喃自語,“大丈夫,坦蕩蕩,大丈夫,坦······。我也想!能有那麼一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