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雲風(1 / 1)
高遠風之所以恐懼,是腦海裡居然湧出清晰的記憶,並非是自己的高長風和高遠風這兩段人生的,屬於他人的記憶,而且記憶及其深刻而清晰,就像這段這記憶才是他的本來記憶,而屬於高長風和高遠風的記憶,則是別人的記憶一樣。
造成這種結果的原因,是因為湛盧的失誤,湛盧以為那具‘屍體’的靈魂已經徹底消散了。
移魂或者說奪舍,最關鍵的一條,就是要驅除被奪捨身軀所擁有的本體靈魂。不然,軀體必然會存在排異反應,就算本體靈魂遠遠不如侵入靈魂強大,但因為有主場優勢,跟肌體是完全匹配的,不,本來就是一體的,而外來靈魂跟肌體卻不匹配,所以爭奪起來,佔有先天優勢。
被奪舍軀體還留有殘魂的話,就會天然地排斥異己,為生存而拼命。外來靈魂即使在爭奪中最終能擊殺本體的靈魂,也會受到嚴重的傷害,且很難適應新的軀體。最終的結果不外三種,一,同歸於盡,二,兩敗俱傷,三,本體靈魂被滅但外來靈魂也佔有不了這具身體,因為這具身體會本能地跟新靈魂持續排斥對抗。反正是絕對不可能奪舍成功的。
別說奪舍,就是高遠風跟別人神識共振,也一定要在之後驅除用神識途徑獲得的別人的記憶。人的知識的增長,必須是透過六覺轉化為自己的記憶才可以,直接將別人的神魂的一段擷取,是拼接不到自己神魂上的。強行拼接,必將神經錯亂而後神魂崩潰。
所以葉老為了復活高長風,往往都是將高長風的殘魂移魂到新生兒,那些還未產生任何記憶的新生兒身上。就是這樣,高長風的神魂也依然不完整了,所以高遠風的性情,跟原來的高長風幾乎完全不一樣。
這是其實也怪不得湛盧,根據通常情況,這具‘屍體’剛剛過了彌留之際,是最佳的移魂物件。可湛盧沒想到的是,這具‘屍體’卻有著頑強的執念,使得他的神魂即使‘死了’也不曾消散。用道家的說法,這種神魂會因為執念或強烈的怨念恨意,而變成鬼魂狀。如果遇到合適的環境,他們能生存很長一段時間。
不過因為這具‘屍體’本身的實力太弱,神魂脆弱,所以雖然保有執念,但對高遠風神魂並未造成什麼傷害,且因為高遠風的神魂也能運用黑洞訣,將這段執念吞噬了,所以高遠風的移魂,還是成功了。
所有人都是一樣,對最近的記憶很清晰,對過去的記憶很模糊。這具身體的執念,就是高遠風獲得的最新的記憶,所以特別清晰,使得高遠風莫名恐懼起來,弄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大腦再次劇烈的疼痛,那是高遠風反覆地強化原有記憶,希望驅除新獲得的這段記憶,使得神識想沸騰一樣瘋狂地湧動。可是那段執念已經被高遠風吞噬,怎麼都驅除不了,除非哪一天高遠風學會的分魂,將這段記憶獨立地分離出去。
越時想驅除,那執念就越清晰。大約兩刻鐘之後,高遠風頹然放棄。此時,他全身都被汗水浸溼了。
“不對呀,身體怎麼會這麼弱?”高遠風這才反應過來,“這,這好像不是我的身體?”
高遠風大驚,神識內視。這哪裡還是自己堪比修士玄體期那強大的身軀,經是一個低階武者的身體。記憶如潮水,總算想起了自己的身體絕大多數都已經被雷龍消化掉了。
對於移魂和奪舍,高遠風自然是知道的。呆住了,我這是奪舍了別人的身體?高遠風不是真正的魔頭,這種事肯定是做不出來的,也難以接受。
耳邊又想起別人的聲音,“小哥兒,你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我以為你已經好過來了呢。唉,看來要帶你去看看郎中了。”
高遠風緩緩轉過頭,一個滿臉滄桑的老漁夫,正在旁邊的甲板上修補漁網。
高遠風感激地說:“老人家,是您救了我嗎?我身邊應該有一柄劍,您看到了嗎?”
說完自己都嚇了一跳,聲音很是稚嫩,不滿二十的樣子,好似回溯了八年,跟自己剛剛走出高家堡差不多。
老漁夫渾濁的眼睛看了高遠風一眼,表情沒多大變化,但高遠風看得出他眼神裡的不悅。高遠風懂老漁夫的意思,那是感覺自己做了小人,不第一時間感激救命之恩,還擔心別人貪墨自己的財產。
可高遠風這是也管不了那麼多,他必須透過湛盧瞭解到底是怎麼回事。
咚、咚,重重的腳步聲響起,一個壯實的青年漁夫從漁船的船篷裡走出來,將湛盧往高遠風面前重重一丟,“拿起滾,誰稀罕你的劍!”
高遠風歉意地看了漁夫一眼,伸手去拿湛盧,卻發現全身無力,動彈起來很是困難。
老漁夫嘆了一口氣,斥道:“強子,別說渾話。這位小哥,這把劍對你很重要吧?可它差點殺了你啊,我們發現你時,他連鞘插在你背上。”
高遠風這是才感覺到背上有個傷口,不過已被漁夫包紮過。
高遠風吃力地說:“老人家,這柄劍對我確實非常重要,麻煩您拿給我好嗎?”
老漁夫怪異地看了高遠風一眼,意思是還怕我要你的呀,你現在走都走不動,非要抱在懷裡麼?但還是起身,將湛盧拿起來,交到高遠風手上。
高遠風接過,可是居然提不起,手往下一沉,湛盧的一端落在甲板上。可高遠風還是吃力地抓住不放,他需要跟湛盧交流。此時的神識強度,已經無力外放,必須互相接觸。
抓住湛盧之後,高遠風才知道,自己確實是奪舍了別人的身體。不過心裡稍微安慰的是,並不是強殺別人,而是對方已經‘死去’,只是恰好碰上的了而已。
高遠風長嘆,“這就是命吧。好吧,兄弟,你的執念,我接下了。算是高遠風已死,我活成你好吧,算是對得起你這具身體的再生之恩。”
瞬間,高遠風的大腦就清晰清醒而靈動了,一點痛敢都沒有。
根據那段執念,高遠風知道這具身體的本名叫做雲風,一個很普通的山中山民。
雲風很普通,可他的孃親卻不普通。雲風自己都不知道孃親來自何處,反正不是山中土著。知知道孃親來自山外,名叫雲冰。
記憶中,關於孃親事情的認識,多不是來自孃親,而是小鎮上其他的人的閒談。
娘前是十八年前從山外來的,天姿國色,絕世無雙,騎著寶馬,挎著寶劍,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也不知是為了什麼事,逃避到了山中,且懷有身孕。懷的就是‘自己’。
孃親從此在鎮上定居下來,生下了自己,賣了寶劍寶馬和所有首飾,蓋了套土瓦房,買了幾畝薄地。既要做農活,又要帶孩子,一個人頑強地生存。性子非常冷淡,基本上不跟別人接觸。還在一身武功不俗,在山中的小鎮上,倒也能夠自保。
孃親也不是是性子天然冷還是怎麼的,對自己這個親兒子也及其不喜,好似養活自己僅僅是出於一個人母的責任,看不出有一點愛意。
‘自己’漸漸長大,體會到孃親一個人的不易,還為了別人亂嚼孃親的閒言碎語而跟人狠狠地打了幾架。可惜孃親不願教自己武功,每每被人打得頭破血流。
捱了打,回家也不說,反倒是儘可能多做一些農活或家務來減輕孃親的負擔。
所謂日久生情,看得出孃親對自己不再那麼冷淡,家中漸漸有了溫情。畢竟,兩個人相依為命整整十八年了。
十五歲那年,孃親將自己送到一直對她有意的小鎮鐵匠鋪明家的明峰手下去下打鐵,這是孃親少有的跟外人稍微親密一點的接觸。
可是,孃親依然不同意明峰的追求,也不知是因為明峰結過婚還是什麼原因。反正日子就這麼一直平淡地過著。沒有意外的話,‘自己’將很可能娶明峰的小女兒明鳳為妻,明鳳的爺爺和孃親提過兩人定親之事。孃親沒反對。小鎮上的人們幾乎都有一個概念,孃親沒反對就等於同意,希望她嘴裡面說出贊成的話是不可能的。
然而,意外發生了,可謂天降橫禍。海州北邊的大國江陰帝國的皇子昝鈺,忽然率領精銳大軍進山圍剿青龍幫,因為青龍幫不願臣服江陰。
圍剿青龍幫當然跟小鎮沒關係,青龍幫的山門,離小鎮還有兩百多里路。雖然小鎮一直受青龍幫庇護,免遭山匪和猛獸襲擊,但帝國大軍的到來,這些貧民哪敢有半點異動。
該死的是,圍剿青龍幫之前,恰好一個據說是中州某勢力的密諜潛入了小鎮。昝鈺率人追殺密諜,別人家都無事,獨居一側孤零零的雲家卻遭了池魚之殃,打鬥之中,雲冰被昝鈺意外射殺。
昝鈺最終也沒抓到密諜,對於誤殺雲冰一事,毫不在意。一個賤民而已,死了就死了,沒讓高高在上的昝鈺有半點動容,反倒是因為密諜透過雲家而潛入後院的水渠而逃走氣憤不已,將雲家的土瓦房一怒擊毀了。
相依為命的孃親被殺,家被毀,年輕氣盛地雲風自然含怒要找昝鈺復仇。若不是明峰一家死死拉住,和彌留之際的孃親的呼喚,估計雲風當時就死於非命。帝國大軍碾死一個鄉野賤民,那還不跟碾死一隻蟲子一樣輕鬆。
孃親留給了自已一枚玉佩,然後就撒手人寰了。固執的雲風在埋葬了孃親之後,趁著明峰一家不注意,在晚上偷偷地跑了,綴在昝鈺大軍的身後,伺機行刺昝鈺。
天真幼稚也好,不自量力也好,高遠風對此還是敬佩的。有仇不報,苟活於世,愧為人子。高遠風對高桓、雲慧這對親生父母沒多大印象,但透過雲風的執念,對這位名叫雲冰的‘母親’卻感觸很深,似乎有牽連不斷的親情在。
高遠風的見識,自然不是雲風可比的。他看到出,這位‘母親’非同一般,大概是遇上了讓人心死的傷心事,這才隱居山野。本想就此安穩度此殘生,卻依然沒逃過悲慘的命運,還連帶唯一的兒子也因此而殞命。
高遠風都為此而悲憤,暗暗發誓,“‘母親’,我不會讓你兒子死的。從此我就是雲風,你就是我母親。不但要找昝鈺復仇,將來如能調查出讓你心死的原因,我也肯定要讓別人給你一個交代。”
從即日起,高遠風決定改名雲風。
忽然自嘲地一笑,當初雲家(中州那個大世家)讓自己改姓,自己堅決不同意。誰知現在,卻稀裡糊塗地改姓成雲了。緣分吧,還恰好有個風字。
“壞了!”雲風(從現在豬腳不再稱高遠風,全寫成雲風。)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