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韓羨(1 / 1)

加入書籤

韓羨常對人說,世上只有四樣東西最要人命——美得要命的女人,醇得要命的佳釀,冷得要命的刀鋒和毒得要命的心腸。

而這四樣,他全都不缺。

所以想要用明升暗降的方法讓他離開武陵?笑話!

不管誰來宣這道旨意,都會像這個不知輕重的百里涉一樣變成漆黑的焦炭——哪怕是狐純甚至太子親至也不會有任何區別!

韓氏曾經縱橫沙場數百年,一度統領百官震懾朝堂,甚至加九錫列三公廢立皆出其意,可如今無奈屈居於這小小的五郡之地,居然還有人想要來趁火打劫?莫非是以為他韓羨已經無力揚刀不成?

韓羨惡狠狠的咬著牙,盯著眼前那具焦屍,反胃的感覺逼得他不得不又猛地灌下了一口烈酒——他難免有些慌亂,畢竟韓氏一門早已經不復當年,若狐純真的聯合中行賾意在瓜分五郡,他除了坐困愁城之外確實無法可想。

此人賊心已起,這次來的是百里涉和聖旨,下次會不會就是兵馬和刀槍?他只能賭,賭他們至少還忌憚北周。

“傳令,即日起加派人手,在武陵周遭三十里內日夜巡查......包括港口在內!一旦發現可疑人等先行封城,再報與我知!”韓羨自認館驛之事做的天衣無縫,即便問罪也會先排個欽差來探探虛實,只要來個封城不納,就說害死百里涉的縱火要犯已然有了眉目,正封城緝拿即可——當然,欽差一日不回京,武陵便一日不開城。

隨後自然只會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石沉大海一切如常。

手下的親隨應了一聲之後便急急忙忙地退下傳令,韓羨起身上前,走到那具焦屍旁瞪視了它好久,終於忍不住氣憤一腳踢了過去——草蓆上本就已經焦脆炭化的殘骸應聲而斷,弄了他滿靴的黑灰。

“呸~晦氣,還不快拖出去......找口上等棺材裝殮好,今晚就啟程送回建康——看見他就心緒不寧......真是觸黴頭。”韓羨恨不得將這具焦屍拉出去扔到亂葬崗,可是表面文章還需要做,畢竟他只是想割據一方當他的土皇帝,還沒有舉旗造反的念頭。

主要是因為沒有這個實力。

離開了靈堂,韓羨立刻一把扯下了手臂上的素帶,這東西也讓他沒來由地不痛快,緊接著他抓起腰間的酒葫蘆又灌了幾大口,猛然想起今天港口的花船上據說又來了兩個豆蔻年華的小嬌娘,於是滿心的不快都變了燥鬱之火從丹田直竄靈臺,火苗化作兩道婀娜的倩影,撩撥得他不得不扯著嗓子急急喊道,“備轎!去港口,快!”

武陵也不乏秦樓楚館,不過此刻最撩人的風月場卻是一艘停泊在港口的大船,據說這船也是稷墨學宮的傑作,長三十丈寬十丈高近百尺的巨大船體無疑證明了這個傳說——除了公輸翟的門生,誰也造不出這樣的龐然大物,更遑論在水面行駛的時候要比普通的三桅帆船還要快得多。

船靠尾部的漿輪推動,只需倉底的百餘人合力踩動踏板就能讓這巨獸乘風破浪——甲板上聳立著五層的高樓,木質的外牆上鏨刻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情字,這一個字便足足有三十尺,而當人湊近去看時,更會發現它本是由無數長寸許的小金字聚合而成,那小小的字型涵蓋古今,篆隸行楷草宋瘦金等等不一而足,或是帝王手筆,或是名家墨寶,更不乏來此的文人墨客隨手揮就。

但寫的卻是同一個字,風——以此寓意萬種風情。

於是一傳十十傳百,它最早的名字反而無人再提,嵐江南岸很快無人不知風情水榭的大名——這裡的姑娘不僅年輕貌美,而且多才多藝,有的清音婉轉如天籟,有的素手能調水龍吟,擅長書畫者信手拈來便價值千金,專精辭賦者繡口一吐便堪驚豔四座,更有專擅於床笫之歡的妖媚和不亞於深宮內苑的雍容。

只要是正常的男人,沒有一個可以在風情水榭坐懷不亂,因為這裡的神秘老闆曾懸賞千萬,條件很簡單,只要在他這裡過一夜而無魚水之歡即可,然而十年已過,竟無一人可以拿走這筆懸紅。

有人曾笑著問百里涉何不去試試,而他沉吟片刻之後只說了三個字——做不到。

韓羨當然更抵擋不住這種誘惑,當他知道風情水榭來了剛下海的雛兒時,恨不得立即肋生雙翅直接飛到船上去。

他家中有十一房妻妾,可每次風情水榭停靠武陵時他必定夜夜外宿直到航船遠行,可惜這一次他錯過了,若不是要替那個該死的“百里涉”守靈,他這韓氏族長武陵太守怎麼也該是本地第一位上船的恩客。

“呦~韓爺,您若是再不來,奴家怕是要相思成疾了呢~”美婦人老遠就看到了韓羨的轎輦,在他邁步進樓的同時便已嫋嫋娜娜地貼了上來。

說她是婦人全是因為那份成熟妖冶的風韻,實際上她從頭到腳無論怎麼看也瞧不出究竟芳齡幾何。

“瞧你說的,爺忘了自己姓什麼,也不能忘了心肝兒你呀~房間給爺準備好了麼?”韓羨伸手捏了一下美婦的芳頰,那肌膚的觸感竟依舊如十八的妙齡一般嫩滑。

“我的爺,一直給您備著呢——那章臺閣空著專等您大駕光臨,其他人哪配住啊~”

“真會說話——那,你就跟爺一起進去吧!”韓羨攔腰抱起了風韻猶存的美婦就要往樓上大踏步而去——他韓氏本就是行伍出身,他雖然並沒有經歷過戰陣卻每每以戰將自居,可朝廷不識他這真英雄,於是滿身的勇武也只好在風流陣裡衝殺。

“你們幾個,自己玩自己的,花費都算在爺的賬上!”韓羨對手下極好,雖然到不了解衣推食的地步,但至少可以與眾同樂——捨得花錢的主子,就是下人眼裡的好主子。

不過,也僅限於他自己養的狗而已。

“謝爺恩典!”

“謝謝爺抬舉!”

“爺您金槍不倒,虎威長存!”

耳邊傳來下人們不堪入耳的恭維,這使得韓羨的力氣更足,他抱著那美婦噔噔噔直奔頂樓,竟是不氣不喘。

隨著房門緊緊關上,裡面隨之立刻傳來了千嬌百媚的尖叫和裂帛破絹之聲,光是聽著就讓人渾身麻酥酥地好不痛快。

韓羨不是那種喜歡聽個曲聊聊文墨風流的雅士,雖然家裡已經不得不做了好幾輩的文官,但到底出身將門,骨子裡永遠鐫刻著粗魯野蠻的行伍之風。

一番地動山搖之後,他呼哧帶喘的起身,顧不得穿上衣服直接從桌上的茶壺裡倒了一碗緋紅的湯汁幾口灌下了肚——這是隻有風情水榭才能享用到的無上妙品千金湯,不僅能迅速補氣還陽,而且固本培元絕不傷身。

眼前這個女人簡直是個妖精,她百般挑逗地看著韓羨,媚眼如絲中滿是意猶未盡的貪婪——韓羨由此猜測她大概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可輕薄錦衾之下的凹凸有致,卻實在令任何一個男人都欲罷不能。

於是戰火重燃於他的心中,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浴血沙場的先祖——在那兇暴的嘶吼中,統帥著旗下的千軍萬馬攻上最險峻的山峰,踏平最肥沃的原野,肆意吮吸著山河的血淚,無情摧殘著社稷的膏腴,直到兵鋒所向生靈盡皆塗炭,最終在哀鴻遍野風聲鶴唳之中長驅直入破京華。

男人最喜歡的兩件事,給他們的感覺本就並無不同,說到底都是征服的快意而已。

“叩叩叩~”

敲門聲適時地響起,恰在韓羨如夢似醒的恍惚之間,美婦應了一聲之後,兩名豆蔻少女推門而入——稍大些的豐潤如珠,正咬著下唇有意無意瞥向韓羨,掩飾不住桃靨微紅;小的卻是雪肌玉骨玲瓏嬌俏,一臉羞澀地低垂螓首,竟顯出十分的媚骨天成。

“大人,她們就是新來的姑娘,受訓三載方才勉強可以見人,不如大人品鑑一二如何?”

“呵呵呵~那是自然,我倒要看看這名師會否出高徒——過來!”

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良藥,更有燕瘦環肥各盡其妙的美人,韓羨此刻早就把所有的不快都忘到了九霄雲外。

整整七天,他硬是半步都沒有踏出過這間房門,連吃食都是著人送到了門口——再露面時他卻依然是滿面紅光神采奕奕,連早已等候在岸邊的親隨都驚訝於他為何還能有這麼好的氣色。

“爺還有公幹,就不在這兒陪你們了——喏,賞你們的~”韓羨從懷裡抓出一把銀票隨手拋向空中,待其片片紛飛之際才緩步走出花船。

“姑娘們,韓爺賞下了~”

霎時間婉轉鶯啼響徹雲霄,姑娘們紛紛施禮道謝,卻無一人上前爭搶。

韓羨貪財,卻絕不吝嗇,他深知錢是用來花的道理——聚斂起來的金銀便是糞土,只有花出去,才能買來名望、權力和人心。

只不過他一文都不願舍給那些升斗小民,因為他深知只有讓他們每日為了衣食奔波,他們才會聽話。

這一路他都在回味著船艙裡的風月無邊,直到轎子停下他才從夢中驚醒——又要面對堆積如山的公文和令人撓頭的瑣事,當然,還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施暗算的狐純。

可偏偏腦海裡的妖嬈倩影揮之不去,他忽然有了一種立刻回去港口,再鏖戰他七天七夜的念頭,好在他還是頗為自律的——這幾天隨時都會有朝廷的公文送達,他畢竟是一郡太守更是韓氏的掌門人,總不能在花船裡辦公。

所幸府裡還有十一個妻妾,最小的那個去年才娶進門,仔細算算在她房裡過夜的次數還不夠一隻手,想到這兒韓羨更覺那股無名火燒得他渾身滾燙。

“砰!”

房門被踢開,韓羨看到了小妾驚恐的臉,他不知道自己已是滿眼血絲,他只覺得現在渾身的衣衫都極其多餘。

“老爺......您......啊~老爺您幹什麼~老爺~嗯啊~”

淒厲的尖叫聲傳遍了後院,其他的房間很快關了門窗,正房裡還隱隱傳來幾聲尖酸的喝罵,無非不要臉或者狐狸精之類。

而家人們對此都習以為常,大多隻是竊笑兩聲便不再理會。

“啊!”

許久之後,又一聲尖叫傳來,卻與上次的喜悅與激動迥然不同,而是充斥著驚恐——那小妾撞開房門只穿著褻衣便跑到了院裡,接著一個踉蹌栽倒在地指著房中瑟瑟發動。

“老、老爺!老爺死了!”

韓羨一身白色的褻衣,敞心露懷的樣子盡顯急切——只不過他此刻仰面朝天雙眼暴突,小腹更是一片殷紅的血色,整個人已經好像出水許久的魚一樣,硬挺挺地死在了小妾的床上。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