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葉浚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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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韓羨確已有所防備——逆子,入城之後謹言慎行,若再惹是生非,壞了大事為父定不饒你!”

百里涉怒氣衝衝地瞪視著自己的兒子,而昂藏九尺的百里視卻只是唯唯諾諾地低著頭,兩人的樣子實在像極了一隻老貓在訓斥一頭猛虎。

“大人息怒,百里兄這一路行俠仗義打抱不平,做的都是為民除害的善舉,何談惹是生非——不過未免節外生枝,入城之後大人便扮做老爺,百里兄自然是少爺,晚生便當個管事如何?”葉浚卿笑盈盈地安撫著滿腔怒氣的百里涉,暗地裡卻是對百里視挑起了大拇指——此舉自然瞞不過百里涉的眼睛,但他也只是長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作罷。

一路上百里視打了不下一百場架,每一次不是教訓魚肉鄉里的無賴就是毆打仗勢欺人的惡霸,每過一地就鬧得雞飛狗跳,若不是葉浚卿建議他們避開官道城池只從鎮甸村落穿行而過,恐怕他們半路就已被官府抓進了大牢。

“葉公子不嫌棄的話不如就扮做我的兄弟,你這一身不凡的氣度哪裡像是下人?”

“......犬子說得有幾分道理——葉公子不嫌棄便與老夫叔侄相稱,如何?”

“蒙大人不棄,那晚生就僭越了——叔父,堂兄。”

“嘿嘿嘿~父親,咱這姓氏太扎眼,要不暫時換上一換?”說著百里視用眼不住地瞟向葉浚卿,直氣得百里涉索性自顧自地大踏步而去,卻不置可否。

百里視見狀索性勾起了葉浚卿的肩膀,兩人立時就宛如親兄弟一般——也許是因為葉浚卿身上有某種東西和他最好的朋友十分相似,但到底是什麼,百里視卻也一時說不上來。

武陵城外戒備更為森嚴,幾乎到了五里一哨的地步,百里涉見狀更是在心中暗暗讚歎葉浚卿料事如神——如果他們此刻是率領著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而來,恐怕會被各種理由攔在武陵城外,到時若不想灰頭土臉地回去,就只有兵戎相見一途。

可讓百里涉奇怪的是,這一路走來卻有不少韓氏的車馬瘋了一樣地往武陵趕去,這讓他他隱隱有了些不妙的預感——守城計程車兵神色也頗為怪異,每個人臉上好像都掛著憂慮之色。

所有人都好像大戰將至一般神色凝重。

“站住,例行盤查——叫什麼?”

“老夫葉涉,帶犬子葉視和小侄葉浚卿前來武陵一睹......一睹風情水榭的無邊風月......”百里涉按照之前葉浚卿所說的向守城士卒稟明原委,話一出口不光是他,連百里視也是羞臊難當——唯獨葉浚卿彷彿理所當然一般,神情自若既沒有不堪的慾念也不見虛偽的堂皇。

守城兵卒聞言先是一愣,隨後嘟噥了一句什麼百里涉卻是一個字都沒有聽清,繼而他對三人揮了揮手,似乎多說半個字都會嫌多餘。

“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都說色是刮骨鋼刀,可老子就沒見過面對這把刀的時候,有誰怕過死......”另一個兵卒沒頭沒腦地甩了一句閒話,像是對著自己的同伴又像是對著百里涉三人。

“父親,這韓羨似乎不像那麼不堪的人,你看,城裡百姓個個喜氣洋洋,日子似乎過得不錯啊?”百里視進城之後便發現了異樣——百姓的臉上無一不帶著喜悅之色,雖然沒有家家戶戶張燈結綵,但連最落魄的乞丐都想辦法弄了條紅豔豔的布條綁在了身上。

“想要知道,最好的辦法就是去酒樓——天底下數酒樓的小二無所不知,嘴還不嚴~”葉浚卿不知從哪裡變出了一管竹笛,不停地在手裡轉來轉去,引得百里視和路邊的孩子都瞪大了眼睛。

“浚卿,你這是什麼功夫,好有趣!”

“什麼功夫也不是,不過是閒暇時的一點小把戲,轉著這個,我才能靜心思考——叔父,我們走吧。”

百里涉點點頭,瞪了一眼仍舊對那笛子好奇不已的兒子,自顧自地大踏步往前走去。

不遠處就是武陵城裡數一數二的老字號,牌匾上的字據說還是名家手筆,可百里涉很懷疑哪位名家會給酒樓起個名字叫“有間酒樓”。

“小二!”

“幾位爺,吃點什麼,鄙店是五十年的老字號,您想吃什麼應有盡有——什麼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草窠裡蹦的、長毛的、帶鱗的、倆翅膀的、一條腿的......”

“一條腿的?什麼東西只有一條腿?”

“嘿嘿嘿~客爺您點一隻本店的果木燒鵝,小的若是偷吃了一條腿,豈不就是隻有一條腿了?”

小二笑嘻嘻的說著笑話,卻有意無意間便將店裡的特色介紹給了主顧。

“好,既然這樣,那就來一隻燒鵝,其他的好酒好菜你看著安排——不過記得,我們要兩條腿的,少一條就拿你的腿湊數兒。”百里視故意裝出一副惡狠狠的樣子對小二說道。

“客爺您見笑了,小的這條腿還得留著伺候爺用飯呢——三位稍等,馬上就來~”小二看著怒目金剛似的百里視卻絲毫沒有害怕的意思,笑嘻嘻地鞠了個躬就一溜煙地往後廚跑去。

菜上的很快,四個冷盤一壺酒很快就擺上了桌面,正當他們讚歎於酒的醇香時,一陣夾雜著水果甜香和特殊煙燻味的微風鑽進了他們的鼻孔,然後從鼻子到達口腔撩撥著每一個人的味蕾。

“果木燒鵝,現殺現烤,皮脆肉嫩一咬一嘴油——哎~您得搭配著本店秘製的桂花陳皮醬,那才是真正的人間妙品~”百里視早被那奇異的香味逗地食指大動,小二剛放下盤子他便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了過去。

“店家,您這張嘴怕也是你們這家店的招牌了吧?”葉浚卿夾了一塊鵝肉,果然如小二所說一般焦香軟嫩,而微微的果酸和清香恰好中和了油膩,確實令人驚喜。

“客官見笑了,全靠這武陵城裡的老少爺們照應,小人才能勉強混口飯吃——不過這些天高興,所以難免多嘴了幾句,要是擾了三位爺的雅興,小的這就掌嘴~”小二說著便輕輕在自己臉上撫了兩下,仍舊是一臉諂媚。

“對了,這武陵城裡有什麼喜事麼?怎麼我們一路走來,包括你在內人人都面露喜色?”葉浚卿問道。

“三位爺肯定是遠道而來,如今不止武陵,靈陵、歸陽、常沙和江陰的老百姓哪個不是心花怒放,只是不敢光明正大的慶祝罷了......”小二的神色有些奇怪,明明喜形於色卻咬牙切齒地似乎頗為憤恨。

“哦?這是為何?”百里涉十分好奇小二古怪的神色,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看三位爺是生臉孔,口音也不是本地人小的才敢說——韓太守死了......據說是,噗~據說是死在了小妾的肚皮上~”小二說到這裡臉上止不住的泛起笑紋——其中不止有猥瑣,更多的是痛快淋漓。

“什麼?!何時的事!”百里涉聞言一愣。

“大概五天前吧......據說韓大人在風情水榭留宿了七天七夜,回家也不閒著又去找侍妾尋歡,結果就......三位來進城的時候看見有不少韓家的車馬進咱武陵了吧?那都是來奔喪的——可惜老天不長眼,怎麼不一把天火全都收了呢~”小二一邊說一邊撇撇嘴,似乎是恨極了韓氏。

“......哦,這樣啊,下去吧,這裡不用伺候了~”百里涉若有所思地對著小二揮揮手道。

“叔父,這是好事啊!”葉浚卿一句話驚醒了沉思中的百里涉。

“怎麼說?”

“我們來此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收復五郡麼?如今韓氏族人幾乎齊聚武陵,正好一網成擒!”

“老夫有些奇怪,這事未免也太過巧合了——算算時日,我們正好可以趕上韓羨的頭七,或者說,正好可以將來奔喪的韓氏一網打盡......”百里涉忠厚但卻不笨,甚至可以說比很多人都精明,只不過他的精明卻從不用來算計他人。

“當然是有人暗中相助,但不管這個人是誰,總之暫時是友非敵——不過為了以防萬一,等一下我還是去韓府吊個喪得好~”葉浚卿說這句話的瞬間就七情上面,宛如韓羨的至交一般。

韓氏一門中不少人都見過百里涉父子,所以他們不能和葉浚卿一樣大搖大擺地進入韓府,於是只好在酒樓裡等他回來。

葉浚卿則先去準備了一身素衣,從裡到外白得幾乎晃人眼目,到了韓府門前他已經是泣不成聲,連一貫勢利眼的門子看到他那哀慼之狀都沒忍心去詢問半句。

“韓大人!韓大人!晚生來送你最後一程!”葉浚卿進了靈堂就噗通跪倒,雙膝砸在蒲團上的同時一個頭已經磕了下去,竟發出嗵的一聲巨響。

“......有,有客到~”執事都被這舉動嚇了一跳,半晌才回過神來。

“韓大人~當年你對晚生的大恩大德......晚生沒齒難忘啊~!可你怎麼這麼早就......大人哪~”他不停地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哭到動情處竟膝行上前抱著韓羨的靈床不住地用頭去撞——那棺槨是上等的金絲楠堅硬無比,眼看著血跡就從葉浚卿的額頭開始滴落。

“這位公子請節哀......我家老爺若是泉下有知,定然不願見到公子如此......”跪在首位的中年婦人起身上來相攙,她該是韓羨的正妻,天生一身的媚骨風姿綽約,雖韶華已逝不免略顯豐滿卻仍是腰肢如柳,一雙眸子裡水汪汪地顯然不止悲傷那麼簡單——葉浚卿長得也算俊秀,所以這久曠深閨的怨婦難免動心。

於是他起身的瞬間便感到一隻柔弱無骨的手有意無意地滑過了他的大腿,繼而韓夫人似乎站立不穩整個人倒向了葉浚卿的懷裡。

“夫人小心——夫人也請節哀,晚生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夫人允准~”

“公子請講~”

葉浚卿很及時也很識趣地一手攬上了韓夫人的腰身剛剛好止住了她的跌勢,讓這女人頓時喜出望外,緊接著葉浚卿躬身一禮,任誰都看不出剛才一來一往的郎情妾意。

“晚生來得匆忙,準備的禮物也實在不適合眼下的白事......如果可以,能否容見大人最後一面,讓晚生磕個頭聊表寸心~”韓羨好酒好色人盡皆知,葉浚卿這話說的委婉,但韓夫人自然聽得明白。

“公子客氣了,棺蓋未封搬開即可,想必我家老爺也是惦記著公子的——至於那禮物,有勞公子晚上送來~”韓夫人媚眼如絲地瞟了他一眼,葉浚卿心中暗道韓羨好福氣,屍骨未寒這正房就迫不及待要偷人了。

“大人~大人~葉某來看你了~大人......”下人挪開沉重的棺蓋,葉浚卿湊上前去淚眼婆娑地撫棺細看,只見棺裡躺著的人雖方面大耳鼻如懸膽,可惜一張蛤蟆似的大嘴和下垂的眼角卻徹底破了面相——根據百里涉的描述,此人定是韓羨無疑。

“夫人也請節哀,晚生還有些俗務要處理,稍後定當親手將那些禮物送來府上給夫人......”又磕了三個響頭之後葉浚卿這才起身告辭,韓夫人和一眾小妾均不捨似的凝神觀望,直到又有弔客入內這才止住了遐思。

葉浚卿出門不多久就換上了一臉的喜色,他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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