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百里視(1 / 1)
“怎麼樣?”
“你是問韓羨,還是他老婆?如果是韓羨,再晚來幾天估計就要臭了——至於他老婆,若是換了你去,只怕這會兒已經被她拉進閨房了~”
“之前喬裝入城的兵卒都已經聯絡上了,為首的幾個將領就住在西街,只要一聲令下,一個時辰內就可以集合人馬——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後天晚上,你先替我去韓府送份大禮......”說到送禮,葉浚卿的神色立刻變得詭異起來,三分戲謔裡帶著歹毒的惡意,讓百里視看得渾身寒毛直豎。
韓府,足夠氣派也足夠奢華,別說住個百八十人,就是當做皇帝的行在也綽綽有餘。
韓羨年富力強又是老族長的嫡子,本來只待三年守孝期滿就可以接掌族中的大權——可卻莫名其妙地死得如此不體面,不僅外人議論紛紛,連韓氏宗族內部也為此頗多非議。
當然他們更在乎的是下一任族長由何人接任,雖然韓氏只剩五郡之地,但爭起名位來卻也絲毫不遜於宮廷奪嫡。
所以,韓氏一門所有可以說得上話的男人現在都集中到了武陵韓府,一個個聲淚俱下地矢志要為還沒繼任就死於非命的族長討個公道。
“那位葉公子......他怎麼沒來?”韓夫人的眼神有些哀怨,而他眼前捧著禮物的壯碩青年,赫然竟是颳了鬍鬚的百里視。
鬍鬚遮掩之下的他像是個粗獷武夫,可如今光滑白淨的樣子倒真的有幾分百里家書香門第的風範——只是一身剛健的肌肉實在是難以和讀書人聯絡到一起。
“公子他有急事需要立刻趕回建康,所以千叮萬囑小人將禮物帶到,說諸事料理完畢即刻回來問候夫人——哦,公子特意將禮物換成了這些駐顏妙品,他說夫人天生麗質,萬勿在臉上施那些庸俗的脂粉,否則便掩了夫人的風韻天成~”百里視覺得這些話說著都令人牙酸肉麻,真難為葉浚卿是怎麼想出來的。
“你家公子倒是嘴甜——東西放下吧,坐著喝口茶,省得葉公子說我慢待他的親隨~”韓夫人親手給百里視倒了一杯茶,一雙杏眼則不住地在他身上打著轉,盯得百里視渾身上下一陣陣地發麻。
她三十有二,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紀,可韓羨卻是個朝三暮四的人,算起來他已經整整三年沒有跟韓夫人一起吃過晚餐,更遑論同房了——如今韓羨一死,她便如旱苗逢露困魚入海,自然看誰都像是命定的如意郎君。
百里視本能的感覺到繼續待下去,不多時便會被眼前這隻母老虎生吞活剝連皮帶骨嚼個乾淨,所以他趕忙找了個藉口急急告退,而韓夫人微微地慍怒似乎是在責怪他不識抬舉。
百里視不敢識這個抬舉,一是這個女人眼裡的熊熊烈火讓他想起了嘯月城裡那些氣勢洶洶的姑娘,二是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要去辦。
昨日一大早葉浚卿便急急出了城,回來便給了他一大包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藥粉,還千叮萬囑他一定要趁著來送禮的機會將這包東西丟在韓府的水井裡,百里視不明所以,但葉浚卿一再解釋這不是要人命的毒藥,他自然也就不再多說什麼。
畢竟韓氏一門都算是功臣之後,即便韓羨害過他父親,其他人卻是罪不至死。
“喂,幹什麼的!”
“是我,來給夫人送禮的——口渴了想找點水喝,可實在找不到後廚......大哥,你們韓府也太大了!”百里視毫不緊張,他進府的時候就見過面前這個下人。
“哦,大個子是你啊,跟我來吧——韓府前後十三進,你這麼悶頭瞎撞,明天你也找不到~”
“嚯!好氣派,皇宮也不過如此吧?”百里視故作驚訝,只為表現得更像一個下人。
“呵呵~差不多吧~”韓府下人當即面露笑意,似乎百里視誇獎的是他家宅院似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能這麼想,倒也真不失為一條好狗。
後廚竟是一院三排足足九間青磚瓦房,百里視雖然沒有進過皇宮,可眼前這份氣派倒是真連建康城裡的王府也難望其項背。
“水缸在那兒,水瓢就在缸裡,你自己喝吧,一會兒我送你出去,省得你再迷路。”
“......嗯啊!這水好甜啊,不是江水吧?”百里視試探著問道
“韓府怎麼會和那些窮酸一樣喝江水?告訴你吧,我家老太爺當年是先請工匠找到了五郡裡最好的水脈,這才在武陵建的府邸——喏,就是院裡那口井......算你小子福氣,這井水是天下上品!除了咱韓府的人,誰也喝不著,皇帝也一樣~”下人的手指向了西側一間小小的房子,顯然韓家是為這口井單獨蓋了一間房。
“......多謝小哥,哎呦,這水缸空了一半了,我去幫你們打滿!”
“看不出來你這大個子還挺懂事,難怪夫人見了你那麼高興~”下人一邊說一邊一邊抖了抖眉毛——韓夫人的脾性看來這府裡也是人盡皆知。
趁著打水的功夫,百里視將懷裡一大包足有兩斤重的藥粉全部灑進了井口,隨後才提起滿滿兩桶水走了回來。
“嚯~你這力氣可以啊?”看著百里視一手一桶水輕鬆愜意的樣子,韓府的下人險些把眼珠子瞪出來。
“小事一樁,我們這些粗人常年在外,沒把子力氣養不活自己。”
“多謝了——走吧,我送你出去。”
“多謝小哥。”
百里視一直都在好奇葉浚卿給他的究竟是什麼東西,那藥粉聞起來甚至還有淡淡的花香,絕不像是尋常的毒物——那味道讓他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韓夫人,甚至有一種想折返回去找她的衝動。
“浚卿,那究竟是什麼藥?”
“暫時保密,不過明天辰時一過你立刻點齊人馬去韓府,保證大開眼界......”葉浚卿依舊神神秘秘地不肯說明,不過百里視看著他眉梢眼角流露出的笑意,越發覺得脊背發涼。
百里視一夜無眠,他翻來覆去地只是好奇葉浚卿究竟安排了一出什麼戲,所以天不亮他就安排好了一切——五千人分成六隊從各個方向包圍韓府,扼守住每一條街道甚至連後院牆都沒放過,保證府邸裡的人插翅難飛。
“裡面的人聽著,我乃欽差百里涉麾下左將軍百里視,奉旨徹查焚燒館驛並刺殺武陵太守一案,爾等速速開門接受問詢!”辰時大家早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忙碌生活,而百里視的喊聲正好驚動了周遭的百姓,大家好奇地圍過來看著被重重包圍的韓府,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不少人已經興奮地捏緊了拳頭。
出人意料的是朱漆大門裡面沒有任何的動靜,百里視湊上前去順著門縫往裡面窺伺,既不聞人聲更不見人影,好像裡面已經空了似的不見半個人出來支應。
難道葉浚卿真得下了毒?一次性毒殺這麼多朝廷命官和功臣後裔,真要是這樣,他現在最該做的事就是把後面一臉愜意的葉浚卿抓起來問罪。
“放心,沒事,撞開門,領五百軍士進去挨個房間搜尋,保你大開眼界......”葉浚卿好像也察覺到了百里視目光中的疑慮,繼而走上前一臉雲淡風輕地說道。
很快百里視就知道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後面有多麼地惡毒。
韓府裡所有人都在,只不過他們三三兩兩地分佈在每一間有床的房子裡,而且無一例外都是赤條條的。
下人身下壓著主母,伯父懷裡抱著侄媳,甚至連韓羨老孃的臥房裡都有兩個侄孫輩的年輕人,更遑論早已心猿意馬的韓夫人——她的閨房裡幾乎塞了滿滿一屋子的男人,有下人也有韓氏中輩分最高的長者。
百里視終於明白了葉浚卿給他的是什麼,類似的東西一般用在牲口的身上,或是因為那些牲口年紀小不開腳,或是因為它們看對方不順眼——而葉浚卿給他的顯然比給牲口吃的更加霸道,因為直到百里視率兵破門而入那些人都不願停止,甚至纏上了他和他的兵卒。
無可奈何之下百里視只好用涼水和鞭子叫醒了這些眼神迷離渾渾噩噩的動物——他們實在已經不能稱作人,在藥力的作用下他們更像是馬或者它們的堂親。
“諸位,韓太守屍骨未寒,你們居然就在他的靈前行此穢亂苟且之事,不怕對不起韓羨大人的亡靈麼!”百里涉透過兒子語焉不詳的描述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麼事,雖然對葉浚卿的做法有些不齒,但是他也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此刻韓家的這些人恨不得立刻遠遁深山從此不再見人,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功名富貴。
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眼下只等中行賾的人兵臨城下,一切就都順理成章了——去求援的人只需要自稱是韓氏族人即可,至於真假並不重要,因為狐純發兵佔據武陵羈押韓氏滿門的訊息很快就會傳到越州。
“大人,將軍,背反朝廷的只是韓羨這不肖子——哦,包括大人您的館驛失火也是他的主意,我等實不知情也並無半點牽連,大人明鑑,將軍明鑑......”人如刀俎我為魚肉,短暫的羞恥之後韓氏族人便開始恐懼,自然而然地將罪過都推到了已死的韓羨頭上,隨後在叔伯們的帶領下磕頭如搗蒜。
“這,這這這......都是這些妖婦迷惑人心,大人,請按國法對他們施以鞭刑——我等心志不堅受其蠱惑,也該小懲大誡......不過,求大人網開一面,切勿上報朝廷......”按吳律,有此等令人不齒劣跡的人,祖孫三代不可再入仕途,韓氏族人終於想起現在最該害怕的是什麼了——他們還有妻兒,若是百里涉一紙奏疏送進建康,那韓家就徹底翻身無望了。
“呸!昨晚你這老東西心肝兒寶貝兒的叫個不停,提上褲子就把罪過都推給老孃——大人,你可要為本夫人做主啊!是他們!這些禽獸仗勢欺辱我們這些寡婦,姐妹們,是不是?”
“對!要死一起死!誰都別想好!”
“哇~啊啊啊,我的天兒啊~我不活了~”
“嚶嚶嚶~大人~求你做主啊~”
韓夫人露出了潑辣的一面,霎時間韓羨的遺孀們就哭鬧成了一團——百里涉顯得十分尷尬,不知如何是好的他索性轉身離去。
“留下兩百人守住這裡即可,你領其他人分別把守四門,有什麼動靜隨時報來我知——還有,將女眷帶回後院內宅,男的押在前院客房......沒我的命令誰都不準出府一步,也不許......隨意走動,明白麼?!”
“知道了......父親~”百里視的嘴角不住地抽搐著,似乎多說一個字都會忍不住笑出聲來。
百里涉看著葉浚卿一副事不關己還有些幸災樂禍的樣子,不知道該笑還是該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