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婉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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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現在是什麼時辰?”婉兒忽然對著沈稷大聲問道。

“啊?”沈稷不明所以,被她忽然一問弄得滿頭霧水。

“這位小姐,現在是......申時五刻。”司儀的喜色一閃即逝,隨後看了看場中做成高山流水之狀的更漏,那山巔之上若隱若現的龍頭周遭正好浮現五顆明珠。

“今天的值日星象是奎木狼......時辰,申時五刻......”隨著婉兒一雙略顯稚嫩的手在那匣子表面按動了幾下,一聲細微的響動登時想起,隨即匣子應聲而開。

裡面空空如也。

“空、空的?”

“好在沒花錢買......”

“小女娃厲害啊!不管怎麼說,這匣子就憑材質和做工也能值個一百萬——小丫頭,賣給我如何?”

客人們已經開始三三兩兩地離場,而那些不走的無非是因為一雙眼睛已經被婉兒手裡的匣子牢牢地吸住,難動分毫——這東西確實不值一億兩,但若是找到喜歡收藏這類機巧玩意兒的藏家,轉手掙個二三十萬倒也不在話下。

“不賣!我開啟了就是我的!對吧,爺爺?”婉兒索性撲在了那個幾乎跟她一般高的匣子上,將其死死捂住一副絕不撒手的樣子。

“爺、爺爺......娃娃放心,這東西出了琅嬛閣不好說,但在這兒,沒人搶得走——諸位,散了吧,這位小姐說了,不賣!”司儀半晌才反應過來婉兒實在叫自己——他還不到五十歲,忽然間被一個孩子這麼稱呼,當然未免有些沮喪。

最後兩個字聲如洪鐘,而話音未落,幾條身影已經攔在了那些覬覦匣子的人面前。

從來沒人敢在琅嬛閣裡不守規矩,至少還活著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沈稷的手自始至終懸在腰間,那裡藏著他引以為傲的鶼鰈,此刻他貌似很愜意地坐在原處細細品味著琅嬛閣裡不要錢的香茗和糕點,但指尖卻時時勾引著殺機——返璞歸真神華內斂,他的境界與兩年多前相比,已不可同日而語。

“婉兒,你怎麼懂得那些什麼......星象之類的?”見那些人悻悻然離開,他這才起身走去了婉兒身邊。

“我才不像你,一天到晚舞刀弄劍——我這兩年多除了作......機關就是寫字唸書,慕大人房裡的書我都讀得差不多了!”婉兒小臉兒一樣,兩手一背儼然一副讀書人的做派。

“二位,東西你們現在就可以拿走,不過如果你們願意的話,賣主希望可以和開啟匣子的買家——也就是這就是這位小姐見一面。”司儀的態度很恭敬,更是絲毫沒有強迫的意思,但婉兒看得出他眼神裡的期待。

“抱歉,我們要......”

“去見他的話,有什麼好處給我?”沈稷正牽著婉兒要走,她卻忽然回頭問道。

“恕在下無可奉告......那位先生只說,如果買主有緣開啟此匣便可請來一見,他相信對方絕不會拒絕——因為這個匣子並非是他偶然所得,而是他親手設計。”司儀說到這裡已經掩飾不住滿臉的崇敬之情,那神態簡直就像一個狂熱的信徒。

“帶路吧——不過他要和我一起,不然我哪也不去~”婉兒扯了扯沈稷的衣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似乎是在等著司儀的答覆。

“這......在下要去問過才能答覆小姐,二位稍等~”司儀走進了東南角一個不起眼的廂房,許久都沒有出來——婉兒似乎很在意能作出這個匣子的人,而沈稷卻在時刻戒備著那幾個黑衣侍者。

“公子、小姐,賣主同意了,二位請隨我來。”司儀領著沈稷和婉兒往那間房走去,黑衣侍者卻依舊一個個垂手而立,在原地動也不動。

“二位,請!”司儀推開門自己先走了進去,隨後伸手指向房中的一隻鐵籠——沈稷看著司儀的眼神已經帶上了幾分殺氣,誰知對方見他如此卻笑呵呵地自己先站進了籠子裡,隨後又是對著二人一招手,“請~”

婉兒揹著小手一步三搖的樣子逗得那司儀忍俊不禁,沈稷發覺他似乎真的沒什麼惡意,於是也緊隨其後走進了那個圓形的鐵籠。

“卡啦啦啦~”隨著司儀扳動拉桿,鐵籠開始緩緩降落——琅嬛閣裡,還真的別有洞天。

“二位見諒,有些事情在下不敢多嘴,等一下見了賣主他自會一一告知......”不等沈稷發問,司儀先拿話堵上了他的嘴。

“爺爺,這個鐵籠子,是你們做的?”婉兒似乎對這個緩緩下行的機關更感興趣。

“......小姐不必這麼客氣——這東西叫通幽梯,可上可下,琅嬛閣裡共有三十三處分別藏在不同的地方,一次最多可載十人,來回一趟最多半個時辰~”司儀見她好奇心重,竟好像十分歡喜似的細細講解起來。

鐵籠兩側盡是巖壁,在籠頂長明燈的照耀下更顯得漆黑如墨——不知過了多久,先是一陣劇烈的晃動令婉兒緊緊抱住了沈稷的手,緊接著鐵籠的下墜之勢為之一頓,更是嚇得她拼命抱住了沈稷的腰。

面前是一條青磚築就的寬闊隧道,兩側燈火通明似乎一路斜斜蜿蜒而下,而他們腳下的階梯則好像是直接在山岩上雕鑿而成,卻又如渾然天成看不出任何人工的痕跡。

司儀在前引路,兩人緊隨其後,婉兒緊緊抓著沈稷的手,即便捏地手心裡全是汗水也不願放鬆一絲一毫。

三人沿著階梯一路到底,又經過了一孔僅堪成年人獨自透過的洞口後,眼前隨之豁然開朗——這裡竟是一個如同上層溶洞一般形狀,卻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洞窟。

四周的巖壁上隨處可見大大小小的洞窟,其間似乎還有鏗鏘之聲隱隱傳來,令人拿不準到底是工坊還是住宅——僅憑這鬼斧神工般的景象來看,此處的居民便得有數以千計。

建康之下,居然還有一座燈火通明恍如白晝的小城!

而碩大的空曠地則被分割成了或大或小的工場,有的裡面空空蕩蕩而有的則人影攢動,只不過這些場地裡無一例外地放滿了各種光怪陸離的機巧造物,有的正在運作,有的卻像雕塑一般靜靜地矗立著。

司儀則領著沈稷和婉兒穿街過巷,引來不少人圍觀——其中有男有女,卻好像都對他們頗為好奇。

三人一路走到兩扇很普通的大門前,司儀停下來伸手拉住門環輕輕叩了三下,之後大門便應聲而開,可婉兒進去之後卻沒發現半個給他們開門的人影。

進去後他們發現這裡似乎是一間臥房,陳設卻少得可憐,只有房間盡頭擺著一張臥榻。塌前兩個黑衣侍者恭恭敬敬地站著,似乎在隨時等候塌上老者的吩咐——老者鬚髮皆白,一張臉卻光彩熠熠,頗有些鶴髮童顏的仙風道骨之氣。

“二位,這位就是我們琅嬛閣的主人——偃宗,學生告退~”

沈稷正在奇怪司儀和老者之間的關係,一轉眼司儀已經在門外帶上了房門。

“咳咳咳~小姑娘,你開啟了老夫的天機匣?”老者似乎並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矍鑠,只是起個身就已經咳喘不止。

“嗯!是我開啟的,老頭兒,就是你要見我?”

“放肆!不得無禮!你們可知眼前之人是誰?!”黑衣侍者一聲斷喝,婉兒卻絲毫不見退縮,反而一邊緊緊抓著沈稷的手一邊對黑衣侍者做起了鬼臉。

“呵呵呵~無妨,沒事別扯著嗓子喊,再嚇壞了人家孩子——小女娃,告訴我,你是怎麼解開的天機匣?”老者顯然已經知道了個大概,不過是想從婉兒口中聽到細節而已。

“老爺爺,你那個匣子是以三垣四象二十八宿為引,而頂部正中的日晷浮雕則暗示開啟的關鍵在於時辰,所以我首先想到的就是找出值日星象......不過三垣並無暗示倒是廢了我好大的功夫——紫微垣為帝宮,太微垣為臣宮,天市垣為蒼生宮,共四十七象對應九州山川風水,所以我猜第二個開啟條件大概和地理方位有關......嘿嘿嘿~我是不是很聰明~”婉兒得意地揚起小臉兒,嘴角險些就咧到了耳朵根。

“好!不錯,很不錯!這天機匣可是耗費了老夫半生的心血啊——此物上應天道,如要開啟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全因內部精密的機關可令其在此時此地與翌日他方的開啟條件迥然不同,而這上識天文下知地理又心靈手巧之人可謂萬中無一......好!小女娃,好哇~”老者顫巍巍地走下臥榻,兩旁的黑衣侍者急忙伸手相攙,卻被老者一把推開。

老者踉踉蹌蹌幾步走到婉兒面前,抓著她的肩膀眼窩裡止不住地老淚縱橫。

“把那個拿出來!”老者抹了兩把眼淚,轉身對黑衣侍者喊道。

很快他們就抬來了另一口匣子,和天機匣一模一樣。

“小女娃,再試試~”

“這有什麼好再試的......這不是開了麼——這些......這些都是機關零件?!”

這一次婉兒輕車熟路,說話間那口匣子便應聲而開,不過這一口和之前的有些差別——它裡面不是空的,而是像閨房裡的梳妝匣一樣層層疊疊地藏了七重暗格,裡面密密麻麻卻又極其規整地擺滿了大大小小的各種機關部件,大的四尺有餘,小的不過半寸。

“女娃,幫爺爺個忙,拿這些隨便拼個什麼出來可好?”老者指著那一匣的部件,興奮地手指都在不住地顫動。

“......爺爺,你考我就考我唄——不過這一匣子都是兵器......他不讓我碰,連彈弓都不行~”婉兒撅著嘴,指著沈稷老大不樂意。

“兵器......兵器......你們聽見了麼?!這孩子、這孩子說這是兵器!哈哈哈哈哈~”老者索性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之中滿是欣喜若狂。

剎那之間,老者眼中精光一閃,隨即袖如亂雲在匣子裡上下翻飛——片刻之間,他手中赫然多了一柄寒光爍爍的匕首,隨即又是三兩下那柄利刃又變回了匣子裡大小不一的部件。

“孩子,照這個來,別怕——這位公子,求你讓她試試,老朽這廂有禮了~”老者說著竟是要屈膝的架勢,嚇得沈稷趕忙伸手相攙。

“好好好~老人家萬不可如此——婉兒,你就按老人家說的做......”

“喏,做好了!”一恍神的功夫,婉兒手裡竟然已經拿著一柄一模一樣的匕首。

“你!好好好!好!孩子,你願意拜老朽為師麼——只要你願意拜師,老夫有求必應!”老者像是撿到了無價寶似的將那把匕首仔仔細細看了半天,隨後開心地像個撿了狗頭金的叫花子。

“那......你能教我機關術?”

“哈哈哈哈~孩子,你可知道老夫是誰?”

婉兒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不過以她的聰明當然早猜出這個老者絕不簡單。

“老夫似乎姓樂,名字麼......早就忘了,不過世人更熟悉我另一個名字——公輸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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