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沈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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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摯愛親朋們!多謝各位仗義相助,但今日之事與諸公無涉,而且我相信這位客官絕非故意搗亂的人——這位先生,辛某替這位大哥給你賠罪了,抱歉~”

辛無牙抱拳拱手一躬到地,沈稷見狀更不好繼續發作,拉起婉兒便要離開人群。

“你那些‘師兄’不是要殺你麼,怎麼還不動手?”婉兒一把甩開了沈稷的手,小小的身體裡似乎澎湃著力量。

“......辛無牙,你等著!師門還會有其他人來收拾你的!”那幾個裝腔作勢的大漢擠開人群揚長而去,臨走前並沒有忘記丟給婉兒一個惡狠狠的眼神。

“哼~裝腔作勢——騙子!你還有什麼伎倆?”

婉兒越是生氣,辛無牙反而越是輕鬆,只見他笑嘻嘻地將木貓翻過來,露出腹部那個鮮紅的雕刻印記,上面正是和之前那些所謂的師兄身上一般無二的稷墨兩個字。

“諸位摯愛親朋請看這個印記,剛才買到手的諸位麻煩給小人做個證,”說著他又從懷裡摸出來一直與那印記相仿的刻章,瞥了婉兒一眼後高聲喊道,“這是稷墨學宮的弟子才有的名章,諸位仔細看,稷墨二字的旁邊,是不是還有小人的名諱?”

“沒錯沒錯,這個記號我見過——我侄子就在荊州的學府求學,稷墨弟子確實都有這麼一個名章!不過這材質......”

“這位摯愛親朋說的對,稷墨門下的學子名章都是木質,可小人這個卻是黃銅的——只因小人就學的是隱於極北之地的稷墨正宗,自然和一般的外宗子弟有所不同。”

人群之中竊竊私語,片刻之前還稍有疑慮的目光竟也因為那個拙劣的印記而變得狂熱——稷墨外宗的子弟確實都會有一個專屬於自己的印章,每做成一件機關便要在上面刻下與印章一模一樣的徽記。

不過內宗卻沒有這個規矩,他們只會在作品上根據個人喜歡留下一些隨心所欲的暗記而已。

“你!騙子,稷墨內宗根本沒有......”婉兒攥緊了拳頭,淚珠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起了轉——自己明明是好心揭穿騙子,可現在眾人看著她的目光卻好像她才是那個騙子。

沈稷知道再讓婉兒鬧下去她說不定一世情急就會洩露稷墨學宮的秘密,於是只好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將她攔腰抱起離開了人群。

“辛某保證,假一賠十!”

“你這小姑娘怎麼不知好歹呢——辛大俠,給我來一隻!”

“就是,沒家教~”

“小兔崽子快點滾!”

人群先是對遠去的婉兒指指點點,緊接著便高舉著自己的血汗錢爭先恐後地扔進了辛無牙的笸籮裡,好像生怕那裡面裝不下了似的——如此拙劣且漏洞百出的騙局,經過一番巧舌如簧之後居然可以令在場的幾乎所有人都信以為真。

“哥,他明明是個騙子,那些人也跟他都一夥的!”婉兒氣得咬緊了嘴唇,好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

“我知道......可是你看那些受騙的人,他們難道無辜麼?”沈稷問道。

婉兒沉默,辛無牙並沒有用刀子威逼那些百姓交出自己的銀子,他只是說了幾句話而已,而受騙者無一例外都是主動將自己白花花的銀子送了給他,而且還對婉兒這個仗義執言者頗多怪罪。

“他們只是不明白真相,如果有人告訴他們,他們就不會受騙了~”婉兒垂頭喪氣地說道。

“不,大錯特錯......就像睡夢中的人永遠不會感激那個叫醒他的更夫一樣,這些受騙者也永遠不會感激揭穿騙子的人——他們之所以上當,固然是因為騙子口若懸河,但究其根本無非是出於貪圖小利的愚昧,你揭穿了騙子便等同於在指責他們愚蠢,而他們為了使自己看上去不那麼蠢,必定寧願和騙子同仇敵愾,將矛頭指向那懲治騙子的人......”

沈稷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輕撫著婉兒的頭,侃侃而談的樣子霎時間像極了一個飽讀詩書的鴻儒。

“......那,就任由他這麼騙下去?”婉兒當然不甘心——這些人不僅僅是詐騙斂財,更詆譭了稷墨學宮的名聲。

“當然不是,江湖上蜂麻燕雀四門,他們應該是蜂字門的——別急,一切按我說的做,保你如願以償。”沈稷眼中兇光一閃即逝,他早已發現身後那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婉兒對此一無所知,可是她相信沈稷,於是很快她就將煩惱忘到了九霄雲外,兩隻清澈如泉的眸子又開始流連於街邊的美食和各種稀奇——沈稷任由她牽著自己在街市之中穿梭,也毫不吝惜自己身上僅有的俸祿,只不過他有意領著婉兒往城南而去,不到兩個時辰,南門已近在咫尺。

看著婉兒疑惑的樣子,沈稷只是笑了笑卻一言不發,他牽著婉兒的手往城外走,而外面除了寬闊筆直的大道就只剩兩邊早已落盡繁華的蔓桃林——他看出了婉兒臉上的忐忑,畢竟四周行人漸稀,換做誰也難免不安,何況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孩子。

身後的人影依舊若無其事地跟著,只不過已經從兩個變成了一個——沈稷有意放慢了腳步,帶著婉兒往樹林的深處漸漸走去,婉兒雖說面露疑惑,腳步卻沒有絲毫的猶豫。

隨著二人越走越深,她大概也察覺到了身後的異樣,畢竟四周已經幾乎渺無人跡,可卻總是有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如影隨形。

“小子,你以為鑽到這林子裡來就能甩掉我們了?”面前的樹後閃出兩道人影,其中之一正是辛無牙。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婉兒嚇得小臉兒煞白,畢竟他看不出眼前這些人的深淺,只知道沈稷一個人要面對這十幾條大漢。

“幹什麼?媽了個巴子的!敢壞老子的生意,自然是要你們長長記性——把那個小子給我往死裡打!”辛無牙臉上徹底沒了之前的和顏悅色,出口必稱摯愛親朋的良善轉眼就變了喊打喊殺的惡棍。

沈稷看著他搖搖頭,看來他的面具,比自己臉上的這個更精緻。

“慢著!讓孩子先到一邊去,咱們之間的恩怨,我願一肩承擔......”只是隨便掃了一眼後,沈稷便斷定這不過是些空有蠻力的地痞無賴,但婉兒畢竟是個毫無還手之力的孩子,他假意示弱的同時也對婉兒使了個眼色。

“哼哼哼~放心,你今天是必定得留在這做肥料了......不過這小丫頭倒是有幾分姿色,賣到窯子裡說不定能值不少錢——小妞兒,等你長大了,爺再去照顧你的生意,啊?哈哈哈哈哈~”辛無牙放肆地大笑著,好像眼前的沈稷已經是個死人,全然忘了剛才被他一擊就打飛了的胖子。

“婉兒,去那邊,乖~”沈稷指向了不遠處的一棵大樹,那裡足夠遠,當然更是個絕佳的觀景臺。

“來吧......”

“弄死他!”

婉兒雖然擔心,卻依然很聽話地走去了一邊,沈稷對著身邊的一眾無賴招了招手之後,便把兩隻手都背在了身後,儼然一副生死由命的樣子。

辛無牙一聲令下之後手下便蜂擁而上,他們才不管什麼江湖規矩,一個個揮舞著斧頭和大刀甚至是門閂就衝沈稷撲了過來,可他們很快就發現這個略有些削瘦的年輕人似乎並不像他們想象地那麼不堪一擊——實際上僅僅一個回合,沈稷已經踢斷了三條腿,掰折了兩條胳膊。

“老大,硬點子,扎手啊~”

“慌什麼!嗨迷子~”

沈稷也是江湖上摸爬滾打過來的,自然聽得懂對方的黑話——烏合之眾們覺得他不好對付問辛無牙怎麼辦,辛無牙回答說用迷藥對付他。

辛無牙和手下暗暗從腰後摸出了什麼東西藏在手心,那動作在沈稷看來簡直就是在告訴對手“小心,我要使陰招了”——果然,幾個人揮刀砍下來的瞬間一陣白煙迎面而來,沈稷立刻身如飛矢般倒退,堪堪躲開了那一蓬迷霧。

緊接著他雙手甩出了幾顆不知什麼東西,隨著破風之聲直奔辛無牙等人而去,頃刻間那些人便慘叫連連倒地不起——沈稷扔出去的只是隨處可見的石子,只不過每一顆都打進了一個人的眼窩。

佟林傳授的暗器手法,他須臾不敢或忘。

“婉兒,好看麼?”

“哈哈哈哈哈~好看!活該!”婉兒不知何時已經爬到了樹杈上,眼見沈稷懲處了這些惡人當即開心地撫掌大笑。

“你......你可知道我們是什麼人?”辛無牙捂著血流如注的眼睛,咬牙切齒地問道。

“我沒興趣知道,但我可以回答你們——很快,你們都會是死人!”沈稷的心腸很軟,尤其面對婉兒時;沈稷的心腸也很硬,比如面對眼前這些一言不合就要害人性命的無賴。

“我們是狐大人的人,我們的買賣就是狐大人的買賣!爺不是第一次被扭送官府,可每次不過罰點銀子便能了事,可是敢得罪爺的人,沒一個活著的——你小子現在跪下砍了自己的雙手,爺就大發慈悲饒你一命!”辛無牙似乎也是個兇殘的亡命徒,這種時候居然都沒有絲毫跪地求饒的意思。

但他越是這樣沈稷就越是清楚該怎麼做——打蛇不死必受其害,辛無牙的喪心病狂已經不值得哪怕絲毫的憐憫,於是剎那間沈稷就出現在了他身後,一手按住他的頭頂用力一擰,咔咔兩聲便扭斷了他的脖子。

辛無牙至死都帶著一臉的怨毒和憎恨,絲毫沒有悔悟的神情。

沈稷看著那張扭曲的臉,甚至懷疑他是否到了九泉之下也不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感到愧疚。

“大俠饒命~大俠饒命~”為首的雞已死,其他的猴子自然哆嗦成了一團,他們不停地衝沈稷磕著頭,似乎已經嚇得站都站不起來。

“哥,饒了他們吧......”婉兒並不是第一次看到沈稷殺人,可是每一次看到沈稷那種表情她都覺得如墜冰窟。

“婉兒......哥教你一件事——記得我之前說的蜂麻燕雀麼,這是江湖上賊人的四種犯案手段,所謂蜂,便是如同蜂群一般聚眾作惡,更好像一陣風似的來去倏忽;麻,是馬的諧音,指的是那些單槍匹馬的獨行盜;燕,通容顏的顏,是指以美色迷人的女賊;雀,也做缺少的缺,是指靠謀取官缺坑害百姓的汙吏......你眼前這些,每一個手上都沾著人血,都和那辛無牙一般死有餘辜......”

“所以記住,今後無論我在不在你身邊,切忌婦人之仁!”

沈稷話音未落已經痛下殺手,轉眼之間一眾無賴便斷頸摧心,無一倖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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