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狐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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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無牙?就是那個混混兒?死就死了吧......”

狐純當然不會在意辛無牙的死,在他看來,這不過是一條拐彎抹角使銀子拜乾爹才投效到了自己奴才的門下,根本不入流的狗而已——他甚至連見狐純一面的資格都沒有,在狐氏眾多的走狗之中,他不過是個多了不多少了不少的小角色,能被記住完全是因為每個月初一那筆還算豐厚的孝敬,和那雙替主子辦了不少髒事兒的手。

“主公......可逃回來的手下說,他死前已經報了老爺您的名號......”管家似乎憤恨難平,因為作為一條好狗,他實在無法忍受居然有人膽敢在聽到了主人的名號之後還不乖乖束手就擒,而且還敢繼續行兇作惡,這罪行簡直令人髮指。

“怎麼?這些小事還需要我來勞心費神麼?”狐純皺著眉頭揮揮手,意思是讓管家自己看著辦——有道是宰相門人七品官,他若是連這點事都要自己去操心,那這個管家換人去幹也罷。

“是,小人明白!”管家不是第一次處理這樣的意外,稟報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那個戴面具的小子絕不是第一個敢於挑釁狐家的賤種,也絕不會是最後,不過至少迄今為止的每一個都已經埋在了城外的亂葬崗裡,或者已經成了野狗的肚中食也說不定。

狐純乏了,他不想再為這些雞毛蒜皮操心,於是他又對管家揮了揮手,這一次頻率更快,顯然是在表達自己的煩躁。

管家知趣地退下,書房裡此刻終於只剩他一個人。

令他煩躁的當然絕不會是死了一條走狗這種瑣事,而是中行賾,這個老小子忽然間稱病返鄉,說是越州的水土利於康復——但任誰都知道他健壯得好像一頭牛,前些日子稱病閉門不出的時候還沒忘了夜夜笙歌,所以必定是另有圖謀。

狐純唯一能想到的圖謀就是他已經和韓衛兩家聯合,離開建康就意味著要對他下手了。

所以他建議段懷璋切勿阻攔,做出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準他離京,最好再恩賜些金銀財帛以寬其心——目的只是要那個匹夫以為他金蟬脫殼的妙計沒有露出馬腳,總好過打草驚蛇之後令他就此隱遁無蹤。

只要中行賾進了翼州地界,狐純便會痛下殺手,然後順勢嫁禍給韓衛兩家再順理成章地出兵討逆,當然,領兵的應該是那個困在京師鬱郁不得志的段歸,只不過兵馬卻必須是他狐氏的親信——沙場之上只要將段歸連帶著武陵城中那個不成器的段宣忱一起除掉,這吳國朝堂之上便只剩他一家獨大,到時候也就不用再對這個無能的段懷璋虛與委蛇了。

一想到那天到來時自己一身硃紅,站在殿陛之上和段懷璋一起接受百官叩拜,狐純就忍不住滿心的衝動,這衝動逼得他必須立刻備轎去那些燈紅酒綠的所在,只有最妖豔的娘們兒才能熄滅他此時此刻的衝動。

“爺~您可有日子沒來了~人家日也盼夜也盼,眼淚都快流乾了呢~”

“小浪蹄子,流乾的怕不是眼淚吧?啊?哈哈哈哈哈~”

“討厭~一會兒您不就一清二楚了麼~”

即便是二等茶室那樣的地方也不會經常出現如此不堪的對話,可狐純卻偏偏喜歡流連於這樣的三等下處,而越是錦瑟笙簫別具風雅的秦樓楚館反會令他味同嚼蠟。

他迫不及待地攬著風姿綽約的腰肢直奔裡間,腳下步履慌亂地就像一個剛剛發了工錢的碼頭苦力。

粗重的喘息和肆意的尖叫很快就吸引了不少看客,因為粗陋的雜木門板根本擋不住房裡的無邊春色,而那吱嘎作響的劣質雕花床讓裡面的動靜更加撩人。

“滾開!滾開!都滾開!”門外忽然響起了一陣急躁的喝罵聲,狐純正興致勃勃地馳騁著好像草原的駿馬,根本無暇顧及這個聲音似乎並不陌生。

“哐!哐!哐!哐!哐!”

“老爺!老爺!”

那聲音急切地砸起了他的房門,如果不是因為知道狐純在裡面做些什麼,看他的樣子可能會直接破門而出。

“滾!再多嘴老子回去就剝了你的皮!”只差最後一步就可以大功告成卻被來人攪得興致全無,如果不是沒穿褲子的話,狐純恐怕會直接衝出去活活掐死這個不長心的東西。

“......老、老爺,大總管他、他死了!”門外那個聲音思慮再三終於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雖然依舊有些顫抖。

“吱——”片刻之後門開啟了,狐純赤裸著上身一臉陰沉地出現在了門口——他的身軀竟然出人意料得結實,一身線條分明的肌肉全然不像平日裡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國舅爺。

“回府!”

管家一身街頭無賴的打扮,脖子被徹底扭到了身後,他伺候了狐家父子兩輩人,可如今直挺挺地躺在狐純面前時,卻沒有激起他絲毫的悲憫——他滿面嚴霜之中盡是惱怒,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辛無牙那種狗東西也就罷了,可現在死的是他狐府的大總管,這簡直無異於給他臉上狠狠來了一記耳光。

“他怎麼死的?”家人們一個個噤若寒蟬不敢答話——每當狐純用這種平靜之中帶著些許笑意的神色說話時,接下來往往會有人死於非命。

“回稟大人,大總管帶著我們去南城搜捕那個小子,可是一路上的買賣商號居然沒有一個認識他,我們問了不少人才打聽到一點兒訊息,有人說他好像是在定勝街一帶看到過戴著飛鷹面具的人,於是大總管領著我們去那裡挨家挨戶的搜查——結果我們就分開了......後來,有人聽見喊叫聲,我們趕過去只發現了大總管和他們兩個的屍體......”家丁敞胸露懷緊袖束腰,穿著打扮和管家別無二致,看上去完全就是市井無賴,

“所以你們一無所獲,甚至連兇徒的影子都沒有見到,對麼?”狐純的神色愈發寒氣逼人,嘴角的笑意卻更明顯。

“......是、是的,大人......”跪在狐純腳下的家丁已經哆嗦成了一團——他戰戰兢兢地想要去替自己的主人擦乾淨靴子,卻被一腳正踢中面頰,當場鮮血飛濺。

不過他抬起頭的時候卻是一臉劫後餘生的興奮——主人至少發洩了些許的怒氣,他應該能保住一條命了。

“......立刻去通報京兆尹,就說歹人入府行刺還殺了國舅府的大管家,他如果問起本官......就說我也被刺傷了!”狐純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就將事情的本來面目弄了個黑白顛倒——明明是他縱奴為惡,可現在那個為民除害的俠客卻成了刺殺朝廷命官的國賊。

世事往往就是如此,真相總會被聲音更大的那張嘴扭曲。

“還有,替本官轉告京兆大人,我不僅要這個人死,還要他在死前嚐遍刑部大理寺的三十六種酷刑——所以務必將這個不知死活的賊子生擒活捉,萬勿傷了他的性命。”

“小的明白!”

家丁匆匆而去,不到一個時辰便帶著一臉尚未完全褪去的得意之色回來覆命——京兆尹果然即可派人上報朝廷,並立即封閉了建康的內外城門,他不僅給了報信的家丁不少打賞,更再三囑咐託他轉告被刺傷的狐大人,三天之內,必定抓到兇犯。

“老爺,太子殿下來了~”

“快!扶我起來......”

“舅父不必,好好歇著吧~”

狐純身上只穿著絲織的內衣,胸口處隱隱還露著滲血的繃帶——不過那一臉紅潤卻是瞞不了別人的眼睛,不過狐純也並沒有打算瞞著眼前的太子。

“都下去吧!”

“是~”狐純的侍妾們盈盈拜倒,起身時更沒有忘了對眼前的太子殿下嫣然一笑——她們確有人出身風塵,但大多是良家婦女,只不過跟狐純這樣的人呆得久了,想不風騷也難。

狐純不介意那些眼皮底下的風情,即便她們真的勾搭上太子他也只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而陸昭明則根本對他們不感興趣,他想知道的是狐純真正的目的是什麼。

“舅父,為什麼要阻礙中行賾出城......翼州那邊有狀況?”

“讓殿下見笑了,微臣就知道這點雕蟲小技瞞得了別人卻絕瞞不過殿下——區區兩條走狗和一個不知死活的江湖遊俠而已,哪裡值得臣如此大費周章~”狐純的笑意此刻無比陰險。

“殿下,臣以為此次刺殺微臣和中行大人的兇手,該是與韓衛兩家有關——臣與中行大人力主收回翼州治權,將兵權盡歸於朝廷,可難免觸動某些人的利益......所以才有今日,還有三天後的兇案。”狐純的目光之中盡是歹毒,話卻說得十足大義凜然。

“舅父這招借題發揮果真妙計!本宮這就回去擬旨,三日之後起兵討伐韓衛兩家——不過一應所需還要勞煩舅父。”陸昭明聞言大喜過望,戰事一起接下來需要的就只是坐山觀虎鬥而已。

“狐氏滿門子弟,族中四萬精兵,聽憑殿下差遣——還有,臣不擅兵事,雖有心殺賊卻無能為力......臣保舉魏王領兵,定可一戰成功!”狐純似乎已經看到了不久之後那個權傾朝野的國之棟樑,一念及此心中又不斷湧起難以遏制的慾望。

“一切聽憑舅父做主——這些日子父皇病情加重,本宮恐怕無暇顧及這些事,一切就全靠舅父了。”陸昭明頷首一笑,恰好在狐純雙膝剛剛觸碰到青磚的瞬間伸出雙手將他攙住,此情此景任誰去看,都是一派感人至深的臣忠君賢之態。

陸昭明臉上熠熠的光輝和狐純一般無二,而狐純當然可以聽明白太子的言下之意——平定韓衛中行三家之時,必定就是先皇殯天之日,到那時他身登九五,而狐純則是朝野上下唯一的權臣。

只不過狐純想的更多更遠,他此時此刻忽然間有了一種感覺,眼前這個太子,仁厚有餘可雄略未免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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