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中行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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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主公終償所願!”

明明是一群千嬌百媚的女子,可換上了那身血紅的衣衫之後卻是個個猶如凶神惡煞一般——她們所跪拜的,正是那個不久之前還氣息奄奄的中行倫,可現在他雖然依舊身形傴僂看似衰弱,手卻無比穩健,眼神更是無比清明。

“中行賾父子僭越擅權,將我中行氏數百年的威名毀於一旦。。。。。。老夫臥薪嚐膽數十年,只為今日大廈將傾之際挽狂瀾於即倒——爾等或是功勳之後,或是烈士遺孤,皆因中行賾父子倒行逆施所以落得家破人亡,老夫今夜將為社稷、為宗族除殘去穢,其中的兇險不言自明。。。。。。當初老夫憐惜你們孤苦無依,這才收入府中教養成人,但若是說沒有存磨劍藏鋒之心也是自欺欺人,但多年朝夕與共,老夫實在不忍將你們牽涉其中,要走的,現在便去吧。。。。。。”

中行倫說著說著便無語凝噎,轉過身去的時候好像還輕輕擦了擦眼角,似乎眼中的淚水已經奪眶而出,隨後他對著身背後跪倒在地的那些女子揮了揮手卻不忍再多看一眼,那背影既透著不捨還有幾分決絕,簡直好像害怕她們不會一鬨而散似的。

“。。。。。。奴婢等自幼孤苦,若非主公庇護,即便不成孤魂野鬼也難免飄零江湖,是以這條殘命早就當做沒了。。。。。。今日主公起事正是用人之際,奴婢雖是女流卻也知投桃報李結草銜環,主公若有用奴婢之處,我等但憑驅使,萬死不辭——可若主公再說去留之類的話,我等紅妝寧可一死!”為首之人正是那一日派去伺候荀復的侍女,此刻他柳眉倒樹緊咬朱唇,不僅全沒了當日的嫵媚,更是一副死而後已的剛烈。

“但憑驅使,萬死不辭!”

“但憑驅使,萬死不辭!”

“但憑驅使,萬死不辭!”

古語有云,巾幗不讓鬚眉,看似有理實則滑稽——何以鬚眉便理所當然地看輕巾幗?豈不聞從來都是婦人守貞烈,少有鰥夫不續絃,論起忠貞二字來,女人何曾遜色與男兒。

正如眼前跪伏的數百婢女,喑嗚叱吒間竟是聲震雲霄威風赫赫,絲毫不比究竟沙場計程車卒遜色半分——名雖紅妝,然而看著氣勢便知她們的一襲紅妝定然是血染而成。

“既如此,今日老夫指天為誓收你們所有人為義子幹孫,你們自此就是中行家的子弟,待事成之後老夫必定奏明天子為你們除去奴籍認祖歸宗!”中行倫環顧四下,眼見所有的侍女都雙目灼灼地盯著自己,恰似一群蓄勢待發的雌狼。

紅妝女兵無一不是因獲罪而入了奴籍的可憐人,她們中有的是中行氏的政敵之後,有的本就出身中行卻因父祖與中行賾爭權而被褫奪了姓氏,中行倫用了幾十年時間蒐羅她們這些孤兒,除了眼前這些看似柔弱實則剛強的女子外,更有男丁隱姓埋名忍辱負重,潛伏在越州軍中充任要職。

中行瓚絕不會想到,滎山城看似萬無一失的防務實則早已被細作滲透,他們所表現出來的崇敬和忠誠全是源於這個行將就木的老者,而只要中行倫一聲令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伏兵,隨時都會在中行瓚毫無防備之處給予他致命的一擊。

“重振家風靖難安邦,除殘去穢保境安民,起~事!”

“重振家風,保境安民!”

“重振家風,保境安民!”

“重振家風,保境安民!”

喑嗚叱吒之間,紅妝女卒衝鋒在前,中行倫跨上戰車綴行於後,而隨著他府中升起一顆耀眼的煙花,滎山城隨之蒙上了一層肅殺的陰雲。

為了這一天,他足足等了三十年,三十年前他被中行賾擊敗自此大權旁落,期間雖然也曾有過數次反撲但無一例外地以失利告終,最終不僅長子夭亡次子淪為人質,連唯一的孫女也因此而不得不以性命換取家族的一線生機。

而他這十幾年來不曾離開自己的府邸半步,一牆之隔的滎山郡對於他簡直就像是另一個世界一般——他分明就是被迫做了十幾年錦衣玉食的囚徒!

好在蒼天不負苦心人,今夜他就將改天換地再造乾坤——荀復帶來的信中,天子已經答應由他這一脈承襲越州刺史的官爵,而久困京師的次子一家也將在事成之後迴歸滎山接掌政務,雖然他自己已經時日無多,但好在給子孫掙下了一份基業,就此撒手人寰也足以告慰平生了。

“什麼人!站住!”滎山郡中中行倫唯一沒能安插進眼線的地方便是眼前這看似破敗的懸壺司,這裡是中行氏的命脈所在,雖然看起來儼然就是個無人在意的清水衙門——不過中行倫卻很清楚懸壺司裡面盡是一等一的高手,個個以一當十,除了那近百名香師之外,連隨處可見的雜役都是這樣精挑細選出來的死士。

而正是為了這近千的死士,他才忍辱負重二十年,調教出了出了眼前這足堪媲美的八百紅妝。

喝止他們的不過是個手拿掃帚的灑掃小廝,可話音未落那人手裡的掃帚柄就化為了一杆長槍,槍出如龍之際一顆石子閃電般打響了大門上高懸的銅鈴,接著刺耳的鈴聲由近及遠響徹天際,驚碎了滎山城裡的幽夢簾簾。

“懸壺司重地,擅入者,死!”灑掃小廝不由分說便是挺槍直刺,一人一槍竟如萬馬千軍般一往無前,全然視眼前八百紅妝如無物。

為首的紅妝女卒更是不閃不避,手中兩把尺半的短刀迎著一點寒芒而去,正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

“叮!”

刀鋒劃過槍刃,火星四濺之餘更有金鐵交擊之聲宛如龍吟,聞者為之沮喪,天地為之低昂。

“衝進去!”女卒一聲嬌叱之後身後隊伍隨即兩分,之後魚貫進入懸壺司,竟沒有任何一人有絲毫的猶疑。

“女的?”

“是,女的!”

雙刀宛如穿花彩蝶般上下翻飛,姿態不可謂不曼妙,步伐不可謂不輕靈,可曼妙輕靈之中殺機四伏,真真正正的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灑掃的小廝好像是被這攝人心神的刀法迷了心智,一個不留神頃刻間便被女卒近了身,當他緩過神的時候一對短刀已經如閃電般在他身上劃了十幾道口子,雖然無一致命,但他看得出對方只是刻意留手,因為每一刀都恰好命中要害卻又淺嘗輒止。

“好刀法。。。。。。”小廝略一頷首算是為剛才的失禮道歉,隨即長槍遊身如龍劃出一道弧光逼退了女卒。

一退必有已近,拉開距離之後灑掃小廝猛然變招抖出朵朵槍花,點點寒芒如同海棠星蕊般綻放,每一點都閃著要命的冷光。

“叮叮叮叮叮~”紅妝女卒的一雙短刀亦如亂花紛飛,恰到好處地將那要命的寒芒擋在了自己的半尺之外,簡直好像身罩鐵壁一般。

猛然間那槍尖似乎尋到了一個破綻,接著一點血光乍現,女卒的衣襟被挑開,粉嫩的脖頸上剎那間便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小廝這一槍完全可以要了她的命,只是槍尖刺入那柔嫩肌膚時的觸感令他不由自主地猶疑了半分,就這須臾間的差池,便讓對手僥倖逃了活命。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更是讓遲疑的長槍幾乎凝滯——襟懷半露的女卒竟露出了一抹桃紅的肚兜,而她挺身再近之際,那若隱若現的豐盈白嫩顯然比她手裡的刀更加勾魂攝魄。

高手對決,一息便可決生死,何況那灑掃小廝竟然停下了手中槍任由喉頭吞嚥了好幾下,所以他的咽喉當然會被短刀一分兩段,只不過直到血濺如花之際,那一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姑娘的胸口挪不開分毫。

中行倫很清楚,男人只會被一樣東西擊敗,那就是女人的萬種風情,所謂溫柔鄉是英雄冢,尤其當男人一年半載都見不到女人的時候,哪怕是半截裸袖都能讓他們瞠目結舌,所以八百紅妝最要命的不是她們手裡的刀,而是除了刀之外的每一寸肌膚和每一個眼神。

或是受傷之後的婉轉鶯啼,或是衣衫破碎之際的浮光掠影,總之只要一剎那的分神,就足以讓紅妝們的雙刀收割去一條性命——中行瓚以軍規治理懸壺司,其中衛士半年才輪換一次,期間不得擅離半步,可惜他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有人會以花容月貌和妖嬈嫵媚為刀劍,將他辛苦鑄就的鐵壁銅牆輕而易舉地斬個粉碎。

“主公有令,降者不殺!”半個時辰之後,不少紅妝女卒已是衣衫不整近乎於赤裸,浴血的嬌軀在月光下盡顯風流,別有一番妖異的美豔——美得勾魂,美得攝魄,美得要人性命。

衛士已經盡皆死絕,紅妝女卒刀下竟然沒留一個活口,不過懸壺司內這些香師卻不是這些雌狼的獵物,中行倫集結精銳突襲這裡一則是為了堆積如山的餉銀,而來更是為了深埋於地下那些順風飄十里的毒煙。

懸壺司不僅是製售泉臺氤氳之地,更是中行瓚的銀庫,得此地者等於掌握了整個越州的糧餉——但是更讓中行倫在意的是藏在這裡地庫之中的劇毒,攝魂香。

那是泉臺氤氳調製失敗的產物,不僅不能使人迷醉反而會讓吸入者毒入五臟頃刻而亡,但中行瓚卻並沒有停止生產這種毒物,因為他發現這東西雖然賣不了銀子,卻比銀子更加有用——世上有人攻不破的城牆,卻沒有風吹不到的角落,所以這攝魂香在合適的時候,足以媲美十萬大軍。

而要屠盡一座數萬人的城池,只需要兩三斤攝魂香便綽綽有餘,可懸壺司裡竟然藏了足足數百斤——有這東西在手,別說是區區一個滎山城,便是整個越州乃至天下九州也要對他忌憚三分。

中行倫看著眼前這些堆積如山的毒物,蒼老的面龐一時間因為興奮而扭曲到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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