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七十八掌 揚州知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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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知府衙門,內堂。

武義看著丟在桌上的信,不住地冷笑。心中暗想:“這小小的鹽幫,膽子竟然如此大了,敢挾持金使,明目張膽地要挾官府。”

金人在揚州地面被劫持,武義自然擔了很大的責任,急得正如熱鍋上的螞蟻。若不能儘快找回金使,朝廷一旦怪罪下來,他頭上的這頂烏紗帽不但不保,鬧不好腦袋搬家也說不定。

那幾個人逃進河神廟,被官兵整個包圍了。本來以為是甕中捉鱉,逃無可逃,不成想廟裡偏偏有個洞穴。賊人鑽進洞去,終是跑的無影無蹤。

武義想了半天,也猜不出到底是什麼人。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有人將一封信送到衙門來。只說是一個乞丐,將信交給守門的官兵,什麼話也沒說就轉身離開了。

武義看完信,不禁又驚又氣。想不到會是杜千這幫人乾的。

他對於鹽幫,說不上好惡。混跡官場這麼多年,這種事情司空見慣。說到底無非就是個利益。各有所需,利益均沾。只要腦子沒毛病,誰會和白花花的銀子過不去呢。

水至清則無魚。一隻眼睜,一隻眼閉。只要不惹事,懂得孝敬,也不會怎麼為難他們。畢竟大家心裡都清楚,沒有硬挺的背景支援,與官府作對只能是死路一條。

揚州自是繁庶之地,人煙輻湊,商賈雲集,花街柳巷、花錢如流水的溫柔之鄉。

武義來揚州,也是花了不少銀子,走了朝廷那個大人物的門路。

杜千的鹽幫,他本無意拿它怎麼樣。只要自己銀子到手,誰幹還不是一樣。可是到揚州沒多久,有人傳了大人物的密令,要他想法子收拾一下揚州鹽幫。

搞不清江湖的恩怨情事,誰是誰非更非他所願意過問,不過那個大人物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得罪的,無奈只好狠下心來,拿杜千的鹽幫開刀。

這還不夠,大人物變本加厲,定要驅逐了揚州鹽幫才肯擺手。這讓武義著實為難,頭疼不已。

杜千在揚州經營鹽幫已久,廣有錢財,於當地人脈深厚,不是尋常小民,不敢逼他太急。若弄個魚死網破,對誰也沒有好處。可大人物一意孤行,武義沒有辦法,只能從命。

因為他知道,官路比財路更重要。只要官帽還在,就不愁沒銀子。可若是官帽丟了,這銀子就沒了來處。他不是傻子,更非村夫野老。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儘管千不情萬不願,武義還是出手扣留了鹽幫的貨船,把杜千的小兒子杜彪抓進了大獄。

千算萬算,也沒想到會惹出這個事端。

朝廷的欽差不日就到揚州。別說找不回金國特使,即使完好無損地回來,到底這也是在自己治下被劫持的,要想脫了干係,全身而退,勢比登天還難。

無論如何,這個麻煩是纏上身了。武義忽然有些後悔,不該一味聽從那個大人物的。不然,即使開罪了他,這頭上的官帽還能暫時保得住。如今騎虎難下,悔之晚矣。這揚州知府是做到頭了。只盼著能找回金使,別丟了性命就好。

他在這裡搜腸刮肚,思來想去,臉上陰晴不定,直到完顏宗傑連喊三聲,他才恍若夢醒。

完顏宗傑拿起桌上的書信反覆看了好幾遍,最後肯定的說:“武大人,這確是舍弟完顏永的筆跡無疑。請大人儘快安排,救出小王爺才好!”

說完,又補充一句:“只要肯放人,什麼條件都可以答應!”

武義怔怔地看著完顏宗傑,眼睛眨了半天,方才驚覺,連忙答道:“那是,那是!一切聽憑上使吩咐!”

揚州城東北角,關帝廟。

一對大石獅子立在廟前,威風凜凜,其勢欲撲。

兩株古槐,虯幹粗大。高大的樹冠,像兩柄巨大的傘在空中張開,遮得地下一片蔭濃。

太陽光剛射到粉白的院牆,揚州府的錄事參軍馮三就到了廟門口。

時候尚早,幾乎看不到幾個人。

馮三站在槐樹下,細碎的光影透過密密的樹葉,落在他的身上、臉上。他仔細留意著每一個經過的人,唯恐錯過什麼。

直到太陽昇到槐樹頂,才看見從長街上走過來一個書生。一身白衣,一塵不染,在來來往往的行人中分外醒目。

馮三的眼光落在白衣書生身上。看著他慢慢走近自己,馮三發現他手裡擎著一柄摺扇。

那書生到了馮三跟前,摺扇一抖,將半個面孔遮擋住,一雙眼睛卻眨也不眨地盯著馮三。

馮三被看得心裡直發毛,不由自主地退後幾步,身子正好撞在樹幹上。

他顧不上後背一陣發痛,沒好氣地說道:“你這漢子,裝神弄鬼的,要作甚?”

那書生移開摺扇,笑嘻嘻的拱拱手,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裝出十分謙恭的樣子,問道:“尊駕可是馮三爺?”

馮三一愣,反問道:“你是何人?”

那書生手中的摺扇嘩的一下張開,收斂了嬉笑不羈的神情,正色道:“在下鹽幫高嶽!”

馮三口中“啊”了一聲,衝著高嶽有些氣惱地說道:“是就是唄,何必搞的這麼神經兮兮的,嚇人一跳!”

高嶽臉上恢復了嬉笑的神情,沒有答話。

馮三站直身子,一手扶著腰,說道:“我是馮三!別多廢話,趕緊把金國上使送回來,我好回去稟覆知府大人!”

高嶽不屑地一笑:“那我們少幫主呢?”

馮三有些不耐煩了,急道:“見了金使,自然會放了他!”

“那可不行!要是我們放了金使,你們不放少幫主,如何處置?”高嶽一副堅決的神情。

馮三一怒:“官府答應的事,會不算數嗎?”

高嶽撲哧一笑:“官府說過的話,有幾回算數?”

這下馮三真的火了,怒聲道:“知府大人說了,送回金使,馬上放人,決不食言!否則,有你們的好看!”

“呵呵,知府大人可真夠威風的!”高嶽說道,“要是我不放金使,你又能怎樣?”

眼看著兩人越說越僵。

馮三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感覺。鹽幫雖然在揚州有些聲勢,可平日如何有人敢如此與他講話。看著高嶽這幅樣子,馮三氣不打一處來。恨不得馬上上去,給高嶽一頓暴打。

驀的,馮三想起臨來前知府大人的囑咐。不管對方如何開口,只要肯放還金使,別的都可以暫時答應下來。

於是,馮三的語氣軟了下來,臉上也有了些笑意:“高當家的莫動怒,誰願意趟這趟渾水啊!都是受了上面的差使,大家彼此行個方便!”

高嶽一笑:“這話還像句人話!”

馮三一怔,強忍住心中的怒氣,沒有發作。他裝作沒聽見高嶽的話,繼續說道:“你們送還金使,我們釋放貴幫的少幫主,兩不相欠,如何?”

高嶽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說道:“這個主意還算公平。不過,要同時放人才行!”

“同時放人?”馮三一愣。

“是,同時放人!”高嶽答道,“我們放金使,你們放少幫主,各自交換,公平合理!”

“那將如何?”馮三還是不解。

漸漸升高的太陽照在高嶽身上,他將摺扇別在腰間,貼近了馮三,說道:“我們約定個地方,雙方到場,在那裡交換金使和我家少幫主!”

馮三終於明白了,追問道:“在哪裡?”

高嶽神秘一笑:“這個嘛,要本幫來定。你等著好了!”

馮三還想再說什麼,被高嶽一把攔住:“本幫向來說一不二,你放心好了!”

隨即拱拱手,從懷中掏出幾大錠金子,塞到馮三手裡,說道:“辛苦馮爺了,咱們不見不散!”言罷,衣衫一擺,轉身就走。

馮三捏著沉甸甸的金子,欲言又止。

高嶽剛走出十幾步,忽然從街角走出四名官兵,手拿刀槍,拉住了去路。帶頭的兵士喝道:“站住,哪裡走!”

高嶽先是一愣,隨即回頭看看馮三。

馮三收好了金子,跑上前來,衝著那幾名軍兵喊道:“撤了,撤了!一場誤會,讓高當家的走!”

軍兵似是不解,立在原地未動。馮三一擺手,大聲喝道:“還不退下!”

那幾名軍兵收了兵刃,漸漸走遠,沒入人群不見。

馮三笑笑:“誤會,誤會!”

高嶽面色一沉,說道:“告訴知府大人,最好別動什麼歪腦筋!”

忽又想起什麼,伏在馮三耳邊,鄭重說道:“實不相瞞,當今官家的胞弟信王爺,時下就在鄙幫!”

馮三的眼睛裡滿是懷疑的神情,失聲問道:“你是說信王趙榛?”

“除了他,還會有誰?”高嶽毫不遲疑。

“當真是他?”馮三還是不相信。

“我拿項上人頭擔保!告訴武義,讓他好好掂量掂量!”說完這句話,高嶽搖起摺扇,飄然而去。

馮三呆立在原地,盯著高嶽遠去的背影,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知府衙門,後花園。

扶疏的花木,繞著一個小水塘。塘邊,一座小涼亭,石桌上落著一半陽光。

武義一邊喂著塘中的金魚,一邊仔細聽著馮三講話。

他的手突然停住,急轉過身,眼睛緊盯著馮三,顫聲問道:“你說誰?信王趙榛?”

馮三嚇得垂下眼,可還是毫不遲疑地答道:“千真萬確!是那高嶽親口說的,不會有假!”

武義揹著手,在涼亭裡繞了幾圈,忽然冷森森地說道:“哼哼,早不來晚不來,來的正是時候!”

他陰沉的臉上,浮出幾絲陰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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