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換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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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府的兩艘戰船在大運河裡轉來轉去,還沒看到金使。

坐在後面船上的武義有些不耐煩了,令人停下船,將鹽幫派來領路的人帶了過來。

那人三十幾歲的年紀,瘦高個子,一雙小眼睛閃著狡黠的光。面對武義的質問,他並不慌亂,只是答道:“大人別急,就到了,就到了!”

武義的鼻子都快氣歪了,心裡只想罵娘。

看著那人滿不在乎的樣子,武義沒好氣地說道:“我們在這運河上兜兜轉轉都大半天了,還沒見到金使,你們在戲弄本官嗎?”

那人擺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連聲道歉,口中不住說著:“大爺千萬息怒,小人哪裡敢?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武義滿肚子怒氣,可對著這個小嘍囉,卻也不便發火,擺擺手讓那人去了。站起身,氣鼓鼓地走到船頭,望著起風的河面。

天氣有些陰,空氣中潮潤潤的。不斷湧上的烏雲,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雨。

船隻離開了運河主道,拐進一條支流。

經過兩三個大小各一的湖泊,前面的景物愈來愈荒涼。兩邊盡是些野樹和高草,遠望土丘連綿起伏,不見人家。

武義並不擔心。

他的兩隻船上,埋伏著揚州府近八十名兵士,都是特加挑選的精銳。完顏宗傑和烏利希本想要一起來,被武義以安全為由拒絕了。他心裡有自己的打算,不能讓金人壞了他的大事。

一石兩鳥。想到得意處,他偷偷地笑了。

一旁的軍官不知知府大人為何突然發笑,卻也不敢問個情由,板起臉將目光投向別處。

船隻在一條大溪中航行著。溪面寬闊,溪水有好幾丈深,卻清澈見底,水中游魚石子看得清楚。

在溪流的盡頭,船隻終於停下,慢慢靠向岸邊。眼前是一座不太高的山嶺,密密叢叢的都是樹木。

鹽幫帶路的人先上了岸,回頭說道:“大人稍候,我去通稟我家幫主!”

說罷,轉身飛快地跑上嶺去,很快消失在密林深處。

武義一招手,兩隻船上的兵士紛紛上了岸,各自隱藏在樹林草叢中。

不到半個時辰,那人回來了,臉上都是汗水。

他氣喘吁吁地走到武義面前,說道:“大人,我們幫主就在前面等著呢!請大人將少幫主帶過去!”

武義心中有氣,臉上卻面色不改。

他處處順著鹽幫的意思,主動示弱,並非真的害怕。只是想給杜千一個假象,以為他一心想著解救金使,不惜答應任何條件。此外,他埋在心裡的想法,卻是不能和任何人說的。

上了山嶺,下面是一大片草坡,望去開闊無際。綠草如茵,像一塊大毯子鋪開去。

草地的中間,有一條小河,水聲清脆。河上橫跨一座小木橋,在水面落下一片陰影。橋下,稀疏地開著幾朵荷花。

武義悄悄回頭看看,見兵士都從樹林草叢中跟了過來,心中的底氣愈發足了。就憑著鹽幫的一群暴民,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對抗官府的精兵的。

天空中的烏雲越積越厚,樹林的上方劃過一道閃電。

武義在離小河五六百丈遠的地方立住腳,將手向身後一揮。

一名兵士牽著一匹馬走了過來。馬上一個人,被綁了雙手,頭上戴了黑色的頭套。

那帶路的人過了小橋,走上了小土坡。片刻間,杜千帶著一幫人,從土坡後面走了出來。

身後一匹馬,馬上一個人同樣被縛了雙手,黑紗蒙面。

杜千一行人下了土坡,在草地上站定。高嶽走到河邊,高聲喊道:“一起放人吧!”

雷聲滾滾,一道閃電從空而至,金蛇一樣竄進小河,倏忽不見。

雙方各有一人牽著馬匹,將人帶到距離河邊一百丈左右的地方停下來。

高嶽心念一動,隔著小河叫道:“少幫主!”

武義叫人摘下頭套。馬上那人頭髮散亂,將臉半遮了,卻滿面都是血汙,聲音嘶啞地答應了兩句。

高嶽伸長耳朵,使勁聽著,卻也聽不清對方嘴裡說的什麼。只是從身材相貌看,無疑是少幫主杜彪。

馮三走近了些,說道:“高爺莫怪,少幫主在獄中吃了些苦頭,身子虛弱,將養幾日就好了!”

他靠近了馬,接著說道:“高爺,讓我們看看金國上使吧!”

高嶽不答話,回身叫人將黑紗解開。馬上之人,正是完顏永。

完顏永口中塞了布團,在馬上嗚嗚叫著,神色焦急。

兩邊同時將韁繩鬆開,拍拍馬臀,馬兒慢慢向著小橋走去。

烏雲在小橋上方聚集,閃電一個接著一個,可大雨始終沒落下來。

眾人的眼睛緊盯著兩匹馬。得得的馬蹄聲,像錘子一樣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兩匹馬越走越近,漸漸都走到了小橋邊上。

風吹草地,綠草在風中起伏不定。

天,暗得有些嚇人。

兩匹馬的蹄子終於踏上了小橋。

兩個人越走越近,即將擦肩而過。

一道閃電,夾著一陣霹靂雷聲,震得山林抖動。眾人的心不知怎的,也砰砰跳了起來。

兩匹馬的頭碰到了一起。打著響鼻,互相嗅著。

突然,馬上的少莊主掙脫開了雙手,直起了身子,伸手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動作之靈活敏捷,完全不像是一個在牢獄中剛剛受過酷刑的犯人。

寒光一閃,匕首向著完顏永的胸口刺過來。

完顏永正全神地盯著前方,完全沒留意對面馬上這人。猝然一驚,魂飛天外,下意識地向後一躲,從馬上掉到了橋下。在橋面滾了幾滾,跌入河水中。

驟然之間,情勢陡變,鹽幫眾人頓時驚呆了。還是高嶽很快醒悟過來,飛身便向小河奔去。

只聽得馮三在對面大聲喊道:“鹽幫要刺殺金國上使了!”

這邊,杜千領著鹽幫眾人,緊隨著高嶽,跑下了土坡。

高嶽已經奔到了小橋邊。

那馬上的少幫主正手握匕首,找尋著完顏永。

高嶽叫了一聲:“少幫主!”

那人聞聲抬頭,衝著高嶽一笑。

高嶽腦中一陣慌亂,發覺上了當:“這人根本不是少幫主!”隨即怒喝一聲,摺扇點向那人面門。

那人躲閃一下,拔轉馬頭,轉身向後就逃。

武義立在高處,看著奔過來的馬,眼中閃過一絲陰險的笑容,朝身後一揮手:“給我上!”

樹枝、草叢間一陣晃動,幾十名兵士從隱身處衝了出來。半蹲著身子,在草地上排成散亂的幾排,手中的弓已經拉滿。

武義牙關一咬,大聲喝道:“放箭!”

弓弦崩響。

箭矢帶著風聲,雨點一般向著小河的方向飛去。

那騎馬之人剛剛跑出四五十丈,便被迎面飛來的箭射個正著。

戰馬發出幾聲嘶鳴,前腿一軟,登時倒在地上。那人身子一空,從馬上摔了下來。

他仰面朝天躺倒在草地上,喉間、胸前赫然插著四五支箭。

他兩眼大睜,彷彿不相信發生在眼前的事,口中吃力地發出聲音:“武義,你好狠……”

鹽幫眾人的奔勢也被弓箭一堵,紛紛停下腳步,撲倒在草叢中。跑在最前面的幾個人,胳膊、大腿中了箭,口中罵聲不絕。

高嶽跳到了橋下。

河水沒腰,水中滿是水草和枯枝敗葉。他一眼就看到了完顏永。

完顏永側臥在水邊的一堆枯葉中,臉色發白,雙手抱著一隻腿,痛苦地呻吟著,不時發出幾聲哀叫。

高嶽從小河中爬上來,抹去臉上的水和亂草。完顏永驚恐地抬起頭,求救般的眼神望向高嶽,口中叫著:“別殺我!”。

高嶽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氣呼呼地說道:“誰要殺你?”上前扶起完顏永,發現他的右腿似乎受了傷。

幾支箭掉落下來,插入河邊的水草中。

高嶽俯身背起完顏永,踩著亂石朝橋上攀去。

那坡面雖然不足一人高,但卻陡峭光滑,無可借力。高嶽試了幾下,都沒能上去。

正在著急,忽聽得上面傳來吳大友的聲音:“高當家的,老吳來了!”伸出鐵柺,將兩人拉了上去。

還未站定,身後箭聲響起,好幾支箭射了過來。

吳大友大吼一聲,掄起鐵杖將箭擊落。卻聽得完顏永一聲慘叫,原來背上被射了一箭,正中肩頭。

兩個人把完顏永拖進草叢中,高嶽和吳大友也鑽了進去。

鹽幫的二三十個人,被壓制在草地上一條凹陷的狹長窪地內。官兵已迫近河邊不到百丈遠,稍一抬頭,對面就弓箭齊發。

杜千很是納悶。武義帶著人來,本是要討回金使的,可為什麼突然要殺他。高嶽和吳大友也想不出是何道理。

正思量間,聽得馮三高聲喊話:“杜幫主聽好了!趕緊交出金國上使,帶著你的人出來投降!念在往日的情分,大人答應可以從輕發落!”

吳大友剛一露頭,就被幾支箭嚇了回來。

他用鐵杖敲打著草地,罵道:“直娘賊,老子好好地和你來交換人質,狗日的硬要使詐!”

高嶽也在旁邊附和道:“馮三你個王八蛋,說話還算不算數了?”

馮三奸笑著:“高當家的,自古民不與官鬥。你小小鹽幫,竟敢和官府討價還價,膽子也忒大了!”

吳大友哼了一聲:“你奶奶的,老子乾的就是這生意!”

天空露出一絲光亮,黑雲慢慢朝四邊散開。

武義看看天色,衝著身邊的軍官說道:“衝過去,這幫賊人一個也不要放過!”

那軍官拔出刀,喊了一聲:“都給我上!”

軍兵稍一猶豫,紛紛朝橋邊衝去。

吳大友首先從草叢中躍了出來,橫著鐵杖立在橋邊。隨後,十幾個鹽幫弟兄也跳了出來。

在狹窄的橋面上,雙方鬥在一起。

剛一交手,高嶽和吳大友就感覺到了異常。

這些兵士完全不用於平日裡的官兵,個個身手矯健,刀法靈活。

果然,沒多時,鹽幫的好幾個弟兄就喪命官兵刀下。

高嶽邊打邊喊:“幫主,快帶金使離開!”

杜千看了看,留下不到十個人來助高嶽和吳大友,自己領著眾人,帶上完顏永,向土坡後面逃去。

武義一直注意著鹽幫的動靜,看著杜千帶著要逃,趕忙叫馮三帶著一隊兵士追了過去。

高嶽和吳大友見狀,撇下對手,朝馮三等人奔過去。看看身邊,只跟了三四個鹽幫弟兄。

猛然間,天崩地裂的一陣霹雷,天空像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大雨如瓢潑般傾倒下來。

天地間昏暗如夜。

草地上,山林中,雨幕如簾,不辨人跡。

暴漲的溪水裡,幾艘船載起載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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