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意外橫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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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什麼亂子?”梁老夫人神色驚疑,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老夫人莫急,且待小人去瞧個究竟!”管家應了一聲,領著幾個家人衝到大門口。

擂門聲更響了,隱隱的火光晃動。兩扇門板來回搖晃著,看樣子就要掉下來了。

管家使個眼色,幾個家人在院子裡四處看看,各自找了件趁手的傢伙拿在手裡。有個家人一時找不到棍棒和鐵器,只好將立在牆上的掃帚抓了起來。

“快開門!”

“再不開門,要撞了!”

“開門!”

“別放走了歹人!”

擂門聲更響了。

門閂“咯咯吱吱”幾聲,似要斷裂開來。

“別怕,是禍躲不過!”管家一努嘴,叫道:“來,把門開啟!”

一個家人戰戰兢兢走上前去。剛把門閂拉開一半,門就被人從外面猛然撞開了。

“嘩啦”一聲,一張門板跌落下來,差點砸在那個家人身上。他驚叫一聲,趕忙向後一跳。那門板“咣噹”一聲砸在地上,激起一團煙塵。

“衝啊!”隨著這喊聲,十幾名漢子,高舉著棍棒、刀叉,亂叫著衝了進來。後面有人舉著火把,跟了進來,齊聲吶喊。

院子裡一時混亂。幾個家人手裡拿著傢伙,卻動也不敢動了。

只見領頭的漢子手拿一把鐵鍁,火光之下,頭髮打著卷,滿臉汗水,面目猙獰,氣勢洶洶的樣子,正是里正的兒子。

十幾個人擠滿了院子,隨在里正兒子的身後。嘴裡亂糟糟喊著,刀叉、棍棒胡亂舉著,像滾開了一鍋熱粥,再無一刻寧時。

“站住,都給我站住!”管家面色一寒,上前走了幾步,厲聲斥問道。“你這動刀動槍的,闖進來作甚?私闖民宅,可是要治罪的!”

里正的兒子一愣,立在了原地,殺氣騰騰的氣勢也消了大半,旋又鼓起膽氣,大著聲音答道:“有人看見了,那幾個外鄉人進了梁員外的家裡,快把他們交出來!”

“交出來!”後面的十幾個漢子也一起喊叫,“快把那幾個外鄉人交出來!”

“你算什麼東西,敢來員外家裡要人!”管家兩眼一瞪,開口罵道。

“你。。。。。。”里正的兒子氣的說不出話來。嚥了一口氣,才又怒聲對道:“你,你怎能出口傷人?”

“捉拿人犯,可是要官府的指令才行。你一個鄉野村民,也敢冒充,不怕掉腦袋嗎?”管家喝道。

“我。。。。。。我。。。。。。”里正的兒子被噎得無言以對。他把手中的鐵鍁狠勁在地上摔了幾下,說道:“那幾個外鄉人殺了我爹,我要殺了他們,給我爹報仇!”

“給你爹報仇?”管家一陣冷笑,“你爹勾結官府,殘害百姓,早就該死了!”

“你胡說!”里正的兒子急了,“我爹才不是!”

“漫說那幾個人不在這裡,即便是在這裡,也輪不到你來捉拿!”管家說道。

“他們殺了我爹,我就要殺了他們償命!”里正的兒子舉起鐵鍁,在身前晃了幾下,管家不由自由地向後退了幾步。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里正的兒子忽然來了底氣,向前邁了兩步,大聲說道,“別的我不管,我就要那幾個外鄉人!誰讓他們殺了我爹!”

“別跟他囉嗦,進去抓人!”後面的人大喊著。幾個人掄起棍棒,將幾個花盆打翻在地。

“上!給我上!”里正的兒子喊了一聲,十幾個人就要一擁齊上。

“慢著,我看誰敢動!”臺階上忽然一聲叱喝,馬擴走了出來,趙榛緊隨其後。

梁老夫人和那三位老者仍舊待在屋裡,隔著門簾,偷偷觀瞧。

“哈哈哈!”里正的兒子狂笑起來,“還說不在這裡,這不就是!窩藏罪犯,就得送官!”鐵鍁在手中轉了幾個圈,大喊一聲:“給我上,打死不償命!”

“上啊,快上!”十幾個人像被捅了巢穴的馬蜂,亂哄哄地向前衝來。

管家嚇得幾步跳上臺階,躲在了馬擴身後。幾個家人也都扔了手中的物件,找個保險的地方躲了起來。

里正的兒子首先衝上了臺階,舉起發亮的鐵鍁,衝著馬擴沒頭沒臉的便打。

別看他是個鄉下漢子,也不曾習過功夫,卻天生一把子笨力氣。那鐵鍁掄在他的手裡,鍁頭烏黑閃亮,呼呼有聲,倒是氣勢十足。

馬擴有些意外,卻也不懼。待得鐵鍁近了,只將身子向旁邊一閃,便輕輕躲過。里正的兒子卻用力太猛,收勢不及,身子向前跌去。馬擴趁機順勢一腳,正好踢在他的腰際。

里正的兒子身上負痛,叫了一聲,身子轟然倒地,重重地摔在石階上。手中的鐵鍁“咣噹”一聲,甩出很遠。

後面的人見狀一愣,都停住了腳步。舉著棍棒和刀叉,立在原地,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哎呀,哎呀!”里正的兒子在地上慘叫著,掙扎著身子,卻爬不起來。

趙榛走過去,將他拖了起來。只見他滿臉鮮血,牙齒也被磕去幾個,痛的連聲叫個不止。

“我的腰,我的腰。。。。。。”他雙手扶著腰,半靠在趙榛身上,不住地呻吟。

趙榛扶著他,將他的身子靠在臺階上。他半閉著雙眼,口中的血兀自在淌。

馬擴冷冷一笑,幾個跨步跳下臺階,俯身把里正兒子丟掉的鐵鍁抓在手上。他將鐵鍁轉動了幾下,衝著院子裡的那幾個人看了一眼,雙手猛然一抬,將鐵鍁向牆邊的一棵大樹投擲過去。

鐵鍁帶著輕微的嘯聲,破空而出。“叮噹”一聲,鐵鍁碰在樹上,半個鍁頭插進了樹身。而那鍁柄停在半空,還晃動個不止。

“哎呀,好大的力氣!”院子裡發出一陣驚呼,有人悄悄將手中的棍棒丟在了地下。

“各位鄉親,里正並非我等所殺。”馬擴跳上臺階,眼光掃視一遍,“他勾結官府,殘害百姓,證據確實!”

人群中響起一陣嗡嗡聲。

趙榛衝著屋子裡喊道:“各位老先生,煩請出來做個見證吧!”

屋子裡一陣桌椅響動,竊竊的低語聲。待了一會,才見一位老者慢悠悠從屋裡走出來,緩步踏上臺階。

他捻著花白的長鬚,衝著院子裡的人喊道:“都回去吧,回去吧。里正真的不是他們殺的!”

“你這話可是當真?”有人在問。

“老朽這把子年紀了,怎會拿謊言騙人?”那老者連聲咳嗽著,面有不快之色。

“兩位啊,別藏著了,”他回過頭來,衝著屋裡喊道,“也出來說句公道話吧!”

那兩位老者聞聲,果然走了出來。院子裡的十幾個人一陣低語。

“里正,真的不是他們殺的!”兩位老者攤著手,“都回去吧,回去吧!”

“回頭會把這事情跟大夥講個清楚!”先前那位老者又說道。

“深更半夜的,別折騰了,都回去睡吧,回去吧!”三位老者一起勸道。

十幾個人一起看著里正的兒子,都沒有挪動地方。

“柱子,都讓他們回去吧!”一位老者走到里正兒子身前,輕聲說道。

此時,馬擴和趙榛才知道原來里正的兒子叫柱子。

柱子哼哼著,勉強直起身子,口中卻道:“老伯,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爹的仇不能不報!”

“報什麼仇,人又不是他們殺的!”老者翻起眼皮,連連擺手。

“你怎麼知道?”柱子忽然來了力氣,大聲問道。“老伯,我爹在世時可沒虧待過你,你老可不能胳膊肘向外拐,盡替外鄉人說話!”

“哪能,哪能呢?我只是就事論事,說不得是非!”老者似有些尷尬,哂笑著說道。

“柱子,快些讓他們都回去!”另一位老者走了來,厲聲說道。

柱子一怔,待要發怒,卻見那老者湊到柱子身前,低聲說道:“你爹勾結官府,殘害鄉人,黑了心腸,該死!”

柱子像遭了雷劈,立時呆住了。又像是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扒光了衣裳,神色羞惱,不知如何才好。他大睜著兩眼,直勾勾地望著老者,半晌沒說話。

“還不讓他們都滾回去!”老者不耐煩地催促道,不覺提高了嗓音,“難道要我把你爹的醜事都抖摟出來,你才甘心嗎?”

柱子像遭了霜打的茄子,一下子蔫了。他張了張了嘴,吞了幾口吐沫,垂下頭,大口喘著氣。

好一會,柱子才抬起頭,無奈地揮了揮手,衝著院子裡的人喊道:“算了,都回去吧!”說完,柱子身子一歪,一下癱倒在臺階下。

十幾個人哄叫一聲,拾起地上的棍棒,亂哄哄的奔出院子,各自散去。那槐樹上的鳥兒又被驚起,倉皇鳴叫著,好一會靜不下來。

轉眼間,院子裡一片空闊,只剩下柱子還倒在那裡,哼呀哈呀地亂叫。

馬擴叫家人架起柱子,扶進屋去。有人打來一盆清水,柱子自去把臉上的血汙洗了。

燭光裡,柱子的嘴巴腫得老高,左邊的面頰一片烏青,透著油油的亮光,牙齒間仍在滲著血。他坐在椅子上,強自忍著疼,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柱子,你爹真的不是我們殺的。”趙榛看著柱子的慘相,心中不免有些歉意。

“哼!”柱子扭過頭去,不搭理趙榛。

“你想想,我等與你爹無冤無仇,何故要殺他?”馬擴走到近前,和聲說道。

“他受了官府的錢財,暗地裡為害鄉里。我們非但不該殺他,反倒是應該留下活口,做個口供才是!”馬擴接著說道。

柱子將臉扭了過來,瞪著馬擴,依舊怒氣衝衝。

“別胡亂猜忌,你爹不是人家殺的。”一位老者皺著眉,說道。

“他做了虧心事,傷天害理,該死!”

“他要是自己不死,被村裡的人抓了回來,誰也恨不得咬下他身上一口肉!那滋味,死也受夠了罪!”

“千刀萬剮,也不過分!”

另外兩位老人也絮絮說著。

柱子漸漸將頭低了下去,沉默不語。

“你爹做這些虧心事,你會一點也不知道?”一位老人忽然揚起了聲音,問道。

柱子身子一哆嗦,動了動嘴唇:“我,我。。。。。。”

“柱子,你爹乾的好事,”老人將一封信一下子摔到柱子臉上,“你自家好好瞧瞧吧!”

柱子將信抓在手裡,臉上一陣慌亂。他抖著手開啟信封,把信箋抽了出來。

屋裡一片安靜。

蠟燭突突地跳著,發出嘶嘶的燃燒聲。燭光映在柱子臉上,他的嘴唇腫的嚇人,神色陰晴不定。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折著的信箋開啟,先是掃了一眼,接著湊到蠟燭跟前,低頭看了起來。

信,看完了。

柱子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

燈花結作一團,燭光猛然暗了下去。

屋裡一片昏暗。

柱子猛然將信摔在桌子上,一下子跪倒在地上,雙手扳著椅子,嚎啕大哭。

“爹啊,爹!”

哭喊聲如滔天的洪水,破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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