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行路登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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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夜靜,寒意不減。

馬擴和趙榛從蘆花村回到山寨,已將近後半夜。呼嘯的山風吹過林梢,燈籠在房簷下晃來晃去。地上一團影子,時明時暗,搖擺個不定。

雖已到了這個時候,李板卻還沒睡,依舊在大廳裡等著他們。阮小七、熊大等眾人也在,唯獨不見三寨主胡二。

聽馬擴說完,李板登時著了急:“只剩下兩天了,如何能救得了那梁員外?”

“我看,還是我和大寨主帶一幫兄弟,乾脆殺進城去,把梁員外搶回來不就是了!”阮小七在旁,摩拳擦掌。

“小七哥,使不得,使不得啊!”趙榛在一旁連連擺手。

“有什麼使不得?”阮小七很是不服氣,“那登州城是銅牆鐵壁,還是刀山火海?”

“登州城雖非銅牆鐵壁,可就我們這些人,想要衝進城去,從獄中把梁員外救出來,確是一廂情願,門都沒有啊!”馬擴正色道。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要待怎樣?”阮小七真的急了。

“七爺莫急,”馬擴拍了拍阮小七的肩頭,“梁員外當然要救,可我等也不能白白去送了性命啊!”

燭影搖晃,廳堂中有片刻的沉默。

“各位要是信得過我。。。。。。”一直坐在角落裡低頭不語的羅方,此時忽然站起身,開口道。

廳中的其餘眾人都是一愣,不覺一起看向他。

只聽羅方接著說道:“在下雖未曾傷了蘆花村人的性命,卻也跟從賊人做了惡事,心中有愧。承蒙各位不棄,留了我這條性命,在下情願回得城去,做個內應,相助各位好漢救出梁員外。。。。。。”

說到此處,羅方住了口,兩眼定定地看著馬擴。馬擴神色凝重,捻著鬍鬚,一時間沉吟不語。

“哈哈哈,”阮小七用手指著羅方,猛然大笑起來,“你這賊子,耍的一副好手段!”

羅方有些許不快,沉聲問道:“阮爺這話何意?”

阮小七鼻子裡輕輕哼了幾聲,很不屑地瞥了羅方一眼,說道:“你那些心思,即便傻子也看得出來,還用得著我親口說?”

“我有何心思?”羅方臉上顏色微變。

“還不是找了這個由頭,要我們放你回去!”阮小七冷笑道,“是也不是?”

“阮爺果真把我羅方看作那樣人?”羅方這下有些生氣了。

“七爺言重了,”馬擴趕忙勸阻,衝著羅方道,“其實我早有此意,只是怕羅爺為難。”

羅方面色一緩,答道:“我羅方也是頂天立地的漢子,只因一時糊塗,才從了奸人。”

他嘆了口氣,又道:“不瞞幾位,我早就有意棄了這職位,回鄉裡侍奉老母。劉豫這賊子,甘心做金人的兒皇帝,豬狗不如,著實令人心寒氣悶!”

馬擴連連點頭,阮小七一時也沒了話說。

“如若各位不信,我羅方發個重誓!”羅方猛地跪在地上,兩手撫胸。

“我羅方若有一句虛言,寧願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羅爺快快請起,快快請起!”馬擴急忙上前攙起羅方,將他扶回座位去。

“是條漢子!”阮小七挑起大拇指,摸摸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適才俺小七言語粗魯,多有得罪,羅兄弟莫怪!”

“阮爺見外了,是兄弟的不是!”羅方此刻怒意全無。

“時候不早了,大夥還是趕緊商量一下吧!”趙榛見兩人都消了氣,插言道。

幾隻夜鳥在大廳外面的樹上叫了幾聲。。。。。。

次日天還未亮,一個人,一匹馬,就急急出了寨門。

山路迴旋,涼風撲面,那馬在薄薄的晨霧裡疾奔。羅方騎在馬背上,回頭望望漸漸模糊的山寨,不由得眉頭緊鎖。

等馬擴等人下山時,天光已然大亮。

一行十個人。馬擴,趙榛,阮小七,田牛;三寨主胡二,帶著五個嘍兵。

末柯長相太過顯眼,蕭若寒是女子,兩人都留在了山寨裡。李板本來要同去,可胡二堅決要來,說了許多理由,李板只好隨了他。

這胡二整個晚上沒露面,一大早卻要爭著要來。馬擴等人雖都覺有些意外,可也想不出哪裡不妥,只當他好心相助。

眾人的馬上馱了些山貨,扮做行腳的客商。馬擴等人在前,胡二領著嘍兵在後,隔著不遠的距離,慢慢跟隨。

太陽昇到一杆子多高的時候,眾人到了登州城外的一個小市鎮上。

鎮子不大,距離登州城不過十幾里路程,約莫有百十戶人家,卻是自蘆花村方向進入登州城的必經之處。買賣鋪戶,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眾人進了鎮子最東頭的一家客棧。

這是大寨主李板事先安排好的。客棧掌櫃和跑堂的夥計都是山寨的人,算是山寨在登州城外的眼線。

眾人進了客棧,在一個僻靜的跨院暫時安頓下來。掌櫃和夥計心照不宣,自有一番計較。

早早吃罷午飯,馬擴和趙榛兩人向登州城奔去。

時當仲春,風和日暖。大太陽高懸在城頭,陽光曬得人昏昏欲睡。城門大開,守城的軍兵兩廂站立,對過往的行人卻問也不問。

兩人進了城,牽著馬在街上邊走邊看。街道兩旁,店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

過了一座石橋,遠遠望見,前面綠樹叢中,挑出一個酒幌子來。走得近前,看見店門口四個大字“王家老店”,字跡斑駁脫落,倒還勉強還辨得清楚。

“就是這裡了!”馬擴說了一句。兩人將馬拴在樹下,隨即找了一個清靜的座頭(即座位)坐了下來。

兩人要了一壺茶,幾盤點心,一面說著閒話,一邊留意著門前經過的行人。

樹影慢慢地移過屋角,街上的人也漸漸稀少了。

“都這個時辰了,羅方怎麼還不來?”趙榛不禁有些著急。

馬擴向街巷深處遠遠地望了幾眼,小聲答道:“再等等,羅方應該不會不來。”

趙榛點點頭,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

樹影搖晃,稀稀拉拉的光斑落在地上。店裡沒有幾個客人了,小二靠在門邊,開始打盹。

“羅方。。。。。。他不會騙我們吧?”趙榛忽覺擔心,開口問道。

馬擴端著茶杯,打量著街上,一邊沉吟著說道:“我看不會。羅方是個耿直磊落的漢子,應該不會言而無信,哄騙我等。”

說罷,嘴角微微一挑,放下茶杯,看著趙榛,微微一笑:“你信不信,我看人一向很準!”

趙榛也笑了,稍稍放了心,應聲道:“但願這回你也沒看錯人!”

鄰座的客人也走了,小二開始擦桌子,收拾凳子。兩人回頭看看,發覺只剩了他們這一桌,不覺有些歉意。

馬擴欠了欠身子,衝著忙活的小二叫道:“小二哥!”

那小二聞聲,放下手中的抹布,小步跑了過來,臉上堆笑,口中直道:“客官,可有吩咐?”

馬擴從懷中摸出一錠銀子,約有兩許,遞了過去:“小二哥,我二人在這等個朋友,多有麻煩!”

小二一愣,回頭看了看,立馬將銀子塞進了袖中,高興地嘴都合不攏了:“客官不必客氣,有何需要,儘管吩咐,小的這就去!”

趙榛一笑:“那就再來壺好茶吧!”那小二答應一聲,歡天喜地地下去了。

不多時,小二回來,換上了新茶。馬擴和趙榛不再說話,盯著街上,一邊喝茶。

樹影已從臺階上退下去,依舊不見羅方的人影。趙榛的神色越來越焦急,連馬擴也開始不安起來,不停地朝街口張望著。

眼看著日色移到了頭頂。

雖是春日,這正午的陽光,已感覺很有些熱意了。街上幾乎看不到幾個行人,兩個乞丐在日頭底下捉著蝨子。一條黑狗躲在牆角的陰涼裡,眼巴巴地望著遠處。

兩人終於等的不耐煩了。

馬擴朝街上望了幾眼,先站了起來,招呼店小二,算了茶點錢。趙榛又喝了幾口茶,站起身,隨馬擴走了出來。

陽光落在肩上,熱乎乎的,有點像夏天。

馬擴回過身來,一邊搖著頭,一邊有些懊惱地說道:“都是我太輕信於人,這回還真是看走了眼!”

趙榛笑笑,沒有說話。兩人解了韁繩,牽著馬,順著來時的路,向著城門走去。

街上很安靜。小販們或倚或坐,打著瞌睡,連招呼客人的興致都沒了。

馬擴和趙榛沿著街道走著,心中都有些不踏實。

眼看著時間已過去了大半天,別說是梁員外,就連羅方也沒見到。滿心的希望,轉瞬間去了大半,兩人均不覺有些沮喪。

低頭走了幾步,兩人正待上馬,忽聽得背後一陣喧鬧。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那個小孩,站住!”

“再跑,放箭了!”

“跑了,跑了!”

“快追啊!”

兩人一驚,同時回頭看去。

只見街道上,約莫數十幾丈外,一個孩子正在前面拼命跑著,後面有三四個人急追不捨。

那少年約莫十六七歲,一身舊衣服破爛不堪,滿頭大汗;一隻腳上穿著一隻破草鞋,另一隻腳卻是光著的,想必是在路上跑丟了。手中抓著一個小黑布袋子,邊跑邊向後看。

身後追著的人,看衣飾打扮都是官兵,其中兩個看相貌,分明是金人。

那少年雖長得瘦弱,身子卻很是靈活。官兵好幾次要把他抓住,都被閃身靈巧躲過去,還笑嘻嘻的回頭做個鬼臉。

有一個金人顯然是急了,竟然拔出刀,劈向那少年。少年這下害了怕,忙收起笑臉,轉身狠命逃竄,再不敢回頭。

後面的幾個官兵氣喘吁吁,腳步慢了下來。那金兵卻似發了狂,舉著刀,死死追趕。

少年有些方寸大亂,幾次差點被刀劈中。幸虧他身小靈活,那金兵體形又胖大,才沒受了傷。饒是如此,衣裳已被削去好幾片,四散飄去,更顯得狼狽了。

轉瞬間,那少年已到了兩人身前。瞧見前面有人,有些慌亂,沒留神腳底下幾個石子,忽的滑倒,向前跌了下去,手中的布袋子甩出好遠,幾塊碎銀子滾了出來。

那金兵見狀,大喜,喊叫著衝了上來,舉刀砍向那少年,口中大喊:“小南蠻,去死吧!”

刀光一閃!

那少年眼睛一閉,大叫一聲:“我的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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