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摘下月亮送給你(1 / 1)
“早上好。”星元道長如是說道,神情自若,彷彿方才斬殺樹精的並不是他。
曉峰皺眉,對星元道長的出現也是疑惑不已。
“你怎麼在這?”
前腳看見了扶搖,後腳居然遇到了星元道長。
可偏偏這兩人從未向他提到過會進入這個世界。
這不由地令曉峰感覺到了不對勁。
進而,他轉頭看向了扶搖:“這也是你的計劃?”
“對,計劃。”扶搖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我不能知道這部分的計劃?”曉峰質問著扶搖。
旋即,他醒悟過來,臉色陰沉了許多,幾乎是從牙縫中擠出了一句話。
“你拋棄了他們。”
扶搖在這裡現身,也就意味著,他放棄了另一邊的世界。
也就是說,扶搖放棄了他的隊友,放棄了他的公會成員!
“你應該相信我,我能夠解決夸父。”曉峰剋制著自己的怒火,沉聲說道。
他的拳頭骨節捏的發白,青筋因為太過用力而暴起。
“不,你不能。”扶搖搖了搖頭。
“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你確實不能。”星元道長插話說道,“並且,你的對手也不該是夸父。”
曉峰深深地看了星元道長一眼,轉頭看向了扶搖,“我需要一個解釋。”
他確實需要一個解釋。
在他看來,扶搖中途加入泰拉瑞亞世界的行為等於丟下同伴臨陣脫逃。
在公會戰的節骨眼上,他居然突然來到這個世界。
再結合先前他那些古怪的佈置,曉峰不得不開始重新審視面前這個老朋友了。
他們的理念,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已經分道揚鑣了。
“公會戰只是一個藉口,我們的目的是順理成章地讓夸父進入這個世界。”
扶搖看著曉峰,溫和地說道,“或者說,讓夸父有一個合適的理由與我們碰面。”
“所以……”曉峰抿了抿嘴,腳下的陰影開始不安地躁動起來。
他是個聰明人,扶搖的這句話已經能夠為他提供相當多的資訊了。
比如說,他是故意掀起這次公會戰的。
比如說,難怪夸父在當初會如此放水。
“你瘋了!你知道你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公會死掉了多少人?”
說到這裡,曉峰氣極反笑。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在扶搖提及“他累了”之前,他就已經開始佈局了。
深謀遠慮的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將所有公會成員的性命擺在了棋盤上。
都成了棋子……
他,早就變了啊。
“值得麼?為什麼?”
“值得。”扶搖對著曉峰輕輕地點了點頭。
雙方都是數一數二的強者,自然知道雙方的主意已定,幾乎不可能說動對方。
或者說,在做出相關抉擇前,他們都已經知道了自己將要付出的代價。
“那你呢,你也把自己擺上棋局裡面了麼?還是說,你們?”
“當然。”雄渾的聲音傳來。
洞穴中的溫度悄然攀升了一兩個百分點。
夸父來了。
他只是來到了這裡,就這麼站著,光華內斂,只有身上的紋路隱約閃爍著光芒。
可虞兆卻不得不下意識地側過頭去,不願直視。
他只是瞥了一眼,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夸父的長相,就覺得雙目刺痛難忍。
這就是夸父?
虞兆震驚,他儘管已經儘可能地提高夸父的戰力水平了。
然而,當他真正見到真人時,卻覺得自己還是低估了。
夸父都已經強大到不能讓人直視的程度了?
曉峰轉身,看著信步走來的夸父,也不見他有什麼表情波動,可腳下的陰影卻宛若煮沸般翻湧起來。
“我們所有人,都在這個棋局上,”夸父認真地解釋道,“我們都是棋子。”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目標,才能讓你們三個人走到一塊。”
“解開它的封印。”星元道長指了指頭頂,“放他們出來。”
“為什麼?”
“大逃殺。”扶搖補充,“這裡,就是上一次大逃殺的世界。”
虞兆和鄭萱瞳孔微縮,難以掩飾內心的震撼。
他們雖然說對於所謂的“大逃殺”有過猜測,可是,從未想到過自己居然會身處上一次大逃殺的世界。
等等,如果說這裡曾經發生過“大逃殺”的話……
遺族遇到的是……
似乎猜到了虞兆和鄭萱的想法,星元道長說道:“那月亮,封印的根本就不是什麼惡魔,是枉死主播的怨念。”
曉峰抬頭,看著頭頂的石壁,若有所思。
“那‘大逃殺’的真相是什麼?”虞兆不禁問道。
“垃圾場。”扶搖順著他的話說道。
似乎怕虞兆還不明白,他還很貼心地跟了一句:“枉死直播的怨念對公司來說是一種損耗,所以公司不得不將這些怨念蒐集起來,然後……”
“一次性打包處理掉。”夸父接過話茬,很自然地說道。
他看向了曉峰,“所以,我們不是敵人。”
曉峰默然,他已經從扶搖等人的話中猜到了大概,也算是拼出了一個相對完整的輪廓。
泰拉瑞亞世界正在經受著主播怨念的侵蝕。
也就是說,只要能夠破壞封印,就能夠導致怨念提前洩露。
進而,大逃殺會提前降臨……
也就是說,公司的大逃殺節目會被臨時取消。
那是因為他們正在這個世界裡進行公會戰。
按照公司定下的規則,只有交戰雙方公會的成員才能夠進入。
其他主播進不來這個世界,而他們,估計也別想活著出去。
只要他們能夠將這次公會戰無限制地拖延下去……
曉峰的眼神閃爍不定,“不對,不對,你並沒有那麼好心。”
他看向了扶搖,“你不是那種人。”
他也轉頭看向了夸父,“你也不是。”
他自認為,眼前的這幾個人還不至於那麼的甘於奉獻。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還不至於讓他們一起合作。
一定有什麼更加深層次的理由。
“我需要那個理由。”他看向了扶搖。
曉峰沒有明說,可他知道,扶搖會明白的。
按照他對於扶搖的瞭解程度來看,這會是一個他不得不認同的理由。
並且,他也隱約間猜到了那個理由。
“今亡亦死,舉大計亦死,等死,死國可乎?”
扶搖偏了偏頭,看向了虞兆,淡淡地說出了這句話。
曉峰的呼吸登時急促了幾分。
確實,他沒法拒絕。
“該怎麼做?”他很乾脆地說道。
也就在這時候,扶搖等人卻不經意地看向了某處黑暗。
裴恆武和陶怡菲兩人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他們確實是跟著星元道長的腳步而來,只是星元道長的速度明顯比他們快上許多。
他們緊趕慢趕,可算是在這時候找到組織了。
還沒等他們倆人開口說話,大地深處突然傳來了一陣震動。
那是地層的呻吟聲,是無數岩石崩裂的奏鳴曲。
眾人只覺得腳下的地面一陣晃動,居然在緩緩地抬升。
而與此同時,他們頭頂的岩層也開始裂開。
裂口光滑平整,彷彿早就被切開了。
“這裡,是世紀之花沉睡的地方,也是它出場的地方。”
扶搖踩了踩腳下的地面,對著眾人示意道。
按照遺族的能力,他們自然能夠對地層進行改造,以確保只要世紀之花甦醒之後便能參加戰鬥。
只可惜……
沉寂了無數個歲月的裝置終於在這時候發揮了作用。
遺族出品,必出精品。
歷史終究還是沒能讓這些裝置失效。
此時,天色尚未大亮,依稀可見那輪月亮。
看著頭頂的那方天空,虞兆突然心生了一種莫名的荒謬感。
此時此刻,他就像那隻井底之蛙,呆呆地注視著天空。
“把它從天上拽下來。”扶搖這時候才回復了曉峰的疑問。
曉峰抬頭,打量了一眼天空,平靜地說道:“我會死。”
“我馬上來。”扶搖揚了揚手中的那團早就被徹底汙染的世紀之花靈魂,說道。
曉峰點頭,環顧四周,最終將目光定在了虞兆身上。
他的眼神格外複雜,彷彿是自言自語,又彷彿是詢問扶搖等人,“這就是計劃?”
“對。”扶搖撒了個謊。
曉峰深深地看了扶搖一眼。
他知道扶搖在撒謊。
他不再遲疑,最後看了一眼虞兆,覺得似乎缺了什麼,信手從西裝內兜裡掏出一隻雪茄丟給虞兆。
隨著雪茄丟給虞兆的,還有一句話:“好好幹。”
可他再次習慣性地想要點燃一隻雪茄的時候,卻摸了個空。
身上的雪茄早就抽的只剩下最後一隻了啊。
他斜了一眼扶搖,滿臉不耐煩。
扶搖扶額苦笑,可手腕一翻,居然也拿出了一根雪茄丟給了曉峰。
曉峰正想點火,可雪茄居然無風自燃了起來。
他一怔,卻與夸父對視了一眼。
夸父向他點頭示意。
此時,眾人腳下的地面已經距離地表不遠,陽光已經照射了進來。
然而,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黑暗湧動。
曉峰抬頭看天。
虞兆下意識地也是抬頭看天。
如同潑墨畫一般,天空突兀地出現了一灘黑色。
當虞兆低頭的時候,卻只看到一支雪茄靜靜地躺在地面上
青煙嫋嫋。
自古形影不相離。
影子都走了,人當然也就跟著走了。
星元道長低頭不語,盯著那隻雪茄。
雪茄的那點紅光明亮了許多。
不是因為它燃燒的更旺。
而是因為,天黑了。
“媽的,就抽了一口,真浪費。”扶搖看著那片天空,罕見地爆了一句粗口。
一隻無形的大筆蘸著濃重的夜色,在天空信手塗鴉。
幾個呼吸間,世界重回黑暗。
天空中沒有星辰點綴,只有那一輪皎月。
天際迴盪著曉峰中氣十足的一句話:“扶搖,別他媽讓老子我再看見你!”
那是他的遺言。
然後,那輪月亮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大。
手可握月摘星辰,世間無我這般人。
曉峰說到做到,他確實摘下了那月亮。
當然。
這個世界上也再也沒有曉峰這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