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歸家的猛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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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空明,月光如水,月相似鏡。

此時的月亮應是泰拉瑞亞世界有史以來最大的月亮了。

只可惜,虞兆等人並沒有心情賞月了。

“為什麼你要這麼做?而為什麼他要這麼做?”

虞兆盯著扶搖,臉色不善。

曉峰是他的引路人,是他在公司裡的啟蒙導師。

在公司這樣一個人人算計的環境中,能夠對人施捨三分善意便是彌足珍貴。

況且,曉峰給了不止三分。

虞兆能接受曉峰坦然赴死的選擇,可不代表他能認同扶搖。

“我和曉峰,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扶搖看著那逐漸淡去的夜色,“那時候,我們年輕氣盛,想要在公司裡組建自己的團隊,於是有了長風。”

大風起兮雲飛揚。

這就是長風的來歷。

“我們希望,能夠在公司這樣的環境中有自己的一片天地,能夠讓來自五湖四海的兄弟團結一心,能夠在公司裡抱團活下去。”

扶搖看向了夸父,看向了星元道長,然後看向了虞兆他們四個。

“星元幫了我,夸父也是,但……”扶搖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夸父和星元道長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事實證明我錯了,人心是最捉摸不透的啊……”

“但是曉峰不是!”虞兆冷然打斷了他的話,“無論如何,我都相信,只要他在,只要他知道,他會竭盡全力地幫我!”

“是,”扶搖認真地點了點頭,笑著指了指虞兆,“那你呢?”

虞兆一怔。

我?

他下意識地回頭,卻對上了裴恆武、鄭萱和陶怡菲的目光。

一樣的熾熱,一樣的篤定。

虞兆有些恍惚,在不知不覺間,他似乎也在曉峰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

“你不知道,他對你有著怎樣的自豪。他曾經對我說過,他會向我證明,證明你會是長風下下任的會長,不對,應該是下任會長了。”

扶搖否決了自己的話,“當我做出那個決定之後,我就不再是長風的會長了。長風不需要一個‘給我上’的領袖。”

“給我上”和“跟我來”之間,隔著一條驚人的溝壑。

惡欲難滿,善念難平。

“你或許不知道,在不久前,我們產生了巨大的分歧……”

虞兆再度打斷他的話。

“我不想聽你解釋,我只想知道,為什麼他要死?而為什麼,你要讓他死!”

“難道,難道你就不能去死嗎?”

滿場寂靜,扶搖無言,只是再度抬頭,看著頭頂的那輪月亮。

此時的他們已經來到了地面,而那輪月亮也離他們很近了。

月下柳梢頭。

這輪月亮並沒有像星辰般大小。

一來是它確實沒有那麼大,二來也是因為它本身也沒有距離地面多遠。

當然,這月亮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麼美好。

它的材質分外細膩,散發著柔和皎潔的光芒。

可只要細細檢視,便會發現,這細膩的表面上,滿是神態各異的人臉。

或驚悚,或憤怒,或冷漠,或憐憫……

正是因為細膩,所以才能將這些人臉的神情一絲不差地勾勒出來,栩栩如生。

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是活的。

這一張張常人大小的臉組成了這個足有樓房大小的月亮。

而此時此刻,月亮上的人臉緩緩蠕動著,紛紛凝視著下方的眾人。

這時候,扶搖才看向虞兆,認真地說道:“我會死,但不是現在。”

“那你用什麼理由騙他去死?”

“不是騙,是陳述,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扶搖耐心地解釋道。

“他也明白,他厭惡我,但更厭惡公司,這是我的理由,也是他的理由。”

虞兆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能說出話來。

他對這個回答很不滿意,可他卻也無話可說。

扶搖看著星元道長和夸父,說道:“接下來就交給你們了。”

他朝著兩人微微鞠躬,旋即對著虞兆鄭重地說道:“祝你好運。”

他再度深深地看了虞兆一眼。

“你要去哪?”虞兆下意識地問道。

“見個老朋友,順便找個地方等死。”

話音剛落,扶搖手上那個“生命之觸”綻放出了別樣的光澤,憑空出現了一個虛幻不定的房門。

扶搖握著門把手,正要推門而入,卻又想起了什麼,轉頭笑著說道:“星元,這次解籤……”

“黃道吉日,諸事皆宜,百無禁忌。”

這是來自一個會算命的刺客的回答。

“且去。”夸父這時候終於說話了。

扶搖微微頷首,“你也該死了。”

說著,他推開那扇門戶,走了進去。

虞兆還想要追上去質問,可只覺得兩道視線投來,無形的氣勢直接讓他僵在原地。

他的身後,劍鳴乍起。

他的身後,鬥氣翻湧。

他的身後,搖旗吶喊。

emmmm……

由於某個懂的都懂的原因,鄭萱只能繼續幹著熟練度MAX的加油隊工作。

畢竟,讓此時的她用精神力騷擾眼前兩位大哥,明顯不現實。

“你要相信扶搖,他說到做到。”星元道長彷彿看不見此時緊張的氣氛,對著虞兆說道。

“他自己都說他變了。”虞兆冷笑。

“他很聰明,”夸父難得解釋道,“所以,他會在他徹底改變前,殺了自己。”

虞兆看著那徹底消散的門戶虛影,眼神閃爍不定。

另一邊,扶搖跨過了光門,來到了某處公園的雕塑前。

這處雕塑也就如同常人大小,是個大理石雕塑。

石匠顯然是用了心的,將這個雕塑雕刻得栩栩如生。

當然了,不用心也不行啊,人家金主可是花了相當大的一筆錢。

那座雕塑的面容,是個張陌生的臉。

那是賈仁原來的樣子。

“生命之觸”的原型是“厄運指標”。

是賈仁親手交給虞兆的,也是扶搖從虞兆手裡拿到的。

他當然能夠憑著“厄運指標”這個信標回來。

這本來就在他的掌握之中。

當然,也在賈仁的預料之中。

“不得不說,你還真是有夠惡趣味的。”扶搖看著賈仁的雕像。

四下無人,只有他對著雕像自言自語。

這處的公園位置偏僻,平日鮮有人知,也人跡罕至。

“你預知到了他會來,卻非要整個容嚇他……真有你的。”

“我和你說過,預知未來是種罪過,因為你只能看著它的到來,卻無能為力。”

“況且,你看到的還是破碎的畫面,做不得真啊……”

也只有在這時候,扶搖才算是摘掉了面具,流露出了幾分傷感。

“有時候想想確實挺瘋狂的,都沒商量呢,全靠默契和了解……”

“也會想,會不會我們太自負了,自負到看不起公司……”

扶搖輕輕地摘下了“生命之觸”,青綠色的光芒逐漸褪去,重新變回了原來那個手錶的模樣。

“雖然說,事在人為,還有句話可是成事在人,謀事在天吶……”扶搖感嘆。

“只留下我們這些人還在煎熬,還在猶豫,還在……”他看著雕塑,嘴裡的言語繞了好幾圈,終於說了出來,“……等死。”

“有時候,我會在想,當初我就應該做那個惡人,讓曉峰當會長來著,或許就不會到今天這樣的境地了。”

“他尊重我,也理解我,當然也能毫不猶豫地殺了我。”

“而我呢……”扶搖不自覺地露出了苦笑。

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確實,正如夸父所說的,他是個聰明人。

聰明得能夠意識到自己會變,也聰明到可以預料到變心後的樣子。

面對曉峰的指責,他無從否認。

面對虞兆的質疑,他坦然接受。

“馬上就來了啊……”他靠著那尊大理石雕塑,看著寂靜的天空,喃喃自語。

“我本來不想承擔這份責任的啊,就是沒想到,你曉峰臨死前又給我加了一筆,真有你的。”

只有扶搖心裡才清楚,曉峰絕不是因為那個原因才主動去死的。

能夠成為一方強者,都有各自的堅持和信念,又怎麼會被一句話說動?

那個理由確實可以,但是不夠,遠遠不夠。

“嘴上罵罵咧咧地說著不信,可到頭來還是相信了啊。”

理由不夠,情意來湊。

只有扶搖才能看懂曉峰的那個眼神。

儘管他自始至終都在質疑著,然而他從頭到尾沒有阻止過。

唯有夜色最溫柔。

他願意再一次相信扶搖,信任這個可能已經變心了的傢伙。

當然,這是最後一次信任了。

曉峰壓上了一切:他的力量,他的生命,還有他的理念……

在最後一刻,他依然相信著。

相信扶搖仍是當初那個許下諾言的輕狂少年。

相信眼前這個人會履行當年的承諾。

相信他的心,還沒變。

“你肯定想不到,這次我確實沒什麼把握,呵,希望等會你下手輕點……”

“賈仁看不到結局,我不能目睹經過,而往事不可追……”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奈何行逆天之事,若天地不仁……”

扶搖信手從內兜裡掏出了一張畫,輕輕一抖。

畫像迎風飄搖,上面是一個陌生人像,面貌和他身後的雕像格外相似。

扶搖說了,他是命運小偷,能夠盜取命運。

他也說了,他是個畫家,擅長作畫。

他還說了,那天,他在現場。

在虞兆走後,他輕輕地撥動了命運的那根弦。

而現在,他來還債了,帶著厄運指標,帶著虞兆的運氣。

賈仁從畫中踱步而出。

“你來了。”扶搖隨意地打著招呼。

“他應該能注意到吧?”賈仁問道。

“我不知道。”扶搖聳了聳肩,“我該走了。”

“不送。”

扶搖深深地看了賈仁一眼,信手將那“厄運指標”交還給了賈仁,還順手給了他一枚硬幣。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而欠錢不還,當然還有利息。

扶搖清楚,他就是那個需要償還的利息。

賈仁翻了翻那枚硬幣,兩面都是花。

扶搖大笑著轉身離開。

“大風起兮雲飛揚,歸家猛士兮安四方~”

每走出一步,他的身形就淡薄一分。

等他走出一段距離後,就只剩下一個粗糙的輪廓,進而終不可見。

只留下了一句話迴盪在這個空蕩蕩的公園裡。

“曉峰,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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