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窮極之刃(二)(1 / 1)
槳兒痛恨,他痛恨那些趕他們的村民,不,他痛恨整個村子,但是他更痛恨自己。
原本沒有人知道他的秘密,是他自己告訴了那些跟他玩得來的玩伴們,沒錯,就是後來那些欺負他的孩子們,原本槳兒只是想把這個秘密分享給自己的朋友,可是他還是不懂,那些人可以是他的朋友,也可以是他的敵人。
當那些孩子被他的尾巴嚇得哭著跑開的時候,他還不知道,那是他噩夢的開始。從那天開始,沒有孩子願意再跟他玩耍了,無論他怎麼做,怎麼討好,他們都覺得他是異類,是不一樣的,是不可以跟他們一起玩的。
有的孩子將槳兒的事情告訴了父母,那些無知的村民們,都以為槳兒是得了可以傳染給別人的怪病,又或者以為他是一個妖怪,那些成年人們教唆著自己的孩子遠離槳兒,甚至開始歧視他。
當孩子們發現槳兒不會做什麼傷害人的事情的時候,這些孩子們,開始了他們的惡行。
他們會在剛入夜槳兒的母親還沒回來的時候堵住槳兒,剝掉他尾巴上的鱗片,並企圖把槳兒尾巴上的鱗片全部剝光,這些孩子絲毫也不覺得這樣做殘忍,他們只覺得自己這種做法是在替天行道,為民除害,可是槳兒分明什麼壞事都沒有做過。甚至他們聽著槳兒的慘叫,好像是對他們行為的鼓舞,使得他們更加賣力,更加殘忍!
而白天的時候,他們會把槳兒堵在角落裡,或是用石頭砸他,或者拳打腳踢,又或者往槳兒的身上潑髒水,吐口水,看著槳兒瑟縮地蜷縮著不敢反抗,這些孩子們都以為自己成了大英雄,他們戰勝了惡魔,戰勝妖怪,戰勝了邪惡!他們挺直了胸脯,高昂著下巴,在槳兒的痛苦中歡呼雀躍,在槳兒的隱忍中肆意妄為。
沒有人會在意這一切,誰會在意一對可憐的母子呢?尤其是這個孩子還是個異類。
槳兒的母親呢?她終日裡靠給人浣衣整一點小錢,有時會被好色的男人揩油,有時會被撒潑的婦女辱罵,甚至有時候工錢都不能得到,可是她無依無靠,還有一個孩子要養,她只能隱忍著,掙扎著活下去,槳兒就是她生命中的光,她只求他能平安的長大,過著平凡的一生。可即使這樣一個普通的願望,終究是沒有辦法在實現了。
可能在他被猛獸襲擊的那一刻,她還在想著要儘快回到那殘破的房屋之中取點乾糧,她的孩子在等她。甚至可以想象,她倒下那一刻驚恐而絕望的眼神,她是怕死嗎?可能不是,因為她早就想過要死去。她是不怕死嗎?可能也不是,畢竟她當初沒有死去,她的孩子還在等她,在溪水邊虛弱地等著她——可她再也無法回去了。她的生命就這樣終結了,被猛獸撕去了胳膊,撕去了麵皮……
她只是一個善良的女子,為什麼要遇上這些不公的事情,她只是想得到一份普通的愛,可是對方偏偏是條海里的真龍,她只是想讓孩子平安地長大,偏偏在世人的眼中她的孩子成了妖怪,她只是想在村子裡安靜地生活,可偏偏人們要將他們母子驅逐。
槳兒的淚水一滴一滴地落下,直到最後,他的眼淚都苦幹了,流下的都是鮮血——
“娘——”這是槳兒最後一聲的呼喊,他的面上開始長出鱗片,他的眼睛開始發出紅光,他將自己的母親輕輕地放在地上,那鮮血所染之處綠草開始枯萎,鮮花開始凋零,蟲蟻開始奔跑——是怨是恨是無盡的深淵,每一寸都是痛。
女子的屍體開始融化,融化在鮮紅的泥土之中,槳兒的執念與痛恨,讓自己母親融化的身體有了一層透明的薄膜,讓她原本美麗的面孔變得可怕,反正不論多麼美麗,在世人的眼中也是邪惡,那要美麗又有很用呢?
那天夜裡,整個村子的人都死了,上至七旬老翁,下至未滿月的嬰兒,大到牛羊,小到雞鴨,一個不剩,雞犬不留。
槳兒泡在溪水之中,看著遠處燒紅了夜色的大火,他一點點憐憫都沒有,心中滿滿的都是暢快。他曾經是個多麼善良天真的孩子啊,可是他又得到了什麼呢?
吧嗒……吧嗒……是滴水的聲音——
以前的每個夜裡,女子都會在一口缸中倒滿水,把槳兒放進去,為了不讓孩子無聊,她會在旁邊陪著槳兒,不時用手捧起水,水滴從她的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入水中,吧嗒——吧嗒——
當槳兒的父親來找槳兒的時候,槳兒正躺在小溪裡看著天,就是呆呆地看著天一動也不動。
槳兒的父親心滿意足了,你以為他是良心發現來找這個兒子了嗎?並不是,他需要一件機器厲害的法器去對付自己的敵人,但是鑄造的大師告訴他,若是想擁有一把可以跟自己心有靈犀且厲害的法器,就要用自己的身體去煉,他怎麼捨得拿自己的胳膊或者大腿去鑄造法器呢。
他想了想,突然想到自己曾經和一個凡人女子有過一段,便掐指算了算,果然自己還有個兒子,有一半的骨血,那也是真龍的骨血,做成法器剛剛好。
要不然這個兒子也沒什麼價值,他又不能把這個兒子接回龍宮,也不能讓他認祖歸宗,因為這個兒子畢竟血脈不純,要是讓別人知道自己與凡人的女子有這樣一個孩子,那還不得成為所有龍族的笑柄。不過,若是把這個兒子鑄造成法器,那就很好了,解決了法器的問題,也解決他當年留下的風流債。
一陣紅光——墨未濃呼地睜開了眼睛!此時他的手裡正拿著窮極之刃,難道這把匕首?就是槳兒?那個怪獸,就是槳兒的母親?
墨未濃看見光子鷺和書畫仙都像是失了魂一般地呆呆地站著,墨未濃走進,用手在他們兩個的眼前晃了晃,沒有反應。
“子鷺兄!子鷺兄!”墨未濃抓著光子鷺的肩膀搖晃到,光子鷺一點反應也沒有。
“宮主!宮主!”書畫仙也沒有反應。
墨未濃看了看窮極之刃,它還閃著微弱的光,看來這把刀還有迷惑人心的作用!怎麼才能讓他們兩個清醒過來呢?毀了這把匕首?
“主人……”
靈蛇似乎是感覺到了墨未濃的苦惱,在墨未濃的腦海中說道:“我現在可是才一階,毀了這窮極之刃是根本不可能的!”
“你不是神器嗎?”墨未濃問道!
“你還是神器的主人呢!你不也打不過竹華陽嗎!”
“我……”嘿!一個神器,自己還說不過它了!
“主人,像這等法器,都是有靈識的,若是不能強攻,不如來來軟攻?”
“軟攻?”墨未濃想了想,那個男孩叫,“槳兒……”墨未濃試著喊了一聲,沒有反應。
“槳兒——”墨未濃又喊了一聲,窮極之刃的紅光閃動了一下,“槳兒——”墨未濃又喊了一聲。
一縷紅煙從窮極之刃中飄了出來,形成一個上半身人下半身魚尾的人形。
這不是跟蹦秋兒一個樣嗎!墨未濃心裡想著,嘴上試探著說道:“你是槳兒——?”
少年紅色的眼睛閃著寒光,不作回答,他只是很久沒有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了,自從他的母親死去後,就沒有人再這樣喊過他了。
“那個……”墨未濃看著面無表情的槳兒,一時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了,對付分明像是一座冰山——又陰冷,又恐怖。
“你放了我的兩個朋友吧。”墨未濃指著光子鷺和書畫仙。
槳兒還是不說話,就是冷冷地看著墨未濃,看得墨未濃直發毛。
“你看到了?”槳兒突然開口。
看到了?看到什麼了?墨未濃想著,若是回答不對,這個小惡魔會不會殺了光子鷺他們兩個,墨未濃盯著槳兒的眼睛,回答道:“是,看道了。”
“他們是不是很過分?”槳兒問道。
“對!當然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墨未濃突然意識到,槳兒說的是剛才墨未濃看到的那些景象。
“我殺了他們。”槳兒冷冷地說道,“甚至我的父親,我也毫不猶豫地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