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汲蟲印記(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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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子本來是要走的,結果它折返回來,站在了墨未濃的旁邊,看著窗外空中倒掛著的聖阿河,“朋友……什麼是朋友,你知道嗎?”

墨未濃想都沒想,就說道:“朋友,那就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一起吃肉,一起喝酒嗎?”

那蟲子的六瓣嘴一張一合,“不,朋友,就是永永遠遠永生永世的羈絆。”

這綠殼大蟲子的話說得也是眉頭沒腦,墨未濃聽不懂,只覺得這個蟲子可能是長時間呆在沒有人的地方,不能與人溝通,所以思想有了些問題。

不果,人家是蟲子,為什麼要跟人溝通呢?

說道溝通,墨未濃有自己的看法,到底什麼是溝通,是坐下來談一談這麼簡單的事情嗎?大部分的溝通好像是這個樣子的,兩個人坐下來喝點茶,喝點酒,吃點糕點賞花賞月賞美景,談天談地談自己,一聊便是一個通宵,人們將此,叫做‘促膝長談’。

溝通便是同別交換自己的思想,並不一定要對方接受,但是要告訴對方自己心中所想,讓對方瞭解自己,知道自己,所以說,語氣說是溝通,倒不如說是自我介紹。就像此刻這個蟲子在同自己講話,它就是在介紹它自己。它丟擲了一個疑問句讓我回答,然而我回答與不回答,都是一種與它的溝通。

因為即使不回答,它也會向我展示它的思想。

墨未濃準備反問一句,“為什麼朋友是永永遠遠的羈絆。”這樣多少是可以化被動為主動,為自己爭取一些思考的空間。

蟲子緩緩地開口,像是在回憶,“我曾經有一個朋友,他總是貪玩,也總是犯錯,於是,我便要同他一起受罰。你說這公平嗎?”

“這……要看什麼錯,你是否是同犯了。”

蟲子看著窗外的河,“一條河流了千年百年還是河,一份感情千年萬年之後,怕是就剩下灰了。”

它這話不免有些悲觀,墨未濃準備反對一番,“人間自有真情在,你這話未免太悲觀了。”

“悲觀不悲觀我不知道,不果我現在知道的就是,你也要變成一隻蟲子了。”

墨未濃驚了,“我變成蟲子,我為什麼要變成蟲子?”

“因為這裡的人,都變成蟲子了,如果你不變成蟲子,那麼你就是一隻蟲子!”

“什麼?”

墨未濃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地變小,變小……

墨未濃的四肢都變成了蟲子腿,他吃驚地看著自己的變化,還沒反應過來,那隻巨大的蟲子變一句爬出了窗外……

墨未濃緩慢地挪動著自己的四肢,他向著之前看到的那幾只緩慢爬行的蟲子爬過去,期待著與它們的匯合,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樣做,就好像是使命一般,抗拒不了。

人變成了蟲子,是什麼感覺。

那便是感覺四周的一切都被放大了,原本坐在屁股底下的凳子一下子就成了參天的巨型建築,原本可以幾步走完的路現在要走上很久,原本以為那些蟲子的慢吞吞地爬行,其實它們是在拼了命的奔跑……

墨未濃終於跟那幾只蟲子匯合了,它們等著墨未濃,等他跟上來,然後一起開始爬行,朝著窗戶的方向。

日落日又升,爬了三天三夜,它們終於爬上了窗臺,看著外面的聖阿河,蟲子們歡呼雀躍,墨未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高興,彷彿是完成了一個使命,也彷彿是經過了不懈努力達成了一個目標,總之這種開心無法用語言來表述,只能靠肢體的動作來傳達。

蟲子們開心著,跳躍著,然而陣風吹了過來,那風巨大,將它們幾個吹了起來,再次吹回了屋子之中。

等風停下,墨未濃睜開自己的蟲眼之時,才發現離那扇窗戶又是很遠很遠的距離,這個距離之前的要遠,恐怕要爬上四天四夜。

其他的蟲子們紛紛起身,匯合在一起,墨未濃也爬了過去,蟲子們再次集合了。

這次,它們緊緊地挨著彼此,一隻緊挨著另一隻,這樣來風的時候,它們可以團在一起,就不會輕易被吹風了!

墨未濃被安排在中間的位置,別問為什麼他會懂得蟲子的語音,如果你成了蟲子,你也會懂的。蟲子,有蟲子的智慧。

末尾你緊跟著前面的蟲子,生怕自己一個走錯,耽誤後面的蟲子。

夕陽下了三四次,在第四日的清晨,它們再次爬上了窗戶,迎接新一天的夕陽,“啊……”末尾你不自覺的發出了這樣的聲音,此刻的他真的很開心,很滿足,而產生這種情緒的原因也很簡單,他爬上了窗臺。

不果,有句話是怎麼說來著,‘屋漏偏逢連夜雨’清晨的這裡,陽光只出現了半柱香的時間,瓢潑大雨便傾瀉而下。

蟲子之中的一個夥伴,它不小心沒捲入了夾雜著雨水的風中,然後被擄走了,擄到了一個風能到達,但是其他蟲子到達不了地方。

四周的蟲子頓時有些慌了,可是雖然慌卻沒有蟲子準備去解救它們的夥伴。

因為它們也不知道那隻蟲子被吹到了什麼地方,即使知道,可能也會有種種理由不去吧。

畢竟,哪隻蟲子會冒著自己的生命危險,去救另一隻蟲子呢?那風那麼猛烈,一個不小心便要被捲入其中。

狂風吹來,再次將幾隻蟲子吹到了地上。

這次比上一次吹得更遠,墨未濃看著那窗邊,他想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爬到窗戶上。

於是墨未濃找到了領頭的蟲子去問。

領頭的蟲子打了個哈欠,它似乎也想不起是因為什麼,從它到這裡開始,它就是這樣的生活,爬向窗臺,被風吹落,然後再次爬向窗臺,如此週而復始,不知道重複了多久。

蟲子們再次集合了,墨未濃這次站在了最後。蟲子們又一個跟著一個的向窗臺爬去,似乎爬上窗臺成了它們的夙願,可是被風吹落卻也成了它們的命運。

這次,它們經歷了五天的時間,在第五天的傍晚,墨未濃再次跟著其他的蟲子登上了陽臺,墨未濃癱軟地盼著,他彷彿就是要類似了一般,抬眼看看如火的夕陽。

“可真像個雞蛋黃啊!”

其他的蟲子都愣了愣,彷彿沒聽懂墨未濃說得是什麼。

“你們不覺得它很像個雞蛋黃嗎?”墨未濃用他的蟲肢指著夕陽說道。

蟲子們看著他,像是看一個怪物。

蟲子,怎麼會知道雞蛋呢?還是雞蛋黃。

今天的傍晚沒有風,它們便蹲坐在窗臺上,看著美麗的夕陽落下,終於有一隻蟲子開口道:“雞蛋……我一句很久沒有見過了。”

日復一日的爬窗子生活,已經這幾隻蟲子忘記了自己曾經是一個人,一個知道雞蛋是什麼的人。

“我……我有點想吃了……”又一隻蟲子開了口,它看著眼前的夕陽,嚥了咽口水。

“……我記得雞蛋的問道是很香的……我喜歡吃那種用香料煮熟的雞蛋,叫……”

“你說的是茶葉蛋吧?”

“啊,對……就是茶葉蛋,我很喜歡吃的,你喜歡嗎?”

“茶葉蛋……我需要想想它是什麼味道的……”

“嗯……我記得那個蛋殼……撥開的時候……茶葉蛋上會又像是裂紋一樣的紋路……”

幾隻蟲子笑起來,好像是笑這隻說話的蟲子實在是太饞了。

可是笑著笑著,它們就不笑了,看著逐漸下沉的夕陽,陷入了一片的沉默之中。

“你們為什麼在這裡?”墨未濃開口問道。

“為什麼……在這裡?”一隻蟲子重複著墨未濃的話。它看了看墨未濃,“那你為什麼在這裡?”

墨未濃想了想,可是發現自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好像自己就是出生在這裡,生長在這裡,日復一日的生活在這裡,沒有原因,也沒有結果。

墨未濃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其他的蟲子就笑他。

“既然你都不知道,為什麼要問我們呢?”

墨未濃皺了皺眉頭,看著說話的那隻蟲子,“可是你們是什麼時候吃的雞蛋呢?”

“什麼時候吃的雞蛋?”蟲子們互相看了看,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隨後,窗臺上的每一隻蟲子都陷入了沉思。

是什麼時候吃的雞蛋呢?

墨未濃看著那夕陽,他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在這裡呢?

蟲子們探討著,思考著,可是直到月亮高高地掛了起來,也沒個結果,最後一隻蟲子得出了結論,那就是: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雞蛋這種食物,所謂的雞蛋,也不過就是那個已經沉了下去的夕陽。

蟲子們聽著,都紛紛地點了點頭,除了墨未濃。

“你怎麼不點頭?”一隻蟲子問道。

“我覺得不對。”墨未濃回答。

“不對,哪裡不對?”

“這個世界上肯定有雞蛋,大家也肯定吃過雞蛋,才會記得那麼深刻!”

蟲子們覺得墨未濃說得似乎也有道理,可是沒有一隻蟲子想起來到底是什麼時候,在哪裡遲到過的雞蛋了。

那隻說雞蛋是不存在的蟲子看著墨未濃,“你是在挑事嗎?”

墨未濃看著他,不是很理解他的一絲,“挑事?”

“我是你們之中年紀最長的,為什麼不聽我的?”它高昂著頭,用鼻孔看著墨未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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