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涼人水（六）（1 / 1）
噗——
墨未濃一口鮮血吐在了地上。
莊天道嘴角也流出了黑色的血，他擦了擦，吼道：“墨未濃！”
一掌便打向墨未濃！
此時，那邊的星耀也被擊倒在地——
墨未濃一隻手扶著自己的胸口,一隻手握住長劍，“莊天道！你不會得逞的！呀——”
墨未濃迎上莊天道那一掌，雙方力量衝擊到一起，兩個人瞬間都飛炸飛出去——
莊天道撞到了斷了十幾棵樹，人才停了下來，墨未濃飛出去十幾米，摔入了小溪之中。
黑氣將莊天道提了起來，他吐了一口黑血，冷笑著，朝著墨未濃走過去……
墨未濃支撐起身體，用劍支撐著慢慢站了起來……
莊天道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涼人水，又看了看墨未濃，他雙目之中迸發出可怕的光芒。緊接著,莊天道直接將裝著涼人水的瓷瓶倒扣下來——
水從瓶中倒出，瞬間空中便懸浮起一條天河。
莊天道一個甩手，那水便朝著墨未濃席捲而來——
墨未濃閉目凝神，將手中的長劍一橫……
匯聚周身之氣於劍身之上——
再次睜眼眼睛的時候，墨未濃雙眼燃燒起藍色的烈焰,他的身上已經穿上了鳳凰涅磐麒麟甲——
“呀——”
墨未濃大喊一聲！
‘河水’已經到了面前，墨未濃用劍一抵——
瞬間，河水炸開，朝著四面八方噴射出去！
墨未濃那雙燃燒著烈焰的雙眼透過水霧看向莊天道……
下一刻，墨未濃從‘河水’之中砍出，直逼莊天道的胸口！
莊天道來不及閃避！
一劍刺入莊天道的胸前!
莊天道那雙冒著黑氣的眼中全部都是不敢置信！
“怎麼可能！”
這四個字說完,莊天道就倒了下去！
莊天道的身體化成了一團黑色的氣體，隨後就消散了。
那邊的星耀，一個骷髏的手眼看著就要插入他的心臟了，就在這是，那兩個骷髏人也化作黑氣消失了。他趕緊從地上爬起來，跑到墨未濃的面前，“師父！你怎麼樣！”
墨未濃踉蹌了一下，說道：“沒事。”
雖然說著，沒事，墨未濃卻是咳出了一口血來。
星耀緊張道：“師父！”
墨未濃召喚出藍凰，兩個人上了坐騎，一路回了浮雲梓熙宮。
剛進屋子，墨未濃便暈了過去。
星耀手忙腳亂，“師父，師父！”
星耀趕緊去找二順，又把道觀中的醫者給找了來。
這樣一來，眾人便都被驚動了。
黃貞媛坐在墨未濃的床邊，一遍抹著眼淚，一邊看著墨未濃。
“怎麼樣？”二順問道。
“沒什麼大問題，休息兩天就可以了。”
醫者這麼一說，眾人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可是一連兩天了，墨未濃還是沒醒。
趙芮抱著坐在屋外階梯上，趙仙兒在她的一旁站著，裡面黃貞媛拉著墨未濃的手，給他擦著臉，一邊擦，一邊哭。
星耀把熬好的藥端了進來，“師孃，把這個給師父喂下去吧。”
黃貞媛點了點頭，擦了擦眼淚，接過星耀手裡的藥碗。
墨未濃在昏迷，每次這藥都是喝一半吐一半，他眉頭緊鎖，看上去十分痛苦的樣子。
黃貞媛看著墨未濃的樣子，心中難受，“都兩天了，夫君怎麼還不醒……”
“師孃，醫者說了，師父沒事的，可能明天就醒了。”星耀安慰著黃貞媛，其實也是在安慰著自己。
第三日，墨未濃還是沒有醒過來。眾人都開始著急了。
醫者又來看了一遍，說法還是跟之前的一樣，沒有大礙，休息就可以了。
黃貞媛日日夜夜都守在墨未濃的床前，衣不解帶地照顧著，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睛也是每天都腫的像個核桃。
“在這樣下去，我都怕她病倒。”趙仙兒說道。
趙芮道：“別說這樣的話，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墨公子。”
“公主，你怎麼都不進去看看？”這幾日，趙芮一直都在外面，沒有進去過一次。
趙仙兒知道，趙芮其實十分關心墨未濃，但是她為什麼不進去看一眼呢……
“裡面有她的夫人。”趙芮說道。
趙仙兒皺眉，“就算是他的夫人，你也是他的朋友，他大師兄的妹妹，去看看有什麼不妥？”
趙芮喝了一口酒，沒有說話。
第四日，第五日，墨未濃還是沒有醒過來。
星耀著急，拉著二順道：“大師兄，師父還是沒醒，咱們要不要找小師叔幫忙！”
二順道：“小師叔現在懷著孕，這件事不能告訴她，而且她也不是醫者……二順想了想，我寫信給蕭師兄，他曾說過，鬼城中有一位十分厲害的醫者，叫含煙。”
說做就做，二順便寫了信給蕭立棠。
第六日，墨未濃仍在昏迷之中。
也是這日，有人來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碧海心。
“你師父病了？”碧海心看著二順，語氣急切。
二順點了點頭。
“速帶我去見他。我會醫術！”
二順一聽，喜上眉梢，帶著碧海心來到了墨未濃的床前。
黃貞媛正在給墨未濃喂藥，見到碧海心進來，愣了愣。
“師孃，這是師父的好友，會醫術，快讓她給師父看看。”二順道。
黃貞媛一聽立馬讓開了位置。
碧海心看了看她，面上沒有什麼表情。
碧海心探了一下墨未濃的額頭，眉頭就是一皺。
黃貞媛和二順都看出了碧海心的表情變化。
黃貞媛道：“姑娘，我夫君到底怎麼樣？”
夫君二字格外刺耳。
碧海心看著黃貞媛，“他受到了仙術的攻擊，自身損耗過度，吃藥也沒用。”
“啊？”黃真伊身體都開始顫抖，“姑娘，難道我夫君沒救了嗎？”
碧海心看了看她，“倒也不是沒救。”
“怎麼才能救我夫君？”黃貞媛眼淚一串地往下掉。
一口一個夫君，聽得碧海心妒火中燒，但是她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說道，“需要找一個不會術法之人，將他體內仙氣過度出來。”
黃貞媛想都沒想，就說道，“我可以，我不會術法！”
碧海心的嘴角露出了一絲冷笑，“可是這樣，你有可能會昏迷，而且，可能會喪命，他的傷勢不輕，他術法十階，能受得住這仙氣，若是將這仙氣度到了你的身上，你怕是扛不住……”
二順道：“碧仙師，我不行嗎？”
碧海心道：“仙魔之氣本就不通，你師父身體特殊，才到現在還沒事，若是換成你，怕是當即就死了，度到沒有術法之人的身上，死亡的機率會小一點。”
黃貞媛道：“我，度給我就行，我不怕死，為了救夫君，我什麼都不怕！”
碧海心目光很冰冷地看著黃貞媛，“這樣，你可能會死。”
黃貞媛的身體顫抖了一下，但是她的語氣非常地堅定，“我不怕死！我怕夫君死！”
碧海心看著黃貞媛，眼神閃了閃，顯然她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真的會願意付出自己的生命。
碧海心移開了目光，“若是你身體承受不住，我也救不了你。”
黃貞媛拉著碧海心的手，“我不怕，我的命便是夫君救的，若是沒有夫君，就沒有我，姑娘，咱們現在就開始吧！怎麼度氣!”
碧海心將墨未濃扶了起來，讓他盤膝而坐，又讓黃貞媛坐在墨未濃的前面，碧海心抬著墨未濃的手，讓墨未濃的手對準黃貞媛的後心。
“師孃……”二順喊了一聲。
這個時候星耀也走了進來。
“你們兩個都出去。”碧海心說道。
“這……怎麼回事？”星耀還不知道情況。
“我沒事，二順！你們出去！”
二順把星耀也拉了出去。
碧海心坐在了墨未濃的身後，“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碧海心這句話是問黃貞媛的。
“我準備好了，開始吧。”黃貞媛閉上了眼睛。
碧海心手上灌注仙氣，點在墨未濃的後背之上。
墨未濃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後，從墨未濃的手掌之上冒出了一縷縷黑色的霧氣，這些霧氣進入了黃貞媛的身體之中。
一直過了一個時辰，碧海心才開啟了門。
門外的四個人一起站了起來。
“怎麼樣？”星耀道。
“我需要些人手。”
將黃貞媛抬到了她自己的房間之中，黃貞媛的小丫鬟哭哭啼啼，碧海心看了她一眼，“別哭了。”
那小丫鬟也看了一眼碧海心，眼睛眨了眨，點了點頭。
第二日墨未濃便醒了過來，眾人的心這才放下了。
二順趕緊又給蕭立棠寫了封信，告訴他不用找醫者了。不過，這邊墨未濃是醒了，那邊的黃貞媛卻是昏迷不醒。而且連藥都灌不進去了。
墨未濃還沒有痊癒，眾人不敢把黃貞媛的事情告訴墨未濃，怕他知道黃貞媛是為了救自己才會如此。墨未濃即便不喜歡黃貞媛，但是也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為了救自己而犧牲性命的。
又過了三日，墨未濃才完全好了起來。不過黃貞媛，已經是氣若游絲，病入膏肓，無力迴天了。
“師父……”
墨未濃看著二順，“對了，我正想問你，這兩天怎麼沒看見貞媛。”
二順看了看墨未濃，欲言又止。
“怎麼了？”
二順道：“師孃為了救你……怕是不行了……”
墨未濃大驚，“救我？”
等到了黃貞媛的床前，墨未濃就知道，這人已經救不了了。
短短几日，黃貞媛已經比之前瘦得時候還要瘦一圈。臉色灰白，整個人好笑是飄在水上的枯葉一般。
黃貞媛聽見了腳步聲，睜了睜眼睛，發現是墨未濃，眼神中亮了起來，迴光返照一般地竟然一下子撐起了上半身，“夫君……”。
墨未濃看著她，心裡五味陳雜，她的手伸向他，墨未濃快走了幾步，坐到床邊，拉起了黃貞媛的手，“你怎麼這麼傻……”
黃貞媛臉色露出笑意，“夫君……我不傻，我聰明著呢……”
墨未濃將她扶著躺下，“你哪裡聰明瞭，若是聰明，就該知道，你不應該……”
“夫君……”黃貞媛看著墨未濃，“我是你的妻子，雖然……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我喜歡你就夠了，我願你為你付出所有，即便是我的生命……”她身子很弱，說兩句便要喘上兩口氣，“我死之後，夫君還可以娶心儀的姑娘……”黃貞媛面上是笑，但是眼中卻流出了淚。
“我會讓你治好你的，貞媛。”墨未濃握緊了她的手。
“夫君，能喚我一聲娘子嗎……那天……我聽見染仙師喚金姐姐娘子，我……我好羨慕……你……你能喚我一聲嗎……”黃貞媛看著墨未濃。
墨未濃張了張嘴巴，娘子兩個字哽在了咽喉。
“算了……”黃貞媛睫毛遮上了眼睛，“能嫁給夫君，已經是我……最開心的事了，我不奢望更多了……”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夫君……你要照顧好自己……我……”
“娘子……”墨未濃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即便知道她就是白象虎的轉世，即便知道她死之後便會恢復真身，但是墨未濃的心，還是有些難過。
黃貞媛看著墨未濃，臉色露出了滿足的笑容，她還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口，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墨未濃在黃貞媛的床前坐了很久很久，他沒有哭，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師父……”二順以為墨未濃是接受不了黃貞媛的死，傻吊了，在一旁輕輕地喊了一聲。
“把你師孃，好好的安葬。”
“師父……”晚上的時候，星耀跑到了墨未濃的面前，他懷裡還抱著一團白絨絨的東西。
“怎麼了？”墨未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傷心，若是，他又沒有眼淚，若不是，他對任何事情又提不起興趣。
“你看！是一隻小貓。”星耀把懷裡的小白團給墨未濃看。
那白貓很小，毛絨絨的，墨未濃一看它，它也好奇地看著墨未濃，它身上幾乎是全白的，有幾道灰白色的條紋。
墨未濃的嘴角笑了笑，“養著吧。”
“恩！”星耀高興地點了點頭，“師父，給它取個名兒吧。”
“它有名字。”
“叫什麼？”
墨未濃：“臭屁虎。”
星耀的眼睛裡閃了光，抱著臭屁虎跑開了。
“你喜歡她？”
墨未濃回頭，是碧海心。
“你什麼時候來的？”
碧海心：“我在旁邊站了半天了，看你一直在發呆。”
“沒什麼，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你喜歡她？”碧海心又問了一遍，“是因為喜歡她才娶她的嗎？”
墨未濃回頭看著碧海心，“這個已經不重要了，她已經不在了。”
碧海心拉住了墨未濃的手，“未濃……”
“怎麼了？”墨未濃回頭。
“你喜歡她嗎？”
墨未濃不知道為什麼碧海心這麼執著於這個問題，墨未濃不想回答，他對黃貞媛沒有男女之情，可是黃貞媛死了，他怎麼能在別人的面前說不喜歡她呢？可是說喜歡嗎？墨未濃同樣的說不出口。
“海心，你為了救我，也累了好幾日了，天色也不早，早點去休息吧。”墨未濃道。
“未濃……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碧海心還是拽著墨未濃的手。
墨未濃道：“海心，有些問題，是沒有答案的，因為無論答案是肯定的，還是否定的，都沒有沒有任何的意義。”
“為什麼沒有意義！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喜歡她！未濃……你告訴我，你喜歡她嗎？”
“海心，我喜歡她，不喜歡她，又能怎麼樣呢？”
“我……我只是想知道！”
“海心，你可能是太累了。”墨未濃將碧海心的手從自己的胳膊上滑下。
碧海心大聲道：“那你還喜歡我嗎？”
墨未濃止住了身形。
“你不告訴我你喜不喜歡她，那你總可以告訴我，你還喜歡我嗎？”
墨未濃沒有轉身，他的心情已經十分的複雜，對碧海心的感情嗎……喜歡？不喜歡？他自己都不清楚了……
“未濃……你回答我……你還喜歡我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墨未濃不知道怎麼回答碧海心的問題，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我想知道，我想知道我喜歡的人，還喜不喜歡我！”
“海心，你在我的心裡，永遠都有一個位置，那個位置是屬於你一個人的。”說完，墨未濃便快步地離開了。
他不知道這個回答合格不合格。可是他真的不知道。這麼多年了，他已經沒有那種要跟碧海心在一起的心情了。
他跳上了房頂，看著夜色。這是他恢復這幾天以來第一次吹夜風。
“有心事？”
墨未濃回頭，是趙芮。
“沒有。”墨未濃說道。
趙芮遞給墨未濃一罈酒，“來點？”
墨未濃接過了酒罈子，“你一個姑娘家，怎麼走到哪都拎壇酒？”
趙芮笑了笑，“我娘，釀酒技術很棒。”
墨未濃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
“剛才那個姑娘，我看見她在哭。”趙芮說的是碧海心。
“是嗎……”墨未濃喝了一口酒。
“你不去哄哄？”
“我覺得我還是不哄的好。”
趙芮：“你這張臉，迷惑了不少的小姑娘吧？”
墨未濃擦了擦嘴角，“那你呢？你也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