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論武(1 / 1)
“那你自己看他這刀像什麼勢?”
楚斐卻是搖搖頭沒有繼續為崔不器講解,而是反問道。
“我看不出來。”
崔不器老實回道。
“那就是了,他的刀其實還算不上成勢,看似刀勢洶湧,其實漫無目的,這一刀下去下一刀怎麼出都是問題,完全憑著身體天賦佔優在強撐而已。”
楚斐抿了口茶,笑著說道。
他也完全是被那日這兩人的話拐帶了,今日一見方才知曉,太子葉辛的武藝那可比蘇雲軼強上太多了。
葉辛的武藝和戍無羨一樣,他們對招式的領悟很精妙深刻,而且形成了自己的勢,缺的不過是真正廝殺的歷練,招式中沒有殺氣,也偶爾會有些冗餘的動作。而且真要比起來葉辛估計還會勝過戍無羨一籌,他的身體天賦比戍無羨好得多,劍的力道更強。
而反觀蘇雲軼這個立志勤學武藝幫助葉辛的傢伙,其實武藝很雜,也不精,一味就只是憑著身體天賦在猛攻猛打而已,其實沒有什麼章法。
“呃,那不是跟我一樣,想啥用啥,用不用的明白再說?”
崔不器愣了,這跟他自己有什麼區別,這些大公子哥也都才這個水平?
“嗯,沒什麼區別。”
楚斐點點頭,他算是明白蘇長晟為什麼要讓他指點蘇雲軼武藝了,他的打法和崔不器一樣,根本就是自己琢磨出來的,並沒有正經系統的學過武藝。而且這種打法已經成型了,重頭教不容易啊,這活估計也是沒多少人愛幹。
不過他既然答應了,也不會反悔。授徒倒是談不上,但指點一二,讓蘇雲軼的武藝走上正途他還是願意的,以他的武藝也還是能辦到的。
而且他之所以跟崔不器說這些,也不過抱著一隻羊也是放,兩隻羊也是趕的心態,畢竟崔不器也是他的親衛了,武藝更好對他也更有幫助。
“見過太子殿下。”
這時葉辛二人這比試也算是結束了,兩人結伴向楚斐這裡走來,楚斐也是起身迎上幾步見禮。
“不必多禮,倒是讓文斕你久等了,咱們過去坐下說。”
葉辛笑著點點頭,當先向亭中走去。
“見過蘇兄。”
楚斐倒是沒有急著跟上,而是又跟蘇雲軼拱手。先跟太子見禮是君臣之本,可來了這裡也自然不能忽略了主人不是。
“文斕兄弟啊,你可算是回來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啊。”
蘇雲軼卻是一副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把你盼來了的表情,熱絡的拉著楚斐道。
“任務在身,蘇兄勿怪。”
楚斐輕笑回應,二人一齊走向亭內落座。
“不怪不怪,你回來就好,家父曾多次說過你的刀法即使尋遍大乾都是數一數二的,還望文斕不吝賜教啊。”
落座後,兩人仍舊相鄰,蘇雲軼郎笑再道。
“蘇相過譽了,這是捧殺啊,文斕可擔當不起。”
楚斐輕輕搖頭,這個話他可不能直接應下,不然以後指不定傳出去後,多少用刀之人要找他來挑戰,怕是不怕的,但煩都能煩死。
而且他也確實不認為自己刀法真的就到了這種境地,見過了葉輕瀟的劍,他雖然這些日子精進不少,但也認識到更多不足,也自知距離當世頂尖的那種境界還差了許多。
那晚葉輕瀟與楚斐的比試就和他們倆方才的比試一樣,說是切磋倒不如說是喂招,都是佔據絕對上風的人有意放水,讓對方在一定壓力下去體會自己的武藝,看看能否有收穫而已。只不過葉輕瀟帶著點試探楚斐實力的意思,而葉辛就是單純的給自己表哥喂招。
楚斐後來腦海中推演過,按照葉輕瀟當時最後一擊的那種反應和技巧,真要用出全力,他可能擋不住葉輕瀟三劍,就會敗下陣來。
“文斕不用謙虛,靖武王叔對你的武藝都十分推崇,甚至曾說過以你的天賦和領悟能力,五年之內有可能超過他的話。”
葉辛這時卻是這般說道。
“呵呵,大將軍對我評價這麼高的嗎?”
楚斐笑了笑,他沒有想到葉輕瀟對他會有這麼高的評價。
“這還有假。所以文斕你還是說說看,也給我們一點意見。”
葉辛點點頭,笑著再道。他雖沒有真的見過楚斐的武藝,但能得到葉輕瀟和蘇長晟同時稱讚的人,他也不會懷疑他的真正實力,他也想多聽聽其他人對自己武藝的看法,或許就能讓他更進一步。
“您的劍其實只是缺少些殺伐氣而已,其餘的我沒有能力給出什麼意見。不過蘇兄的問題確實不小,他的招式太亂,想什麼就用什麼,就連許多地方的發力都是不正確的,而且他的這種方式已經成型,很難改變。”
楚斐聞言也就沒有再客套,說出自己的看法。
“唉,我就知道是這樣。”
蘇雲軼聞言一聲長嘆,這種說法他已經聽說過很多次了,每次這樣一番說辭之後就是一次拒絕。
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蘇家是以文傳家的世家,他是家主嫡長子,自幼不論是蘇長晟還是其他家族長輩就對他寄予厚望,並不願意讓他習武。
這也導致他根本就沒有正經的師父來教,都是跟家族護衛、武師你學一招他學半式這麼自己琢磨著學來的,仗著身體天賦才有了今天的這份還算不錯的實力。
直到前兩年這些人看他實在不是學文的料,而且真的有習武的天賦,這才遂了他的意。
但這時他的很多東西都已經成型,無論是僱傭招攬的武林上聲名赫赫的高手宗師,還是御武堂供奉、傳武堂的教習,甚至蘇長晟都親自找了葉輕瀟,但也都被拒絕。他這種已經定型了的打法,和他們所有人熟悉的這一套武學體系都格格不入,想強行扳過來都不容易。
而這次蘇長晟找到楚斐,其實也是姑且一試而已,蘇雲軼自己其實也已經做好了再次被婉拒的準備。
然而驚喜總是會在不經意間出現,他才剛開始懊喪,楚斐的一句話就又將他的心氣提了起來。
“不過在我看來這種方式也不用改變,亂也有亂的好處,要是能做到雜而有序,那麼也未嘗不是一種獨特的戰鬥方式。而且相比於大多數人都有跡可循的招式,這種福靈心至的打法可能還有奇效。”
“真的?你有辦法?願意教我?”
蘇雲軼這下是真的驚喜了,他沒想到楚斐這傢伙說話大喘氣,給他來這麼一個大轉折。
“辦法其實簡單,只不過你要吃些苦頭了。招式是雜還是簡其實不太重要,重要的還是對每一種招式的發力技巧的正確掌握,這得你自己苦練來改變以前錯誤的習慣。”
楚斐點頭再道,將他的說法大致說了一下。
在他看來武藝這東西就是對各種招式的運用,只不過很多人從學藝開始,就開始按著套路來練習,然後再擺脫套路,自己將所學的招式在實戰中有序的用出來而已。那麼將每一個單獨的招式都掌握透徹,然後合理隨心的將之組合在一起用出又有什麼問題?
而且這是有例項的,嘉羅帝國的武者的武者習武大概就是這個路子,他們學劍就是最簡單的刺、斬、掃、切等這幾下,不也一樣出現蒙克瑞德這樣的高手嗎。
就連楚斐自己其實也都算是一個例子,他的白鸞刀就從未有先例,也就是這麼拼湊來的,只不過他拼湊的很好,已經是一套完善的刀法了而已。
其實這一點無論是葉輕瀟還是其他高手,也都可以做到,也能幫蘇雲軼做出這個改變,只不過是他們固有的習武理念和傳統,讓他們沒有去想到這一層而已。
而楚斐不一樣,前一世他生活的是一個文化多元化融合的時代,這一世他又基本生活在一個同樣融匯多種文化的地域上,並沒有太多不可打破的固有思想,看事情的角度也自然會有些許的不同。
但這一切就和此時的蘇雲軼無關了,他現在才懶得理會這些,他完全被巨大的驚喜包圍了,就差沒有一把抱住楚斐了。
“苦練沒問題,多苦都行,只要你能讓我武藝變強就行。我用不用拜個師?”
蘇雲軼激動的笑著點頭,他不怕苦不怕累,他是真的喜歡學武。
“別,拜師這事你可別提了啊,怪嚇人的。我也教不了你多少東西,只是簡單幫你糾正一下各個招式的發力,其餘的還得靠你自己。你這種打法最重要的就是以你自己覺得合適的方式,將這些招式合理的用出來,最後能到什麼程度全看你自己對招式的理解和應用。”
楚斐連忙拒絕。
“呵呵,你要真答應了,其實我也挺彆扭的,我還比你大些呢。”
蘇雲軼這時也平穩了些情緒,嘿嘿笑道。
“雜而有序,用最簡單的招式,演化出最適合自己的武藝。隨心所欲,大道至簡啊。你的這番見解很是獨到,看來王叔所言真的沒有誇大。以文斕在武道之上的天賦和眼界,他日定是我大乾數一數二的高手,屆時我怕是要多多依仗文斕了。”
葉辛此前一直沒有再插話,只是在認真的聽。直到如今他才言簡意賅的對楚斐的話做出一個總結,然後由衷的讚歎。也就是這時,他才真的想要遵從蘇長晟的建議,將楚斐視為他日後的重要臂膀。
皇室現在有一個葉輕瀟,他一劍守護三任帝王三十餘年。但葉輕瀟這種人,皇室不可能每代都有一個。
那他就不妨給自己再找一個楚文瀾,不求他也能像葉輕瀟一樣全心為了皇室考慮,但只要他願意為他一人考慮,守護他一人便也足夠了。
“殿下言重了,文斕身為臣子,自當隨時為殿下效力。”
楚斐自然也聽出葉辛言語的拉攏之意,但他並沒有直接應下,而是打了一個官腔。他並沒有十分了解這位太子殿下,雖然第一印象不錯,但他不會隨便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就這般綁在他的船上。
“呵呵,好。”
葉辛笑了笑,他也不在意,人的關係和信任都是一點點建立的,於楚斐而言是如此,於他自己也是如此。即便楚斐真的這就應下,他也不敢這就完全信任他。這只不過是他放出一個善意的訊號,以後能走到什麼程度,還要看相處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