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楚斐的勢(1 / 1)
“殺!”
對方朵巴澤羅也果然不負他所望,顯然也是喜歡這樣的氣氛的,暴喝一聲,渾身煞氣釋放,戰意高昂,一杆和其身高相等皆有九尺的大斧迎著長槊橫拍而至,二者之間十數步的距離眨眼即過。
而雖然兩人方才動身,還未真的交手,但在場眾人已經大呼不虛此行。氣氛的烘托下,這一場比鬥在他們眼中已和沙場鬥將一樣,而且是極高水平的那種,即便今日二人身後並無大軍列陣,也無傷大雅。
‘鏗’的一聲巨大的金鐵交擊聲,這響聲雖然觀戰眾人聽不見,但是場中二人的耳朵都為之一震,而且急奔的身形都是不由自主的停下,對手的力道都讓彼此深感意外。
而場外眾人則只看見一串火花閃現,二人便驟然停下,腳下也都深陷入沙土之中。更為顯眼的是楚斐的手從槊尾竄到了槊首,而且眼尖的人甚至能辨別到,那槊杆上留下一道血痕,第一擊交手,楚斐無疑落在了下風。
朵巴澤羅和楚斐真說力量的比拼,楚斐還要略勝一籌,但是他的大斧上卻有雙重的勁道,一道透勁,一道崩勁。這不僅打斷了楚斐可刺他兩肩、咽喉、面門、胸口四處的一槊猛刺,更是將青麟舞陽槊狠狠地崩打了回去。
這含有兩種甚至多種勁力混合而出的打法,其實就是這個世界所謂宗師的一個標準,這是對身體控制到更高層次的體現,也是對各種技巧、勁力理解到一個很高的程度的體現。
但楚斐的舉動也是讓朵巴澤羅大感意外的,他本以為楚斐會隨著長槊而後退兩步,緩下衝勢,這樣他就可以乘勢再起,連環斧斬擊,徹底壓制楚斐。
可楚斐半步未退,情願右手受傷,也要阻斷他的攻勢,打亂他的佈局,讓他更加重視起來。而且楚斐好似早有準備一樣,搶先又上前一步之後,槊尾貼地,槊首卻是不斷連刺而出,完全感覺不到傷痛一般。
明眼人可以看到,雖然看似楚斐接下來的每一擊都沒有奏效,更好似每一擊都落入下風,被朵巴澤羅壓制,甚至到後來已經不能主動進攻,而是被動迎擊,但楚斐從開戰便一步沒有退過,哪怕到而今五十餘次交擊後,虎口都已經崩裂開來也依然如此。
這就是楚斐的勢!
他雖沒到能融合兩種甚至多種勁力於一擊之中的所謂宗師那個層次,但他的勢已然大成!青麟之無畏!白鸞之不屈!這就是他用這兩種神獸作為自己兵器圖騰的原因。
而隨著決鬥的繼續,觀看人群中極少數幾人開始蹙眉細看,他們發現了一些端倪。
楚斐放棄了長槊的長度優勢,利用槊首與敵交擊,看似長槊的長度成為了累贅。但實則此刻已經深入地面的槊尾,每一次都在幫著楚斐緩去三分力道,而且每一擊交擊之時,楚斐的手都會在那一剎那微微鬆開,然後再瞬間握緊,最大程度卸去了對方的勁力。
雖是不退一步,無畏而不屈,但他的戰鬥不是在蠻幹,而是有他自己的應對方式在其中。
朵巴澤羅可以在每一擊之中同時或先後用出兩種勁力,但是他不行,他只能是用出一種勁力,哪怕他的轉圜再快,也終究因為對身體和勁力的控制沒那麼完美,而總會有一個細微的停頓,不能完美融合、銜接。
這是宗師武者與其他武者的最大差別所在,多種勁力的疊加不僅讓每一擊更加難應付,相輔相成之下的每一擊,威力也是會有些許增益。
所以場面上看楚斐打的越發的艱難,也越發的難看,看上去已經沒有翻盤的餘地。
戰鼓似乎也不能再鼓舞乾國民眾計程車氣,他們在看著事情向不好的一面發展。楚歌等人也在逐漸前挪,準備下一刻可以隨時出手,救下不敵的楚斐。
而楚斐此刻忘卻了這一切,他的眼中只有朵巴澤羅揮出的斧子,這一斧他將來不及用槊擋住,他的槊被朵巴澤羅突施纏勁帶向了一側,來不及上提了,這一次他慢了半拍。
“矛!”
而楚歌等人卻是已經將短矛拎在了手裡,隨時都可以擲出去救人。
可就在楚歌都準備下令動手的那一刻,戰鼓聲停了,敲打盾牌的聲音也停了。
“吼!”“吼!”
一聲聲低沉的戰吼伴隨著踏步聲響起,場中楚斐也終於改變了交戰開始就沒有改變過的姿態,槊來不及,他還有刀!制式玉柄柳葉刀這一刻顯示出它的優點了,那就是快,短短的刀身出鞘速度遠超其他兵器,在大斧斬至身前的一刻,後發而至!
下一刻,朵巴澤羅的眼睛驟然暴瞪,充滿了不可置信。因為他在那柄刀上感受到了兩股完全不同的勁道,一道搓捻的力道牢牢地將刀身砍進了他的斧刃之中,外旋的纏勁帶著他的斧刃像楚斐身側翻去。
“死!”
楚斐這一刻才發出開戰後的第二個聲音,長槊竄出,毒龍一般的脫手刺向朵巴澤羅胸口。
而這一刻開戰開始才有人退出第一步,卻不是一直處在下風的楚斐,而是朵巴澤羅。仍舊帶著楚斐柳葉刀在斧刃上的大斧,也如此才終於有機會橫在了自己的胸口,擋住了自己胸口的一槊刺擊。
但他的攻勢並沒有結束,楚斐這幾天得到了葉輕瀟的傾囊相授,沒有能夠成為宗師級高手,但楚斐的殺手鐧也多了一個,或者說更加完善了。
回馬四連擊!
當這一次攻擊被擋回的時候,楚斐動了。他竟是雙手抓住了槊錘的上下兩端,將後方槊杆隨著身體的轉動,連帶著槊尾猛然下砸,砸在轉圜不及的朵巴澤羅左肩。然後再鬆開一隻手,讓槊首貼著腰部繞過,自肋下再甩刺而出。
他的招牌動作,腋下突刺!
雖然這一次亦被朵巴澤羅反應過來,又一次擋了回去,但也再次將其右臂劃傷。
而後楚斐身隨槊走,竟然背對著了朵巴澤羅,也就是這時一擊正宗的回馬槍刺出,不過刺出去卻又是槊尾。這一擊朵巴澤羅仍舊及時擋住,青麟舞陽槊也再次被以斧面擋住崩回。
但也正是這個時候,楚斐真正的殺招也終於出現。
這三次攻擊,其實只是三次借力!旋身橫掃,槊錘狠狠砸在朵巴澤羅腰間!
儘管朵巴澤羅經驗豐富,他也擋了一下,但這一擊之猛,卻是將斧杆都砸彎了,然後帶著朵巴澤羅的身體離開地面,跌落一旁。
“你輸了!”
楚斐的槊尖停在朵巴澤羅的咽喉,持槊的右手虎口仍舊有血液流淌,順著槊首滴下,但是他依舊是贏了。
“吼!”“吼!”、、、
這一次全場都發出了跟蒙克瑞德他們一樣的戰吼,低沉卻熱血。
“你也是宗師?你在藏拙?”
這是朵巴澤羅最好奇的事,這讓他覺得自己被戲耍了,沒有受到尊重。而尊重是他最在乎的,所以他的臉色有些猙厲。
“還沒有,還差一些。只不過差的不遠了,我用刀偶爾能用出來一兩記混合的勁力,但是用槊不行,不然我也沒有必要讓自己受傷。”
楚斐卻是淡淡的回道,這也是這幾天時間葉輕瀟對他指點的結果,更是他蓄謀已久的轉折。
“那就好,我輸了,心服口服。你殺了我吧。”
這樣的解釋讓朵巴澤羅坦然了,只要是敗在對方真正的實力之下,那他沒什麼好說的,而且他也知道這一次自己其實怎樣都免不了一死的。
其實楚斐他們這次任務嚴格的說,本來本質上只是一件涉及兩國武者的事,這種摩擦其實也常見。
只不過死的人數也多,對方手段也太狠,且靖武衛還死了一個都尉和不少兄弟,才算將事情鬧得大了起來,靖武衛才會派他們前往北原域。
可哪怕最後楚斐他們接到任務,滅了科勒部,其實這也都是在兩國可以接受範圍內的事,這也是為什麼當初不是乾國邊軍出動的主要原因。
可而今這麼一來,若是楚斐在朝歌,這個乾國的大中心、家門口被正面挑戰殺死,那可是打臉啊。結果只有一個,靖武衛反挑戰,屆時雙方這種挑戰就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一方怕了,死不起了為止。
乾國會怕嗎?不會,他們有葉輕瀟,這位東方五國第一高手。而綦國呢,他們也不會怕,因為朵巴澤羅就是送到葉輕瀟劍下,結束這件事的一個最好的籌碼。
而且綦國還可以給所有人釋放出這樣一個訊號,那就是乾國武人而今能靠的不過還是葉輕瀟一人,其他人尤其是年輕人根本不行。可葉輕瀟還能再鼎盛多少年?十年?還是五年?那時不僅其他國家武者,就連乾國的武林都將再不受壓制。
這也是哲利安閬的目的,他仍舊在試探著靖武衛而已。而朵巴澤羅這個和科勒奇一樣沒有根基的人,就是他的另一個棋子而已。他的部落不缺武藝高強的勇士,損失一兩個於他而言,並沒有太大的所謂。
而他的打算其實也很明確,他還想再重複一遍當年的事,想讓乾國自己再亂一次。若靖武衛真的失去了威懾力,那麼久受壓制的乾國武人,必會有一段肆無忌憚的時光。那就將是他出兵攻入乾國北原域的時候,屆時若大獲全勝,那他也未嘗不能當一下金帳汗皇,登頂綦國。
當然若不成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就繼續跟著元臻部的腳步,一如既往地備戰就是了。乾國北伐滅綦之心從未打消過,他們綦國又何嘗不是一樣一直打算滅了乾國,入主中原呢。
這些葉輕瀟明白,楚斐明白,他朵巴澤羅身處其中又怎能不懂。可他有選擇嗎?
沒有!
他不過是小部族一個的人,還是一個掠來的乾國女奴生的。他拼了半生才算是讓母親和妹妹過上幾年好生活,他想用他自己的命,換來哲利安閬對她們日後的照顧,這也是哲利安閬答應過他的。
但這前提得是他勝了、他當場斬殺了楚斐,狠挫了乾國靖武衛顏面之後的事,這只是他被當做棄子的補償。
可他敗了,他其實也更回不去綦國了。他代表綦國武者而來,卻戰敗了,那些突勒人本部族的貴族和高手會殺了他雪恥,甚至也會殺了他的母親和妹妹。這事哲利安閬阻止不了,或許也根本不會阻止。
因為他已經失去了價值,他拼出來的一切聲譽都化為齏粉,他再沒有了立足綦國的聲譽。
所以他在求死,希望楚斐給他一個痛快,希望他的戰死能讓哲利安閬善待他的家人,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