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哲利安赫歌(1 / 1)
“公主,您和汗王打的賭真的會贏嗎?”
已經是丑時了,一片漆黑的臨時營地之中沒有一絲光亮,但整個營地都充滿了肅殺和靜謐,已經接到探報天狼衛全軍覆沒的一行人,並沒有動身離去,他們只是加強了自己的警惕和防衛。
但營地中心的這個華麗的大帳中卻是沒有絲毫緊張之感,厚厚的氈簾擋住了大帳內通明的光亮,也擋住外面冬日的寒風。炭爐的烈焰讓這裡充滿了溫暖,一個俏麗天真的小侍女,好奇的問著。
“不知道。究竟是你我活著見證這個賭局的獲勝,還是冥途之上等待兩國陣亡的將士們,從現在起我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公主很美,她聲音和表情都一如既往地恬靜溫和,對即將會發生的事好像沒有一絲在意,卻又好似有一絲淡淡的期待夾雜。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這裡沒有阡陌縱橫,只有遍地白雪。帳內沒有如玉的無雙公子,但卻又一名真的當世無雙的公主。
冰肌玉骨天自成,渾然不似人間客。想是天上一謫仙,天界亦無此完人。
俏麗的小侍女還想說些什麼,她有些害怕,怕自己會死。可是那無雙的人兒,卻已經輕合了那雙同樣完美的眸子,像是已經睡著了一般。小侍女遂也只能閉上了嘴,有些忐忑的依偎在自己的主子的榻邊,一夜沒有合上眼睛。
天亮了,萬里無雲的藍天,使的朝陽瞬間鋪滿了這片土地,千餘人再度開始了行路,這一次他們許多不必要的東西都留在了營帳裡,就連營帳本身一起遺留在了這裡,它們已經不再重要了。
所以他們的速度快了一些。
但他們的隊形仍舊縝密,三十個金甲衛士守衛在公主的馬車周圍,侍女們在馬車前面走著,官員們在後面跟隨,最後三百名輕甲騎兵殿後,二百人環繞整個隊伍左右,最前方五十名錯金盔甲的精騎開路。
“殺!”
突兀的三百多名鐵騎從三面出現在他們的身後,他們表面上沒有著甲帶盔,但馬蹄陷落雪中的深度,表明他們身上最起碼是穿了一身鎖子甲。
他們的兵器也看著普通,三米左右的長矛、看著粗劣的騎弓、刀鞘包著獸皮的彎刀,每一樣看上去都像是粗製濫造,但露出來的鋒銳卻在宣告著粗陋表面下的精良。
他們沒有任何旗幟,但雙方都心知肚明,他們究竟是什麼身份,來自哪裡。
但這一刻都不重要了,他們的眼中只有凜冽的殺機,對方的眼中也一樣。早有準備的千餘人,沒有絲毫的慌亂,後隊只是分出了二百名騎兵阻截,其餘人依舊以原來的速度向前走著。
“娘了個蛋!對方冷靜過頭了吧?”
這一幕讓埋伏在不遠處山坡上的楚斐低聲喝罵,他萬萬沒想到對方僅僅分出二百人斷後,就繼續向前走,而且走的那麼平穩,不疾不徐,沒有改變一絲原本的步伐。
“那二百人成了棄子,事情比想象的難辦,這是一群死士。”
蒙克瑞德低聲說了一句,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讓剩下的那一百多騎兵也出來吧,讓他們正面衝鋒,去攔住那五十名王帳騎兵。”
楚斐深吸一口氣,擰眉說道。巴澤點點頭,去傳話了。
“殺!”
又是一聲齊吼,楚斐他們不遠處奔出一百多名騎兵,直接迎頭向著對方殺去。但這一次也仍舊沒能如楚斐所願,一百名對方輕騎當先迎上,將這些騎兵阻截住。而那五十名王帳騎兵卻混不在意的繞過一邊,繼續帶著隊伍前進。
“七郎,怎麼辦,我們上不上?”
賀北山握緊了他的雙刀,急切問道。
“上!雲乞大哥,這裡交給你了,弓箭掩護我們。蒙克、北山,帶人隨我衝陣。”
楚斐又深吸了一口氣,無論如何他都得試一下,如果他放棄了,林逸雲和戍無羨他們必死無疑,因為他們不會放棄。所以只要他不忍心看著這些熟悉的朋友戰死,他就必須去試試。
“殺!”
楚斐翻身上馬,一聲暴吼之後,一馬當先殺了過去,他不再去管那五十名王帳騎兵,直接奔著金甲蠻騎護衛的那輛馬車殺去。
仍舊有五十名護衛側翼的敵方騎兵向他們阻截過來,可是這一次他們的阻截無效,因為對面是楚斐、蒙克瑞德、賀北山和幽冥玄甲,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衝鋒破陣!
兩刀斬落兩名敵方輕騎,楚斐收了一把刀,奪了一支長矛在手。蒙克瑞德和賀北山也同樣動作,他們也奪了一杆長矛。他們最熟悉順手的兵器無法帶來,但不代表他們就沒有自己的辦法。
三杆長矛,化作一個最尖銳的鋒矢,狠狠地插入敵陣之中,將敵陣撕開一道豁口,後續的兄弟們雖然沒有瞬間奪矛的能力,但人手一對雙刀的兩個雁翅也將這個口子越撕越大。
“死!”
楚斐一矛將他這面前最後一名敵騎挑落後,就已經殺穿了對方的阻截。然後剩餘十五人也衝了出來,他們不再理會身後。因為賀雲乞和熾雪白鸞在他們身後,弓弦顫鳴,一箭便是一名敵騎落馬,他們後方無憂。
“大哥,這裡交給你們了!”
楚斐大喊了一聲,然後馬頭側轉,向右側繞了過去。因為他們前方又出現了五十騎敵方騎兵,他做了與對方同樣的選擇,交給賀雲乞去阻截,而他們則繼續前撲。
“蒙克、老三,掩護我!”
不多時楚斐又是一聲大喊,他自己脫離了隊伍,而蒙克和賀北山則帶著人衝向了又堵來的一百敵騎。
賀北山他們終究只有十五騎,不可能擋得住所有敵騎,但楚斐卻仍舊全然不管他的身後。
“咻咻~~”
利箭從楚斐的耳邊一支又一支的飛過,不過這不是射向他的,而是他的身後。賀雲蘇帶著他的那三個人,出現在不遠處的山坡上。
“死!”
金甲蠻騎仍舊沒有動,但是那五十名王帳騎兵卻是向他殺了過來,楚斐直接將手中奪來的長矛飛擲而出,一擊奪去兩騎性命。
然後楚斐一把彎刀左手反持,右手則是抽出元臻青巖的青巖刀,這刀和起初的白鸞刀長度、重量相仿,他用起來更加順手。
長刀化槊,一刀崩開敵騎刺來的長槊,將其咽喉點穿,左手彎刀架開另一騎的長槊,順勢抹過了那人的腰腹,鋒銳的彎刀,加上雙方戰馬的衝鋒,鐵甲也難擋楚斐的這一擊,被整齊的劃開。
但是下一刻楚斐就鬆開了刀柄,放棄了這把剛剛建功的彎刀,一把攥住那人長槊尾端,一擰一帶將長槊抽出,橫掄了出去,掃落三騎墜馬。
旋即右手青巖刀旋斬、挑刺再斬兩人之後,青巖刀凌空旋滯頭上,長槊交於右手,腋下突刺而出,擋開左側兩人刺來長槊之後,刺進右側一人胸膛。
左手上探,青巖刀穩穩落入手中,槊刺、刀斬,楚斐最熟悉的衝鋒方式現身戰場之上。
“七郎!跟在我們身後!”
蒙克的聲音響起,熟悉的十五道身影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他的身後,過半人手上都拎上了一杆長槊,顯然是楚斐剛斬殺的那些人掉落的。
然後楚斐放慢一絲馬速,蒙克瑞德和賀北山各帶一隊,從他的兩側衝了過去,為他撕開了一道口子。
楚斐這時得空回首看去,閻梟一雙鐵錘在手,領著三五十名鐵騎跟攔住蒙克瑞德他們的那些騎兵戰在一起,勢如破竹之勢,好不勇悍。
他也不再遲疑,等到和蒙克他們一起衝破敵陣之後,蒙克他們調轉馬頭再次和剩餘的王帳騎兵戰在一處。而他自己則棄了馬,將滑雪板穿在腳上,青巖刀收回鞘中,一手抓著馬鞍,一手槊尖刺在戰馬股上。戰馬吃痛之下,瘋了一樣前奔而去,他藉助馬速將自己送了出去,滑雪板以一個驚人的速度追上前方的馬車。
對方的人群終究有了一絲慌亂,他們的步伐開始加快著,而那三十名金甲蠻騎直接全部奔著楚斐殺來,楚斐的武力讓他們不得不如此對待。而馬車周圍此刻開始,由那些綦國官員自帶的護衛們守護著。
任務完成的機會就在眼前。
不過楚斐並沒有和金甲蠻騎去硬拼,他沒有了戰馬,雙方硬拼,他的滑雪板立刻就會被截停下來。不過他也有他的優勢,金甲蠻騎全是重騎,他們追不上他的速度。所以他直接滑向了一側的山坡,凌空一番,越過了衝過來的金甲蠻騎,事情終於在向他希望的方向而發展了。
“擋我者死!”
楚斐暴喝一聲,長槊被他擲了出去,一連穿過三名護衛,讓馬車周圍的護衛圈,出現一個明顯的缺口。
故技重施之下,楚斐的雪板繩索再度被他斬斷,雙刀在手殺入了護衛群中。這些尋常的護衛就沒有厚甲在身了,儘管武藝都可以,但是能擋楚斐一刀者都是寥寥,虎入群羊,羊再多也沒了意義。
一斬一撩,斷了兩根支柱的馬車不再堅固,隨著楚斐飛起的一腳,也就再沒了阻攔,那張完美的嬌顏第一次進入楚斐的雙眸,讓得他哪怕在這種環境下也愣了那麼一下。
“帶我走吧!”
恬靜舒適,也很溫柔的聲音中,期待更多了一些,那張無暇的玉面上,也多了一絲笑容。她的賭局要贏了。
“好!”
楚斐回過了神,一把拉住了那隻遞過來的柔夷,伴隨著一股好聞的淡淡香味,將這個無雙的人兒扛在了肩上。
哲利安赫歌,這個名字在他心中輕輕迴盪,這一刻他沒有任何懷疑她就是他的任務目標,長成這樣的人,想找出一個替身也難,或者說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他再沒有遲疑,段時間內比奔馬還快的速度,在那雙充滿力量和爆發力的雙腿上展現,一個官員被他追上,然後踹下了坐騎。他把她放了上去,然後自己也騎了上去,打馬轉回。
“公主!帶上我啊!帶上率兒啊!”
俏麗的小侍女在破敗的馬車中大喊著,但卻沒有人回應她。
公主沒有說話,楚斐更不會說話,因為接下來,他要開始逃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