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歸途上的新年（1 / 1）
“沒事，我不累。”
秦翎只是笑著搖搖頭，眼中熬了三天的血絲是那麼的明顯，俏臉都沒有多少血色，疲態盡顯。
“三天了，你終於醒了！我去叫大夫他們過來。”
笑語嫣然，顯示出秦翎心中的驚喜，不過她沒有多纏著他，而是轉身向外走去，去通知其他人這個訊息。
“不用，我只是失血過多，才會昏迷，沒有大礙。先不用去叫他們，你歇一會睡一覺去，明天我自己能起身再去見他們。”
楚斐拉住了她，他的傷勢他自己很清楚，接那一刀之後就知道了。人家是久病成醫，他是久傷成醫。
“不行，大夫們都說你傷很嚴重，醒過來一定要叫他們過來再看看。”
小丫頭卻是執拗的搖搖頭，卻不敢用力掙脫他的手，怕再牽動他的傷口。
“那你過來，我跟你說句話，你再去。”
“嗯。”
這一次秦翎聽話的湊了過來，但是下一刻她的後頸就被楚斐敲了一下，昏睡了過去。
“北山，我知道你在門外，進來。”
雖然看不見門外的人影，但是楚斐知道賀北山一直都會在那裡，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七郎，你好好歇著，有什麼事咱們明天再說。”
賀北山走了進來，將趴在他身上的秦翎挪動一下，放在床邊，省得壓著他的傷口。
“我沒事，把她帶回去，讓她好好睡一覺。”
楚斐輕輕地晃晃頭，他還很虛弱，失血過多的他還不能自如的活動，敲秦翎的那一下都是勉力而為。
“行，我知道了。”
賀北山點點頭應下。
“我昏迷前看見堂主來了，他還在嗎？”
“在，大家都在忠武關軍營裡，等你好了再一起回朝歌。”
“嗯，我知道了。去鎮上給我配些藥酒過來，明天咱們就能上路，只是暫時騎不了馬了。”
“大哥二哥已經去了，不過有些藥材鎮上沒有，他們去別的地方弄了，你再等等。馬車我也給你買好了。”
“好，等他們回來咱們就出發，這次出來時間太長了，想家了。呵呵！”
“是啊，快過年了，沒有大伯和五叔他們在身邊，還挺不適應的。”
“呵呵！今年是不能跟他們在一起過了，等咱們回去猴年馬月了。而且今年他們怎麼也都得回自己家去過，這是他們回乾國的第一個新年。”
“沒事，我也就是說說，今年反正還是咱們哥幾個在一起過。先不說這些了，往年的慣例我也都會準備好，這事你不用管。你多歇會，等會赫歌公主也會過來，她每天都會過來坐兩個時辰，你們多聊會，咱們就先不說了。”
“好。你也回去歇著吧，我在這裡不會有事。”
“嗯。”
說了幾句，賀北山將秦翎抱走，送回給她準備的房間。而楚斐則是又閉上了眼睛，他在回憶與元臻蚩的那一戰。雖然短暫，但這一戰十分兇險，他再晚一瞬抓住元臻蚩的手腕，他都會被直接斬殺。
但是這一戰，他的收穫也很大，元臻蚩的刀勢給他很大觸動。而他在經歷之前兩撥遊騎的截殺和這一戰之後，對他的刀法也有了更多的想法。就像他斬出的那一刀一樣，不再是不屈的白鸞刀，而是無畏的青麟刀，槊與刀的結合更進一步。
現在他想將元臻蚩的那種刀勢也融入進去，變成他自己的東西。沒法動手，但是不耽誤他在腦中演練，揣摩。
但也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因為哲利安赫歌來了，只她一人沒有帶率兒，她坐到了秦翎先前的位置，看著他。
“她很好，你應該珍惜她。”
“我會的。你怎麼樣？堂主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只是從現在開始就被軟禁了而已，每天只有來看你的時候可以過來走動一下。”
“那就好，等我能起身了，我們就回朝歌，我會完成我的承諾，盡最大可能把你留在我的府中。”
“聽說你的小花園很漂亮，就在那裡給我建一座小樓好不好？我很喜歡你們乾國的樓宇和花園。千萬不要再給我弄一個氈房，我住夠了。”
“我還真有這個打算。呵呵！”
楚斐這一次笑的動作有些大，又扯動了他腹部的傷口，人也疼的輕微的抽動了一下。
“你就別說話了，大夫說你傷口開開合合好多次，再走一段路的話，你都可能血盡而亡，幸虧回來的及時。”
哲利安赫歌白了他一眼，越發堅定楚斐有點瘋的看法，她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這樣去接別人的刀。
“再問你兩個問題，我就不說了。”
“問我在那時有沒有想逃回綦國，或者趁亂逃去其他地方。還要問我，如果你戰敗了，我會怎麼做。是吧？”
“嗯。”
“我打死都不會再回綦國，就算這一次的事過去了，下一次我也會成為和親、聯姻的工具，就像我的母親一樣。你戰敗死了，你的人根本看不住我，他們那時也不會再管我，而是跟黎戈部死磕到底。所以我會走，但是終有一日我會殺了元臻蚩和黎戈青術，給你報仇。”
“他們不是你的族人嗎？”
“我身上其實有四分之一夏族血統，所以他們這個族人對我而言也沒有那麼純粹，我也從來不是一個純粹的突勒人。而且我這次和親的最大推手，就是他們兩個，所以現在我也是想殺他們的。只不過你要是死在他們手裡，我殺他們的原因就變成了兩個，一半、一半。”
“那可能輪不到你動手，他們會先死在我手裡。”
“那就再好不過，算你替我報仇了。”
然後兩個人就那麼一個坐著，一個躺著，再沒了聲響。兩個時辰後，哲利安赫歌走了，楚斐也又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賀雲乞和賀雲蘇回來了，外傷軍中的大夫治療的很好，但是楚斐之前受過的內傷和失血過多的後遺症，還是他們自幼所熟悉的藥酒治療效果更好。
然後他們沒有再耽擱，當天下午便出發。臘月二十八，所有乾國人都準備著迎接新一年到來時，他們踏上前往朝歌的歸程。
他們行進速度不快，因為不僅有楚斐這個重傷員，其他這次任務重傷的兄弟也被接了過來，好幾輛馬車在，本就走不快，而且還不能太顛簸，免得影響他們的傷口癒合。
路上他們也沒趕上軍驛，只能露宿荒野。臘月二十九也是一樣度過，三十這天他們到了一個靖武衛的軍驛。乾國曆五十五年一月初一這一天他們沒有再趕路，將在這裡度過新年的第一天。
“堂主，新年好！大家，新年好！”
楚斐已經可以下地走動了，身上也有了力氣，只不過不能有太大的動作，免得牽扯到傷口。但是簡單的拱手還是可以的，早早起來給大家拜了個年。
“新年好！”
“新年好！”
眾人也都相繼打著招呼，每個人臉上都笑盈盈的。
“小爺，新年好！寨主，新年好！”
楚斐的兄弟們和赫連紅巖的兄弟們一齊向楚斐他們倆拜年，這是他們的習慣，兩個寨子這兩年也都是在一起過的新年，今年是第三次，不過他們都已經沒了自己的寨子。
“兄弟們新年好！照例每人六千六百六十六枚銅錢，自己去雲蘇那裡去領。今年不在家裡，但是規矩不能落了，三天時間，我這裡篝火不停，大夥能不能吃飽就看你們自己的了啊，今年我可是不管了，就等吃現成的了。”
楚斐笑著回了一聲，然後按規矩進行下面的流程。他們原本都是馬匪，而且在異國他鄉，不可能跟乾國這面的規矩完全一樣。所以就有了這個方式，分發個吉利數的紅包，這是為大家討個吉利順遂。然後大家自己去狩獵，打到什麼這幾天就吃什麼，打不到就三天沒飯吃，這是在告訴他們，吃這碗飯靠的就是自己和手裡的傢伙，也算是一個激勵。
“得嘞！小爺您等好吧！保管讓您吃的飽飽的！兄弟們，動起來啊！”
一眾人轟然而散，三兩結伴打獵去了，為寂靜的軍驛附近增添一份新年的熱鬧。
“北山，帶人點篝火。”
“好嘞！”
“雲蘇，第一餐還是看你的，弄只熊回來。”
“沒問題。”
“雲乞大哥，頭壇酒，今年得你來了。”
“小事。”
三兄弟隨著楚斐的話，也一一行動了起來。
“紅巖，今年就不給你們擂鼓了，但是火舞你可不能給我落了啊。”
“老孃知道了。姐妹們，動起來！”
赫連紅巖點點頭，伸手一招呼，十多個跟著她的女馬匪，搖曳著身姿，伴隨著篝火的燃起，翩翩起舞，與火相伴。
一眾人熱鬧了起來，這兩年就是楚斐他們在主持這些事，早已輕車熟路。
“我說文斕，你們這是什麼玩法，感覺還挺有意思的。”
戍無羨等人也圍了過來看熱鬧，這是他們沒有體驗過的過新年方式，一個個饒有興致的看著。
“這三天時間篝火不會停，他們帶回來多少食物，咱們就吃多少食物。即是玩鬧，也是練兵，冬天獵物可不好抓，大獵物更難。雲蘇會去獵猛獸回來，開第一餐，寓意再兇猛的獵物和對手，也得成為我們的盤中餐。頭壇酒，本應該是我來喝，一飲而盡，意味著不管何時我在他們身前，但今年得雲乞大哥替我喝。火舞是給兄弟們助興的，也寓意新的一年，我們的生意勢如烈火，熊熊不盡。”
楚斐簡單給解釋了一遍，將楚寨的規矩說給眾人知道。
“有意思，我們能不能也湊個熱鬧。”
戍無羨來了興趣，這種過新年的方式和他以往的完全不同，他也想參與進去，熱鬧熱鬧。
“當然可以。”
楚斐笑著點點頭，而今這種方式實際意義已經不大，就是圖個熱鬧而已。
“那我去打獵，我要搶今天的頭餐！”
戍無羨聞言一樂，撒歡就跑了出去，他感覺還是這個的寓意更好。
“我也去，就這小子的德行，指望他的頭餐非得餓死不可。”
齊禾笑笑，也追了上去。
然後洪三象、項夜、崔不器也不甘落後，三個人也對這頭餐很感興趣，想要搶他一搶。
其他人倒是沒動，秦翎一直陪在她身邊，第七不媚轉身回了自己屋子，哲利安赫歌帶著率兒倚著欄杆看著，呂青則陪在秦翎身邊，她現在成了秦翎的小跟班，幾乎是形影不離的。蒙克則帶著人，護在楚斐周圍，沒有絲毫放鬆和大意。林逸雲笑著看著這幫年輕人玩鬧，讓他的人和驛站的人提高警惕，看著哲利安赫歌。
這個驛站附近的動物因為人少，其實有很多，所以也就遭了殃，三天時間，幾乎算是都進了這一眾人的肚子裡去。
楚斐他們在乾國的第一個新年就這般過去，也將是他們最後一次用這種方式來慶祝新年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