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離淵關外(1 / 1)
一行人再度踏上枯燥且乏味的歸程。
離開翼泉城到離淵關這段路程,可以說是雪原上頗為荒涼的地域,雖然這裡有寬闊的道路,也是諸多商旅頻繁往來的要路。
但是這裡有違常例的,並沒有因為眾多商旅的往來停留,而變得富饒起來。因為這裡實在是並不適合人居住,甚至沒有適合建城的地方。水源、沃土,還有在雪原上最重要的可以度過凜冬的適宜環境,這裡全部都不具備,還不如離淵關周圍的雪山群。
葉辛和楚斐一眾年輕人的那一夜談話,除了當時在場的人並沒有任何人知道,哪怕是林執和言安也是一樣。
從那一夜之後甚至這幫年輕人也將此時遺忘,好像從沒有發生過一樣,他們彼此之間也不再提及此事分毫。
反倒是穿上新鎧甲的楚斐,又被這幫人好生揶揄。關於曾經在聖殿中的事,楚斐可是都跟他們說過,這也成了他們無聊路上的些許談資。日子雖然不長,但卻實在無聊,任何一點事,都可以當做調劑被談論上一段時間。
本來沒什麼的事,卻在以陳摯為首的幾人口中,變得煞有其事,弄得楚斐頻頻接到某些人的白眼。
這種日子終於在到達離淵關後,暫時結束。他們在這裡最後休整了兩天,雖然離淵關已經有了新的守將,但是這裡的人大多都是科夫阿卓帶起來的,對他的感情也很深。雖然名義上是款待乾國一行,為他們踐行,和恭賀三位殿下。可實際上,卻是這幫曾生死與共的離淵關的將士們,互訴離別之情。
對此乾國一行也都瞭解,也自然不會煞風景,幾乎都是隨意填飽肚子,然後就早早離席,將空間都留給科夫阿卓他們。
“捨不得?”
離淵關已經變做一個看不太真切的影子,離關南行的科夫阿卓,終於是停馬駐足,第一次回首望向這座帶了小半輩子的雄關。
“怎麼會捨得,我就是這離淵關附近村寨的孩子,七歲那年前任離淵關守將,我的師父魃達可磐,在雪崩後的村寨裡救下了我。從那開始我就一直住在這裡,十五歲從軍,我在這裡從一個小卒做起,直到遇見你那年,接過師父的位置,成為這裡的守將。與我而言這裡就是我的家,現在一別可能我再也不會回到這裡了。”
科夫阿卓沒有收回目光,只是惆悵的回應著楚斐。他之前一直不敢回頭看,他怕看清楚這個對他來說意味著前半生的地方,也怕看清楚城上那些注視著他離去的兄弟。而現在,他想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再更加深刻的將這裡印在心中。
“我只能說,你會喜歡上朝歌的。”
楚斐不知道怎麼去安慰,這種事也沒有辦法安慰。
他和科夫阿卓相識數年,雖來往並不算太多,但是若不考慮如今兩者分屬兩國,各自心中所向不一樣這一點,他們算是意氣相投的人。他也可以理解這種遠離故土的滋味,畢竟他其實早就體會過這種滋味,那個對他而言其實更加熟悉的世界,才是他真正根本無法回去了的故土。
這種情況下,一味的懷念故土,還不如接受新的生活,享受新的生活,痛快一生的好。
可他和科夫阿卓不一樣,他在這個新的世界裡仍舊有家人兄弟,朝歌對他陌生,但是那也算是他這一世的祖地,而且他可以做很多自己想做的事,去熱烈的擁抱這種新的生活。
但是科夫阿卓不可以,他此行前往乾國、前往朝歌,有著他的職責,他將有九成的時間都會困在他的職責之上。剩餘的一成,也是休息時間,或許會有閒暇遊覽一番朝歌的景色,或許會偶爾偷閒小憩,喝上一杯。可他不會再有更多的閒暇,去擁抱什麼新生活。
“或許吧,最起碼那裡不會再有雪原這麼殘酷的環境。聽說你有自己的酒坊和酒樓,還有那什麼球場什麼的,到時候等我閒暇了,你可要帶我都去轉轉。”
科夫阿卓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索性他在朝歌還有一個朋友,偶有閒暇也可以聚上一下,排遣一下身在異地的苦悶,不至於完全人生地不熟。
“只要你家殿下不介意,我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楚斐撇嘴示意一架車輦中,悄悄探出頭來看向他們的柴達爾伊蓮。說是兩位公主的親衛,而且柴達爾雅琳還是正太子妃,但是依照柴達爾巴羅對伊蓮公主的喜愛程度,這些聖獅衛說白了就是給她的,她才是可以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而不巧的是,他把柴達爾伊蓮得罪的不輕,這位嬌蠻的胤國三公主,可是對他沒有一絲的好感。若是科夫阿卓跟他走的太近,恐怕這位三公主殿下是不會讓科夫阿卓好過的。
“我無所謂,反正她管不了我。我去朝歌,是因為雅琳公主,他母親是我師父的妹妹,我也只會聽她一人的命令。反倒是你要小心才是,這位三公主殿下,那可是出了名的刁蠻,她如此怨恨你,到了乾國若是不找你麻煩,那才是怪事了。”
科夫阿卓卻是笑了笑,他並未婚娶更沒有子嗣,他甚至也並不貪戀什麼權位,之所以接過師父的位置,成為離淵關守將,一個是因為對離淵關的感情,一個就是想給柴達爾雅琳母女增添一份助力。他師父已經在凜冬中凋敝,那麼他就要替他照顧好這世上唯一的兩個親人。
所以,他在接到雅琳母親的信之後,便來到聖獅城,成了聖獅衛的一員。更是帶著一千親軍,隨著雅琳前往朝歌,所為也不外乎是繼續保護著柴達爾雅琳而已。
這也是柴達爾雅琳的母親,能為她要來的最大臂助了。而其他聖獅衛才是柴達爾伊蓮的人,雖然名義上也歸科夫阿卓統領,但是實際上也有柴達爾巴羅派來的心腹,直接掌管,直接接受柴達爾伊蓮的調遣。
“哦?想不到,你們還有這種淵源。”
楚斐倒是並未在乎柴達爾伊蓮找他麻煩的可能,這是躲不掉的,兵來將擋罷了。反而是科夫阿卓真正的使命,和二者之間這層關係,倒是令他更加意外一些。
“雅琳公主性子恬淡,她其實只喜歡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並不願意參與到更多的事情中。即便到了朝歌,大概也是如此。所以我只要護住她的安全就好,其餘的她應該並不會在意和干涉。所以你小子,就給我準備好好酒好肉就是,不必替我顧忌太多。”
“那就沒問題了,不過我有一個小兄弟,他也是用錘,這方面我並不太擅長,指點不了他太多,有時間你也幫我指點一二。”
“是那個五短身材的傢伙?”
“嗯,他叫崔不器,二兮兮的,不過倒是有顆赤子之心。”
“行,你小子難得求人,給你個面子。但是說好了啊,我不會收徒,我的這手錘法,也不會交給他,只能是指點他一些用錘的發力方式和技巧。”
“知道,他需要的也就是這些,足夠了。”
科夫阿卓的錘法也是一門很不錯的武藝,而且在雪原上也是頂尖的武藝之一,他自然是不會傳給一個乾國人。哪怕而今隨著兩位公主的嫁入,他其實也可以算是乾臣了,但是他仍舊不會如此。因為在他的心裡,他還是胤國人,這一點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
楚斐認識他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對胤國的忠誠,所以本也沒打算他可以傾囊相授。左右崔不器本就是野路子出身,他也不需要太過高深的錘法,只要能將各個用錘的方法和技巧掌握透徹,將他的一身天賦全部發揮出來也就足夠了,最後能走到那一步就得看他自己的了。
“七郎!前方三十里發現綦國大軍,殿下和兩位國公找你過去議事。”
正在此時,賀雲蘇急忙打馬飛奔而至,面色有些肅重的對著楚斐說道。
“我這就去。”
楚斐面色也嚴肅起來,他們誰都沒有想過,綦國人會來的這麼快。隨即他又再對科夫阿卓道:
“隨我一起去看看吧,這件事不是我們大乾一家之事。”
兩國已經合盟,而且兩位胤國公主也成為葉辛的新娘,如今就在隊伍之中,這趟歸途更是她們完婚之路。綦國若在此時繼續發起攻擊和堵截,那麼絕不是乾國自己的事,胤國也將被攪入其中,尤其是科夫阿卓率領的三千聖獅衛,更是不可能置身事外。
是以聽見楚斐的邀請,科夫阿卓急忙去跟兩位公主殿下說明情況,然後跟著楚斐匆匆來到葉辛的車輦旁。
哨騎探報,綦國這一次足有十萬大軍,他們不得不謹慎。所以此時隊伍已經暫時停了下來,直接開始搭建防禦工事,更是三軍結陣,嚴陣以待。
“來了,文斕。對方已經派來了信使傳戰書,你看看。”
一進到大帳,一眾武將盡皆在此,林執打了個招呼之後,並未多在意同行的科夫阿卓,也沒有絲毫避諱,直接將綦國一方送來的戰書遞給楚斐觀看。
“呵!來的真夠快的啊,更是連綦國太子元臻青真都親至了。”
楚斐看畢發出一聲冷笑,對方來此正是因為他放回去的那個原本是赫歌的探子,所帶回去的訊息,更是為了那被他們裹挾在隊伍中的數千綦國商旅。
而且對方的應對方式更是超出了他的預料,但卻足夠直接,倒也是個不錯的解決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