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值得,那便熱血激昂(1 / 1)
“沒有反勝的機會嗎?”
田陌聽到楚斐的這個回應,仍舊再問上一句,這也其實才是他真正相問的。
“幾乎沒有。
雙方都是精兵輕騎,戰鬥力、體魄、所經受的訓練都差不了太多,實力上沒有本質的區別。而其餘決定戰力的要素,更加精良的盔甲、兵器等等,他們現在也全部沒有,仍舊處於平等局面。
拳腳雖然也能殺人,但是你不能讓每個軍士都有一擊必殺的實力,這跟揮舞兵器作戰是不一樣的。
但是僅就他們雙方而言,也並非一點勝機都沒有,只不過要看夠不夠膽。
直接棄馬步戰的話,雖然失去機動性,和逃跑的機會。但是一千人扎堆在一起,加厚陣型,只要擋在最外圍的人不怕被戰馬衝撞,就可以遲滯住對方的馬速和衝擊力,來多少人陷在陣中多少人。
而且如此一來的話,他們的陣型要比現在騎馬的陣型密集上許多、也小上許多,接敵面積小了,直接面對的敵人也就少了。剩下的就是鏖戰了,留有了一絲拼搏反勝的機會。
即便對方也同樣下馬步戰,他們是被攻擊的一方,仍舊可以處於守勢,佔據這一點優勢。至於結果,那就看臨場發揮了。不拼到最後,誰也不知道結果。”
楚斐搖搖頭,給出自己的回答和看法。
“有將軍和屠休統領,你們這種武力的人在,也沒有嗎?”
田陌一邊思索著楚斐的話,一邊再問上一句。
“沒用。
缺少兵器在身,缺少了鋒芒的威脅,即便我們有一拳一腳皆可斃敵一命的實力,我們又能夠打殺多少人?而且兵器不僅給了足夠的鋒芒,它也能帶來更寬敞的戰鬥空間,這才是我們可以遊刃有餘的關鍵。
沒了兵器,不用多,十個八個人一起上,就有限制住我們活動的可能。然後只需要更多的人,一擁而上,甚至都不用打,一百個人摞在一起,我們也會被壓死,又哪裡還有破局的能力。”
楚斐果斷的搖搖頭,即便是赤手空拳,他和屠休這種層次的武者,如果只是面對百八十人,他們是有戰勝的能力的。但是面對這麼多人,沒有兵器的他們,同樣沒有太多作為的可能。
直接面對百八十人,和麵對上千人乃至更多人中的百八十人,這是完全不一樣的。有兵器在手和沒有兵器在手也是不一樣的。
兵器的鋒銳、死亡的威脅、鮮血的噴濺等等,再加上他們對兵器和自身算得上淋漓盡致的使用,這才是他們能有在戰鬥中破局能力的根本。
“我知道了。”
田陌點點頭,陷入思慮之中。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瓜,然後仍舊看向戰團之中。
“給他們添把火,丟個二三十柄戰刀過去。”
楚斐招招手,讓班克斯和達爾扈過來,吩咐一句。
“呃。”
田陌一臉驚愕的看著楚斐。
“你需要多看看真正的廝殺,看看在廝殺中的人。
他們不是推演中的棋子,他們有著自己的思想,每個人都不一樣的思想,他們在戰場上也會做出不一樣的決定和舉動。
不需要盡數瞭解每個人會去想什麼,也不可能盡數知道。
但可以將他們能做出來的舉動,都瞭然於心,這樣你的軍陣和兵法,才能活起來,更好的利用和適宜的選擇使用的地方。”
二三十把刀,改變不了整個戰局,但是卻會讓戰局有更多的變化。這是楚斐為田陌準備的,想讓他去看到的。
田陌點點頭,不再多言,而是繼續一瞬不瞬的看向戰團之中。
班克斯和達爾扈帶人扔過去的二三十把戰刀,成了滴入油鍋中的冷水,瞬間引燃了戰局。
有人不顧一切的去搶刀;
有人替同伴拼命阻擋著敵人、給他們創造搶刀的機會;
有人拿到了戰刀,不顧一切的去廝殺;
有人同樣拿到了戰刀,但選擇的是拼盡全力的殺出戰團,殺出一條生路來,突圍出去;
···
林林種種,人之百態,盡在這個算不得大的戰場上呈現出來。
而田陌就這麼靜靜地,一個人看著,將此間所發生的一切盡數記在心中,補充著自己對戰場、對廝殺、乃至對人性的認知。
從下午殺到入夜、又從入夜殺到破曉,這一場最原始的廝殺,頗為漫長,也更加慘烈,慘烈到哪怕是已經習慣了血腥的眾人,都不忍再看下去,陷入沉默之中。
“楚斐!讓我見太子殿下!”
無邊的沉寂之中,手臂齊根斷去一條,身上便是撕扯血痕和淤青的苦古亶合左,來到楚斐身前,厲聲嘶吼著。
“抱歉,我騙了你。元臻青真真的已經去了軻迦,而不是還在這裡。不然知蘭慶則將軍,也不會隨我來此。”
楚斐輕輕搖了搖頭,揮手讓人將買來的那名奴隸帶到了陣前,告知他真相。
梧國並沒有跟綦國開戰的打算,所以他們又怎麼會為了讓楚斐安然帶走元臻青真而來,他們來這裡本就是沒有作戰的打算,只是驅離綦國入境之兵,讓楚斐他們正常離開而已。
而元臻青真,也被楚斐當著他們的面,讓屠休和鬼冥帶著三百人馬,將之帶入了軻迦境內,由科巴蒂斯安排人將之送去海上,乘船返回乾國。
如此,才有昨天梧國軍隊出現的一幕。
“混蛋!你他娘就是個狗養的混蛋!去死吧你!”
苦古亶合左悲悽的嘶吼一聲,舉刀就向著楚斐奔了過來。
上千名朝夕相處的弟兄,就這麼死在楚斐的謊言之中,上千名綦國勇士也同樣死在這份謊言之中,他恨楚斐、也恨自己。
他知道自己根本就殺不了楚斐,但他已經存了死志,想要以這種方式洗刷自己的屈辱、結束自己的罪孽。
“帶著他回去吧,這一次我不想殺你們,快點離開大漠吧。”
楚斐一槊磕飛了苦古亶合左手中的戰刀,將那名奴隸丟到了他馬背上,再道一句。
“楚斐!你此生必不得好死!”
苦古亶合左發出咬牙切齒的咒罵,頹然的帶著那名奴隸離去。是啊,他還得帶著剩下的兄弟們離開大漠,又怎能一死了之啊。
“出發吧。”
楚斐沒有回罵,沒有多言,只是淡淡的下令,一行人再度重啟歸途,向著白山關趕去。
“兩個小傢伙還好嗎?”
行路途中,楚斐找到商王葉藺,問了起來。
這種情況不會讓他心生太多波瀾,其他人也只是不忍再看下去而已,同樣不會有太大影響,他們都早已經習慣了你死我活的場面,即便是此間這種方式過於慘烈一些,但也不至於讓他們如何。
但是葉藺、葉言、啟牧鸞舞就不一樣了,這種事對他們會有很大的衝擊。
“還好,比我強上許多。”
葉藺苦笑一聲,雖然楚斐沒問他,但是眼中的詢問之意,他還是看得明白的。
而且相比於兩個都曾見過血腥的小傢伙,反而是他表現更為不堪一些,這一夜他才是真的難以入眠的人,臉色也至今有些慘白。
“習慣了就好。”
楚斐輕笑一聲,如果是葉言他們兩個小傢伙,他還需要開解一下。但是葉藺不需要,他是一個久經朝局爭鬥的人,哪怕是第一次見到血腥,但其實血腥從沒有遠離過他,這份堅硬的心力還是有的,所需的只是適應而已。
“呵呵。以往只是聽聞時,不覺得皇叔和你們經歷的這些有多殘酷。真正看見了,卻發現遠沒有那麼輕鬆,更不是多麼熱血激昂。”
葉藺輕笑一聲,感嘆一句。
“是值得的,那就熱血激昂。”
楚斐卻是搖搖頭,旁觀的人如何作想不重要,只要他們心中認為自己做的是值得的,那麼留給他們的就不是殘酷的血腥,就是滿心的激昂鬥志、滿腔的澎湃熱血。
“這個有道理!”
葉藺一愣,然後豎起大拇指,楚斐的這個說法,很好。值得,那便熱血激昂。
“塵沙卷、刀兵亮,身著戎甲赴戰場。心所期、願所盼,灑淨熱血亦無怨。···”
一首恰時的戰歌響起,華霓奏響了手中琴,唱起了自己的歌謠。似乎聽見了他們的話在應和,也似乎是在為那片剛剛遠離的戰場鳴歌。
“倒是不錯的曲子,只是由琴來奏,少了些磅礴、少了些激昂,反倒多了些憂沉。”
葉藺聞聲點點頭,輕語一句。
“確實。”
楚斐也是點點頭,頗為認同。
“跟華霓姑娘將歌詞要來,通傳全軍,一起唱起來。”
楚斐隨即下令,曲調他也不甚喜歡,但是這個詞,他倒是很喜歡,倒是可以拿來教給軍士們,有他們這些親歷者,來添上這些激昂和磅礴。
塵沙卷、刀兵亮,身著戎甲赴戰場。
心所期、願所盼,灑淨熱血亦無怨。
這不就是天下所有軍士們的寫照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