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沐沉痾(1 / 1)
“唉我去!怎麼總有這種事?”
八天的趕路時間不算太長,尤其是軍士們一路沉浸在學習戰歌的事情中,一路高歌而行,似乎也就過的更快了一些,白山關已經近在眼前。
但是吧,總會有人看不得這些,要給添上點堵來。
此刻白山關以西百里外,楚斐看著眼前的一個持刀老者,就是發出了對這種情況深表無語的感嘆。
“所以說,你真的就是一個麻煩精啊!”
第九情如攤攤手,一副事實如此的樣子。
“翻滾吧你。”
楚斐無語的翻個白眼,一巴掌拍在她手上。
“老夫沐沉痾,久聞大乾冠武將軍天下第一刀威名,特來挑戰,還請將軍不吝賜教!”
這時對面老者,也是自報家門,道出來意。
“沐沉痾?南虞刀聖?”
別人對這個名字沒有什麼概念,但是澤佳闇月卻是蹙起了眉頭,看向楚斐道。
“南虞刀聖?他是叫這個名字?”
這個名字楚斐不知道,但是這個稱號,他還是知道的。靖武衛對世間高手,不管詳盡與否,只要知道的都有一份資料寫就,這些楚斐他們自然都是看過的。
但是這個南虞刀聖的資料極其簡單,只知道一個大概的年歲和相貌描寫,姓甚名誰、師承何處等等屆時一無所知。因為他沒有跟乾國武人有打交道的先例,甚至即便是在南虞,除了一些高手之外,也沒有多少人見過這位。有此名聲,還是這些南虞高手們,傳出來的。
“應該是吧。”
澤佳闇月也是不太確定的點點頭,這個她也只是聽聞一些虞國出身的馬匪,提及過一兩次,自是無法確認。
“你是南虞刀聖?”
楚斐隨即直接問向正主。
“虞國同道的抬舉而已,老夫愧不敢當。或許以蚩雲牧的外公的這個稱呼,將軍會更明白老夫的來意。”
沐沉痾點點頭,再道一句,進一步表明自己的身份。
“靠!這貨還沒死?”
楚斐瞭然的同時,也有點驚訝。
“死了,所以我來了。”
沐沉痾再道一句。
“那他既然死了,說明虞國已經做出了決定,你又何必要來此。”
楚斐聲音沉了下來,再問上一句。
“虞國確是已經做出了決定,使團不日就將進入乾境。這對兩國皆有利,對大虞百姓亦有利,所以他們自管做去。但我的外孫畢竟是死了,我也要幫他報個仇。所以老夫選擇這個方式,自離境之日起,我便不是虞國人,只是一個武人。”
沐沉痾拄刀在前,開口再道。
“也好。”
楚斐點點頭,翻身下馬,迎上前去。既是武人,對方用武人的方式來報仇,那他也該用武人的方式來應戰。
“請將軍卸甲,公平一戰。”
沐沉痾卻是再道一句。
“不可。”
第七不媚等人連忙阻止,生怕楚斐答應下來。這有甲和無甲在身,那可是完全不一樣的,哪怕是再鋒利的刀,也會多上一層阻隔和防護,這東西可不能輕易脫下。
“無妨。”
楚斐卻是搖搖頭,他雖然不是一個純粹的武人,更像是一個戰士。但是面對武人時,他也願意讓自己純粹一點,把自己當做一個純粹的武人來看待。
“可、、、”
第七不媚還欲要再說什麼,但是卻被楚斐給打斷了,道。
“我哪有那麼倒黴,放心吧。”
然後楚斐便自己卸去了戰甲,將戰刀重新佩戴好,丟給她們一個安心的眼神,然後徑直走向沐沉痾。
“將軍盛名在外,戰績斐然。老夫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此戰需得有赴死之心。此冊乃是老夫畢生所習之技,但卻一直未曾尋到合適的傳人。今日便將之留在此地,若老夫身死,請將軍代為流傳下去,可好?”
沐沉痾仍舊面無表情,整個人都平平淡淡的,從懷中掏出一本書冊,問向楚斐。
“好。”
楚斐點點頭,應了下來。因為他也能感覺得到沐沉痾的死志。
以沐沉痾看上去七旬的年紀,來與他一戰,勝機很小。所以沐沉痾的話,不是沒有鬥志,漲他人士氣,而是事實。他整個人也早已拋卻了生死,所以平淡。
但是這樣一個武者,算是可敬的。因為在他的身上,楚斐能看到一個真正的武人,一個講規矩、重規矩的武林人士,究竟是什麼樣子。
“多謝。”
沐沉痾輕施一禮,然後將手中的書冊,放到腳邊,將手中的長刀抽了出來,緩步前行。
“此刀名為去疾,四尺三寸長,乃是老夫二十三年前請人鍛造,以示老夫盡通所學,與武道一途,再無沉痾頑疾,走出了自己的道。
二十三年間,這把刀其實並沒有出鞘過,今天方才是第一次,也應該是最後一次。此刀若能勝你,便也足夠來世間一回。”
一邊走著,沐沉痾一邊輕掠著刀鋒,身上戰意逐漸升騰而起。
“我其實很不喜歡天下第一刀這個稱呼,因為我自認為還沒有到這個層次。所以新鑄了這柄熾羽白鸞刀,也想持它真正打出一個天下無雙的名號來。它不是第一次染血,也不會是最後一次。披荊斬棘,才是它的使命。”
楚斐也將手中的熾羽白鸞刀抽了出來,而且將腰間的幽冥刀卸了下去,就持著這一柄刀同樣緩緩而行,迎向沐沉痾。
“卸了這把刀,你才算是一個真正的刀客。”
沐沉痾看到這一幕,點頭贊上一句。
在他看來,無論是刀客、還是劍客,都會寄情與手中這一柄兵器,這一柄便是所有。所以無需第二柄,那將不再純粹。
“我其實從來不是一個真正的刀客,但是今天倒是願意做上一次。”
楚斐點點頭回道。
他本就不是純粹的刀客或者武者,他是一個戰士。戰場上的情況瞬息萬變,可不是武者對決這麼一對一的單調。所以更多的武器,來應對更多的、不同的情況,是他的所需。
但今天,他似乎看到了一個真正的刀客,所以他也想純粹一次,體驗一下這種感覺。也試試自己沒有第二把刀在手,會是怎樣。
“多謝。”
沐沉痾道謝一聲,因為他知道這是對方對他的尊重。拋卻仇恨,值得道上一聲謝。至於仇恨,用刀來解決,而不是態度。
“值得。”
楚斐也是再道一聲,給予回應。值得二字,便是對沐沉痾身為一個武人、一個純粹的刀客的贊同。
“那便戰吧!”
沐沉痾不再多言,點點頭之後,在離著楚斐五步遠的地方,大步衝了起來,揚起了手中的去疾刀。
“戰!”
楚斐朗喝一聲,同時發動攻勢,既是尊重,就要全力以赴。
去疾刀是撩亦是刺,冷厲非常,直抵楚斐咽喉。這裡雖然目標更小,但卻是一擊斃敵最好的地方。
用最省力、最致命的方式殺敵,已經成為他們這個層次的首選,而不是去尋求先傷到敵人,再說能不能斬殺。
而楚斐這邊熾羽白鸞刀旋斬而出,沐沉痾有死志,他可沒有,所以他不會選擇己巾啟牧應對他那一刀的舉動,而是選擇擋開沐沉痾這一擊,再尋斃敵之機。
但高手之所以是高手,在戰鬥之中的時機把控都是極強的,沐沉痾又怎麼會給楚斐徹底盪開他手中刀,佔據先機的機會。畢竟這個先機,在他們這個層次的交戰中,往往就是生機。
所以沐沉痾去疾刀再動,改刺擊的動作為內壓,欲要壓住楚斐的刀,然後再反手上抹,繼續斬向楚斐咽喉。
而且沐沉痾力道也不小,七層疊力盡數釋放在刀上,與楚斐不分上下,兩刀相持,誰的刀都沒能再進一步,也沒有對撞分開。
“你敗了。”
就在這時,楚斐輕道一句。
“那也得替外孫斬上一刀才好。”
沐沉痾突然一笑,不再僵持,任由楚斐的刀,將去疾刀磕開。然後在楚斐再動之時,不管其他,盡力的將手中的去疾刀前抹而出,劃在楚斐左胸之上,帶出一道很長的血口,直至肩頭。
因為從陷入僵持的那一刻,戰鬥的結果就已經明瞭了。沐沉痾年紀畢竟不小了,他的氣力遠遜與楚斐,不能佔盡先機,那就只有落敗一途,時間早晚而已。
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再去費力周旋,那樣很可能他連這一刀,都無法替外孫劃上了。
而楚斐側前進步,儘量避開這一刀、降低對自己的傷害的同時,一刀反擰之後劃在了沐沉痾的咽喉之上,結束了這場戰鬥。
過程看似簡單乏味,但實則戰鬥也本就是這般簡單。爭勝、爭生死,都在這一瞬之間。
但是這其中的任何一刀,哪怕換成尋常宗師武者來接,也是一個瞬死的結局。因為根本擋不住他們可以在突然間做出的任何變化。
而這個變化,在心知肚明的雙方之間,是不存在的,他們有著應對的能力,做得多、錯的多,那就不如不做。
少了花哨、重歸簡單。
如此而已。
“你的烏鴉嘴,應驗了啊!”
楚斐看著第一時間跑過來給他包紮的第七不媚,苦笑一句。
“活該!讓你嘚瑟。”
第七不媚卻是回以白眼,有甲不穿,自找不自在,有病麼不是。
“柔兒,把那把刀和冊子幫我撿回來。去兩個人,將他安葬了。”
楚斐嘿嘿討好一笑,然後對著第九情如和班克斯分別說上一聲。這樣的武者,值得他收藏下他的兵器,也值得好好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