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木柏所為(1 / 1)
“你身為一軍主將,不應如此做。”
劼芙琉雪看著楚斐吊著左臂的樣子,說上一句。
他的傷勢不重,但是這隻左臂也是短時間不要想能亂動了,不然左胸的傷口會再次撕裂,得好好養上一段時間。
而他們此刻不是在朝歌,甚至不是在乾境,這種無謂的傷,其實並沒有必要受,也不應該受。
因為他不只是一個人,還有四千軍士,兩位親王、一位公主,還有她們在。作為主心骨也是最強戰力的他,不應該讓這種有損戰力,以至於很可能不能更好的去應付突發情況的事發生。
“任性一回。在靖武衛的日子不多了,卻發現好像這兩年多時間,也都還並沒有像一個真正的武人一樣,處理過一件事。這一次就當是留個紀念吧。”
楚斐笑著點點頭,道理他都懂,但是以後的他更多的也將以將軍的身份出現,是時候該給靖武衛生涯,畫上一個句號了,今天這樣的方式就不錯。
“嗯。儘早進入白山關吧。”
劼芙琉雪點點頭,她也只是在提醒楚斐這個道理而已。既然楚斐這般說,那她也不好再多說什麼了。
“那就出發吧,直接透過白山關,返回炎州境內。”
楚斐頷首下令,隊伍向著白山關繼續前行。
接下來的行程,就有些乏善可陳了。過白山關、進入炎州休整兩日,然後便是二十天時間橫貫炎州、靈州,再一次來到秦州地界。
在這裡倒是有讓楚斐感興趣的事情發生,所以他在南安郡停軍休整,也看著這件他感興趣的事發展。
“將軍對這個結果可還滿意?”
乾歷五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安南郡郡城之內,富貴酒樓臨街雅間之中,跟楚斐匯合的木柏,笑著問道。
“自然滿意。”
楚斐笑著點點頭,對著木柏舉杯示意。
酒樓外面的則是大量的夜家族人,被押著南行,他們都是夜家旁支,會被髮往磐、苑二州為奴。
而夜家主脈,則是以叛國罪論處,全部處斬。
這一切就是木柏,先行回到乾境所為。
被岡坎抓住的那個夜家人,雖然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但是若沒有木柏後續所為,僅憑這一個人,還咬不死夜家全族。棄卒保車之事,大可以為之。
對此木柏心中自然也是清楚的,所以他在回境之後,並沒有急著帶著這個人返回朝歌、甚至是斥訴公堂。而是秘而不宣,將此人悄悄帶至了夜家祖宅,趁夜打暈放在了門口。
這人其實也是死士,如果是清醒著,他寧願自殺,也不會再回到家族之中。夜家也是一樣,真要是知道此人出了事,他們也絕對不會再認這個人,也不會給其返回家族的機會。
可是木柏等人,並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而且不僅將他卸去下巴打暈,還弄破了他的手指,隱蔽的在夜家門口的石臺上,寫下一行未完的字。這一行字,似是在通報家族,一些重要的事,但卻到明確事件時,戛然而止。
如此來保證,夜家會將其帶入家族之中,詢問個清楚明白。
但就在他們將之帶入的那一刻,薛罪、項夜帶著熾雪白鸞、青麟血騎兵圍而上,突襲而至,手中拿著一張畫過押的認罪書,將之定為靖武衛逃犯。而且認罪書上指認,乃是夜家唆使其刺殺冠武將軍楚斐、破壞三國合盟一事,與綦國元臻青真太子呼應起事。
夜家自然不會束手就戮,他們的家兵、護院也是立刻調集起來,與這兩衛靖武衛對峙起來。
此舉,也正好落入木柏下懷。
因為這夜家的祖宅可不是在城內,而是城外,好大一片地方,這裡面不止有夜家人,佃戶啊、莊戶啊也是多了去了,一聽見這邊的動靜,也是拎著耙子、鋤頭、鐵鍬什麼的都趕了過來。
夜家不管在外如何,在這片祖地上的聲名,那還是極好的,這也是夜家生存的根本。所以這些莊戶、佃戶啊,也都心向著夜家。所以也是和靖武衛這邊對峙了起來,不讓靖武衛闖入夜家,對夜家動手。
而這一僵持,就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靖武衛一行就駐紮在外,百姓們和夜家人則牢牢守住夜家祖宅。誰也不動手,就這麼僵持著。
而且隨著時間的流逝,更遠些的地方,受過夜家恩惠的、心向著夜家的百姓,也在向著這裡湧來,將靖武衛這一眾兩千人,圍了個水洩不通。
事情也越傳越廣,直至傳到朝歌,上達聖聽。惹得三司出動,快馬趕至秦州,徹查此事。
與此同時,木柏藉助楚斐在秦州的暗道勢力,則是立刻將遭遇圍堵的細節,傳揚開來。而且還言說,楚斐為此身受重傷。
這事啊,信者又,不信者也有。
但就在這時,楚斐吊著個膀子,回到了乾境,而且正向著秦州趕來。
雖然彼時這邊還沒有人親眼見到受傷的楚斐,但是軍驛傳給靖武衛和三司這邊的訊息已經是過來了的。而且一天天時間過去,楚斐離著秦州也越來越近,更多的百姓、商旅都是看見了楚斐吊著一隻手臂的情況,並且迅速傳揚開來。
隨即三司欽差會同靖武衛直接進入夜家祖宅,百姓們這一次沒有阻攔,他們也想看個究竟,看看自己是不是信錯了人。夜家人也沒有阻攔,因為人他們早就殺了,所有相關證據也早就毀了,不怕他們查出什麼馬腳來。
可結果卻是,靖武衛一行直接就找到了他們的埋人之處,因為他們帶著田陌的細犬大紅,而那個夜家人的身上被木柏塗上了特殊的香粉。這種香粉,人鼻子是聞不出來的,但是狗可以。而且經久不消,能持續半年之久。
更甚者不僅是他,所有接觸過的人,都是被大紅嗅了出來。
當然靖武衛這邊接觸過的人,是沒有的。這玩意是木柏自己配置的,他自然也有除去、掩蓋這種氣味的方法。又怎會給人留下這種,被反咬一口的機會。
然後的結果也就不用說了,雖然這不能直接咬定夜家所為,就真的和靖武衛一方手持的認罪書上一樣。但查是要查的,這些人也是都要拿回去問話的。
但也正是如此,也就夠了。
因為此事涉及靖武衛,靖武衛也是有權參與到查案審訊之中的。烏爾馬等人的手段,也就派上了用場,不管是這件事,還是其他陳芝麻爛穀子的事,都是給挖了出來。
但如果僅是如此,夜家這種千百年的世家大族,也不至於因此便被連根拔起。
可夜家又做了一個昏招,或者說是在木柏的有意誘導之下,做了一個昏招。
他們連夜調集了家兵、死士,彙集一干主要族人,準備突破靖武衛的封鎖,逃出秦州,過雍州,去往草原。
而木柏此間只做了一件事,他以楚斐的名義請三司的人吃了頓飯,喝了點酒。席間大談全族抄斬、罪連九族的一些案例。
所以夜家人怕了、也慌了,走了岔路。
而且靖武衛對他們北逃之舉,並沒有過多阻攔,被他們一衝而過,將此事做成了既定事實。隨即雍州靖武衛受調,前路堵截,與熾雪白鸞、青州刀騎一起,將所有北逃夜家人全部拿獲。而秦州靖武衛,隨即配合各地府衙差役,全面捉拿夜家所有人,直系旁系無一例外。
與此同時,此事傳往朝歌,而隨之一同傳達聖聽的,還有五雲山為已貶廢之武寧王葉樊麾下從屬,曾派弟子挑動武亂,甚至同往梧國截殺楚斐一事。
這事其實楚斐已經傳信告知過葉藉,但並無證據,所以他仍舊存疑,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兒子能幹出來的事。
可現在,隨著夜家的全員被俘,這些事、包括夜靈雲和葉樊的糾葛、謀劃等等,都一五一十的被夜家眾人道出,葉藉終於震怒。
葉樊被勒令由邊軍直接拿下,押往朝歌。夜家主脈滿門抄斬,旁系支系、附屬家族,以及被牽扯出來的蕭家眾人,全部拿下,有罪者斬!無過者,牽連為奴。
朝堂也是隨之再起風雲,蘇長晟等人同時發難,一眾葉樊所屬被先挖出來、或者被夜家、蕭家人指認出來的人,盡數遭到打擊。有過者,從重量刑,無過者,慘遭排擠打壓,頃刻間這股隱藏勢力,支離破碎。
紫元閣外,貴妃蕭氏跪求三天三夜,方才消了葉藉這口怒氣,得來一個葉樊終生幽禁朝歌,蕭家免於闔族被懲、只懲惡者的結果。
短短三個月時間,一切落下帷幕,秦州兩大家族分崩離析,成為過往。
木柏完成了自己應該完成的事,這個結果自然是楚斐滿意的,甚至比他想象的更好。木柏淋漓盡致的展現了他的詭謀之才。
這些事說來一語而過,但是其中每一環每一步的設計,也所要去做的瑣碎的事極多,差一點,便不可能有最終的這個效果。
這些事讓楚斐一點點細細去琢磨,那他是不行的,但木柏做的很好。
“其實還是將軍這傷,受的真是時候。”
木柏哈哈一笑,指著楚斐仍舊吊著的左臂,說了起來。
“呵呵!沒有這傷,你不也是打算讓我裝出傷勢來的麼?”
楚斐搖搖頭,笑著回上一句。
木柏既然說出了他重傷之事,那這個戲就是要做出來的,這是他受傷了,就是沒受傷,他也是要裝上一番的。
畢竟斬除夜家,最大的阻力不是夜家本身,而是心向著夜家的這些百姓,這是世家大族的根本,也同樣是大乾的根本。
楚斐的傷勢,就是最好的辦法。因為這些百姓心向著夜家,但更向著大乾,而楚斐此行,代表著大乾。
不管夜家刺殺楚斐是為了私怨還是什麼,都是在破壞著三國合談,這一對大乾極有裨益的事。
這就是他們所不能容許的。孰輕孰重,他們心中有著自己的分曉。
如此,也就不會有什麼亂子發生,這些百姓仍舊會穩定的生活下去,而不會為了夜家出頭,做出阻撓之事,這就夠了。夜家的根基,也就斷了,最大的依仗也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