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真正的困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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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敵軍後方是綦國百姓?”

基羅爾已經暫時忘卻了楚斐吞沒了他所有‘財產’的事了,用比之楚斐看到他手中有望遠鏡更加愕然的語氣,問上了一句。

“對。也正是如此,他們才會不顧一切,毫無斷續的玩命攻城,因為他們身後就是他們已經無法存活下去的家人。只有最短時間攻破哲琅城,獲取城內的物資,才能讓他們身後的家人,獲得存活的資本。也可以藉此城,反過來抵擋趕過來的乾西軍隊。”

楚斐點點頭,神色開始有了一些沉重,但卻也有了一絲輕鬆,交織在一起,頗有些怪異。

但是他言語中,卻是仍舊道出了自己心中的判斷。這不是主觀的臆斷,而是仔細觀察過後得到的斷定結果。

自從知道自己將來到乾西,正面面對綦國的大軍之後,楚斐便是開始大量閱讀跟綦國軍隊有關的戰役記載,對他們的行軍佈置和作戰方式等等,儘可能多的增加了解。

尋常綦國大軍之中,後勤隊伍往往是大量的牛羊牲畜,用以作為軍隊的食物,前邊打仗後邊放牧的情況,在歷次大戰中都並不少見。這也是他們身為遊牧民族,迥異於依靠糧食當做行軍口糧的中原軍隊,最大的後勤物資上的區別。

雖然大軍鋪陳開來之後,在城頭上,他不可能可看的清敵軍內部的具體情況。但是敵軍後軍的紛亂,還是可以看出和前面相對整齊的陣列的不同之處的。

只是他之前便當做敵軍跟以往行軍一樣,也是帶來了牛羊牲畜,那玩意可沒有糧食容易規整擺放囤積,也不可能跟人一樣,結成整齊的佇列。所以混亂一些的後軍,也是綦國軍隊的常態。

但有了基羅爾的望遠鏡之後,雖然是不算清晰的望遠鏡,但他已經可以看到敵軍後軍的大致情況了。一個不起眼小物件,卻是起到了大作用。

那裡不是牲畜,而是老幼婦孺皆有的,人。

再看看城下還在拼命進攻的敵軍,他們手中參差不齊的兵器,精簡不一的鎧甲,或者乾脆連鎧甲都沒有的樣子。

楚斐也就瞬間有了一個清晰的判斷,局勢之所以會如此,砮宛王庭的動作之所以會如此之快,其實只是雪災讓得他們真的活不下去了而已,這些‘敵軍’細細辨去,真正的軍隊不過一半而已,剩餘的只不過是為了爭取家人活命的青壯而已。

不是他們集結快、動作快,而是他們根本沒得準備、也來不及準備了,所以才越發顯得這各處戰端展開的如此突兀。

人都快活不下去,又何惜一戰、何懼一死,也就更沒有必要準備不準備的了,唯戰而已,還要儘快的戰。

越突兀,他們自己沒有準備,那其他人就更不可能有什麼準備,也就才更有機會搶得先機。這個先機,或許便是活命的機會。

所以才顯得更加的瘋狂。

“忠武關急報。綦國軍隊,只留下三萬堵在忠武關外,其餘軍隊正全速向著哲琅城而來。另有四十萬大軍,已經出現在霖函郡北,邊線軍隊已經全員投入戰局。另北原域亦有信報傳至,哲利安部與四日前,全線進攻北原域各處,兵力不下八十萬。”

幾隻信鷹騰飛、幾隻信鷹落下,屠休匆匆而返,將信報盡數告知楚斐。

“他們哪來那麼多軍隊!”

基羅爾和彭家兄弟,以及附近的將士,都是滿面的驚愕。

信報所傳的軍隊數量,再加上現在他們已知的軍隊數量,已經跟他們所大概知道的綦國軍隊數量齊平了。而這,還是最強大的元臻部,尚且沒有動作傳來的情況下。

綦國雖然有全民可戰的說法,但是人口其實本就有限,遠沒有中原之地那麼眾多。

對大乾而言,現有軍隊已近三百萬,在中原萬萬人口和富足的糧產的支撐下,算得上恰好。

但對於綦國來說,支撐同樣數量的軍隊,便是幾乎不可能的事。因為他們的總人口,也不過千萬左右而已。再拋除老弱婦孺,真正能夠參戰的青壯,又有多少?

百萬軍,已經算是不錯的數字了。哪怕拋卻後勤能力不談,再翻一倍,也頂天了。

可現在僅出現的這些,便已經很接近這個數字了,這些將士們又怎能毫不驚訝。

“他們不是軍隊,只是一群失去了家園的餓狼!看看跟你們交戰之人的兵甲,他們有多少人其實只是牧民,而並非什麼驍勇的戰士。這對我們不是壞事,我們也不是困獸,他們才是!所以給我拿穩你們手中的兵器,打起精神,只要我們守住這一刻,敗的就必將是他們!”

楚斐看著情況有些不妙,很多人的眼中甚至出現了恐懼,是以他立馬大聲呼喝起來。

若是準備充足,又有如此瘋狂的、悍不畏死的戰意的近四十萬大軍,將圍困他們。那他們沒有任何勝機,甚至很快就會被湮滅在這裡。但是實際情況是,敵人比他們的情況更加惡劣,只要他們能夠堅持一段時間,那敵人就會不攻自破。

他就是要告訴這些將士們,自己面對的將是怎樣的一群敵人,身處怎樣的境地之下。來提振他們計程車氣,讓他們堅信自己只要奮力的守住,那勝利的就會是他們,而不是敵人。而且這一天,並不會太遠,他們需要堅守的時間也不需要太長。

“但你們若將他們放了進來,讓這群餓狼有了充足的食物,補充了體力,贏得了喘息,那他們就將有更強的底氣和能力,去爭奪等多的食物。到時候我還可以灰溜溜的滾回中原,而你們呢?你們的家人呢?你們覺得他們會在自己都活不下去的時候,還給你們留下什麼嗎?”

隨即楚斐繼續的大聲呼喝著,這一次他將後果說了出來。除了西北邊軍所屬,這些府軍也好、郡兵也好,他們即便不是哲琅城人,也幾乎都是商路各地的人,他們的家可是就在這裡。與現在的綦國人而言,他們所過之處,便會像是蝗蟲過境一樣,寸草不留。

沒有絲毫的危言聳聽,因為現在的他們,需要的只是活下去,帶著他們的家人活下去。雪災斷送了他們的家園和生存之本,那他們就只能是自己去搶、去奪。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又怎麼會考慮其他。

攻城略地不是目的,增加轄地、轄民、奴隸,也不是目的,他們的目的,只有活著而已。

簡單到了極致,也就意味他們會瘋狂到極致,因為除此之外,他們已經沒有了別的任何需要在這個時候去拼搏的目標了。

“死戰!”

“必勝!”

兩番喊話,讓得哲琅城眾將士的眼中升起了凜然戰意,此戰他們考慮的也將不是其他,而是他們自己的家人。敵人是簡單的,目標明確的。現在他們的目標也明確了,所以也同樣簡單了。

然後戰鬥就變得更加激烈了。

他們在城頭上呼喊的話語,傳遍全城知道,自然城下,甚至就在他們面前與之交戰的綦國人自然也能聽得見。語言全通,有時候也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戰場變得激盪而沉寂,激盪著的是手中的兵器,沉寂的是雙方都在玩了命激盪手中兵器的人,就連楚斐等將領也是沒有了再去指揮兵馬的時機,更沒有之前還能開口侃侃而談的空閒,被絞入到了慘烈至極的鏖戰之中。

似乎從這一刻開始,開口說話,哪怕說上一個字,都已經是極其多餘且大逆不道的事。無聲中,似乎有一道聲音響徹所有人腦海:有那個閒情,還請多斬出一下你手中的戰刀吧。

無論是黃沙,還是綠洲,這片土地上,都不曾少掩埋過堆堆枯骨,今日也將繼續埋下去更多。

······

“敖帥!哲琅城急信。”

另一邊已經距離哲琅城只有二十里,似乎已經能夠聽到戰場的金戈聲的乾西大軍,收到了楚斐的來信。

“敖帥!冠武軍回返!”

同時,賀雲乞那一團冠武軍,也是快速返回,要比預計少上了很多時間。

“情況如何。”

敖珏一邊開啟信箋觀看,一邊出言問及賀雲乞,等著他的回報。

“秉敖帥,砮宛部三十萬大軍圍城哲琅,但是其中真正軍隊數量只有半數,其餘盡是普通牧民。雪災的情況,比咱們所知更加嚴重的多。砮宛王庭北境和東境的部民已經帶著所有僅剩物資前往元臻皇庭,剩餘所有人全部隨軍,能戰者盡數提刀。”

賀雲乞面色極其難看的將自己得到的情報,說給敖珏。

他其實還沒有趕到哲琅城,而是在破路前行時生擒了一小隊遊騎。

只剩簡單目的的人雖然足夠的瘋狂和倔強,但是一旦連最後這點心念的都被破滅,那也就會更快的崩潰或者死寂。

一隊二十一名被擒之人,死了二十個。不是動刑至死,而是頹然自亡。但總算還有一個崩潰之人。

所以賀雲乞極其相信自己得到訊息的真實性,因為那種徹底崩潰之後,反而不吐不快,盡顯瘋魔的樣子,沒有人能夠故意做的出來。做出來的,也不能讓人心感真實。

所以賀雲乞直接放棄了繼續往前趕去的舉動,直接返回稟報所得。

“二十多年前,一場突至的暴雪,斷送了大乾勝局已定的北伐之戰。現在,又是一場大雪,卻是將勝利推向了大乾的手中。世事無常,果真不假啊。”

敖珏將手中信箋緊握手心,語氣頗為感慨,眼中卻已然是精芒盛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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