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不賞反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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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亡一萬零九十三人,重傷沒有,輕傷千餘。”

戰了一天半夜,打掃戰場的時間也沒短到哪裡去,清點好所有戰損情況,木柏這個冠武軍參軍事找到楚斐,將具體情況做出彙報。

“將此定為冠武軍慘敗標準。”

楚斐面色嚴肅,點點頭之後,下達了一個命令。

殲敵一萬八千,而且是全殲,己方戰損卻幾乎只是比殲敵人數多出少許,其實就算不得大勝,也算是一場還不錯的勝利,尤其是對方還是享譽天下的重甲精銳戰騎,似乎也算是一個驕人的戰績。

但是楚斐並不滿意,冠武軍的表現很不錯,但是沒有達到他的要求。

因為這一萬多戰損,幾乎都是在金甲蠻騎體力充沛之時出現的,雖然打得有來有往,而且局勢一直是他們佔據上風,可實際在那個時候戰損是比對方更大一些的。每天在這麼多軍隊面前晃,隊伍薄厚自是一眼看過便是心中有數,所以這一點是楚斐一直都心知肚明的事。

而且這支金甲蠻騎並不是最強的狀態,一直重甲騎兵,沒有步卒的策應,沒有輕騎的輔助,本就是已經將他的劣勢盡皆露出。

儘管冠武軍同樣沒有用出遊射的戰法,而是正面迎敵,也不能算是盡出全力。

可楚斐仍舊覺得差點意思,最終的冠武軍應該要做到破陣比重甲更強,遊射比輕騎更準,這才是他的要求。以一倍還多的兵力,跟對手打了一個旗鼓相當的戰損出來,這還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樣子。

“這會不會讓將士們心生不滿,既是勝了,不慶功不太妥當吧。而且···”

木柏面露憂慮之色出言建議道,然後後半句話也沒有說完,直接嚥了回去,不知如何開口。

“而且我們本就有更靈活的戰法,能夠用更少的戰損贏得這場勝利是嗎?”

但是楚斐幫他說完了這後半句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但是那雙眼睛卻越發的攝人,讓人渾身發寒。

“傳令全軍集結。”

隨即楚斐也不待木柏回應,便是直接起身,闊步向帳外走去。

木柏面露一絲苦笑,也是隨行而出,去傳令冠武軍全部集結起來。

“戰場是你們打掃的,褪去戰甲的敵人,你們都可看到了他們的樣子?”

楚斐列於陣前,高聲向著肅然列陣於前的麾下們,大聲喝問著。

“可就是這樣一支已經用形銷骨立來形容都不為過的敵軍,就讓我們在前期,付出了更大的代價,更高的戰損。那麼巔峰時候的他們,是不是可以橫掃我們這支所謂的冠武軍!”

楚斐根本就沒有等任何人回覆他的意思,這種情況下,也沒有哪個傻子會真的回話給他。所以楚斐繼續說著。

那些被堆列起來的金甲蠻騎將士,其實已經餓得都皮包骨頭了,重甲之下的戰馬也沒有太好的形象,差不哪去。可就是這樣一支,其實真的是走到了末路的精兵,仍舊能夠給他們帶來這麼大傷亡,這場勝利又有哪一點可以值得慶賀、驕傲的資本。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都會埋怨與我,認為他們是重甲,我們就不該跟他們這麼硬碰硬,以己之短攻敵所長,這才是我們這麼大傷亡、這麼多你們熟悉的、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兄弟們戰死的原因。

沒錯。配給你們的弓箭不是擺設,展開遊鬥,我們可以更好地、更快的將這支本就末路的重甲精銳,拖死、耗死,換來一場大勝。

可你們不要忘了重甲騎兵在戰場上的職責是什麼,若真有一日,我們被步卒、輕騎,耗盡了手中的箭矢,折斷了手中的長矛,對上這一隊重甲,我們就不上了嗎?

而且我們是什麼?我們是大乾冠武軍,若是連我們都沒有跟敵軍正面掰掰手腕的血勇和必勝的魄力,只能採取遊鬥消耗的方式去取勝,我大乾軍威何在!談何去攻破那座如今被近八九百萬人牢牢守在中心的金帳!

雖千軍列陣在前,吾必踏陣破之。雖萬丈高牆橫截,吾必破碎過之。這才是我冠武軍應有之氣勢!

重甲怎麼了?我用你最擅長的方式,比你更少的人數,將你踐踏粉碎,這才是冠武軍!

輕騎善射?我箭法比你準百倍,你遊走再快,躲不過我必殺一箭,這才是冠武軍!

適時而為、適應之陣,這是冠武軍身處大戰之中,應該做到的本分。但是,在類似此間的戰場上,冠武軍就要用敵人最擅長的方式,將之狠狠擊碎!冠武,自當冠絕天下,每個方面都要稱雄天下軍伍之巔!

所以,自今日起。我冠武軍逢戰,倍於敵,戰損達敵二成,冠武軍中便是慘敗。同於敵,戰損達敵五成,慘勝。同於敵,戰損達敵二成,小勝。半於敵,戰損達敵二成,方算大勝。半於敵,戰損不足自身一成,方算完勝!

小勝以上,主將不罰,士卒加賞。大勝以上,犒賞全軍。慘勝者,主將杖三十,士卒杖五。慘敗者,主將杖五十,全軍杖十。

此戰我冠武軍倍於敵,戰損達敵五成有過,是我這個主帥無能,當杖百下。紀肅營,執行軍法!”

楚斐一口氣喊得自己嗓子都已經嘶啞,然後直接扒去一身甲衣,赤膊站於陣前,喚來整肅軍紀執行軍法的紀肅營。

“楚帥,不可!是我等無能,日後定當奮勇,揚我冠武之名。”

軍中眾將,皆是連忙跑了上來,急聲勸阻。一百軍杖,體格差點能打死好幾遍,楚斐雖然體格夠好,但是也必將身受重傷,他可是乾西邊軍此時最高統率,萬不能有失啊。

“依令而行。百杖受完,本帥仍可提刀策馬,當不得事。他都那個樣子了,尚且尤勝與我,我便這麼弱不禁風麼?”

楚斐推開眾人,止住他們不停相勸的言語,輕笑一句。

楚斐此戰受挫其實很大,不僅是因為他的這支冠武軍仍舊稚嫩,也因為他自己也仍顯稚嫩,所謂冠武,他今日自己便沒有做到。那個同樣除了骨架極大能夠撐起雄壯戰甲的老將,給他好好上了一課,讓他看到了什麼才是真正的悍將,冠絕疆場的悍將。

第一槊刺破他的戰甲沒有能夠傷到人,楚斐其實便已然心有疑惑了,等他親手替那位老將去甲之後,便是前所未有的打擊和挫敗。

隨之是稍稍有些怠惰了的奮發之心,再次燃起洶洶之火,想讓冠武軍達到他想要的那個程度,最起碼他要讓自己也能真的配得上這個封號。

“我等無能,當與楚帥同受責罰。”

眾將見楚斐眼神尤為堅定,知道不可能更改這個決定,便一同褪去身上的衣甲,願同受責罰。

“我等無能,當受責罰!”

眾軍士也是一同褪去了甲衣,高聲請罰。

“紀肅營,執行軍法!眾將士,當牢記今日。”

楚斐高喝一聲,沒有拒絕眾人的舉動。當日他就任伊始,敖珏杖了他二十,警示他日後當思慮周全。今日他自杖一百,責連全軍,也是警醒他自己和全軍將士,當有奮發之心,做到那真正冠武之輩。

紀肅營區區八百人,因為這一道軍令,差點沒把自己累死。大軍交戰之地廣闊,這一戰又是騎兵速決之戰,所以顯得沒有那麼漫長。但他們這頓隨後而至的軍杖,卻連連在這片土地上揮舞了數日,人手有限啊。

一聲聲沉悶的杖責之聲,一聲聲硬憋著不發出,只是稍微露出稍許的痛呼聲,也讓得加速趕來,替他們拱衛周圍的乾西邊軍一府第四軍、第七軍,頭皮發麻,面面相覷。

但也正是這樣一場戰鬥,接著一場連責全軍的軍杖,讓得冠武軍真的凝聚出了屬於它的軍魂,培養出一代又一代戰場上的瘋魔之軍。

然後此地多出了兩座山,一座名武魂,一座名蠻甲。武魂上墳塋座座,傲視東方。蠻甲整個便是一座大墓,殘甲散落、殘兵遍地,卻如沙場老卒,披堅執銳直向西方。

引後世無數觀者,肅拜而至,遙想曾經金戈鐵馬,各有所向的沙場豪傑風姿如何。午夜夢迴,或也並肩而行,為心中所向,策馬向前。

······

“原來你這貨才是最嚴苛狠厲的,幸好我們哥幾個,不是直屬在你麾下,而是獨立領軍在外。”

月餘之後,冠武軍固守原地,第一府邊軍南北散開成線駐守各地,第二府邊軍也抵達預定位置,與大乾新編第四、第五府軍,遙相呼應。

而楚斐帶著尚未好利索的一身傷勢,也是來到第二府邊軍之中,親眼觀看此番情況如何。

一到了之後,便是被眾兄長們圍了起來,其餘軍士一路看到他也滿是畏懼,無不整肅軍姿,恭聲施禮,然後快步離去,不願離這個瘋子太近。

而他的這些兄長們,自然也是各自僥倖,本以為敖珏才是大乾最嚴苛的那位將領,往日一打照面都會不由緊繃起來,言行皆是思慮再思慮。可沒想到,真正嚴苛狠厲的人,居然一直就在他們的身邊。

這下他們不用擔心,這十九弟會在敖帥那裡挨多少棍子和教訓了,這貨自己都能把自己打個半死了,哪還用得著別人打他。只希望這犢子現在來這裡,不要也給他們一頓軍杖就好。

“新補了不少人吧?軍容有些不太齊整一致,好好拾掇拾掇。”

然而楚斐一番話,便是將他們的希望直接打碎,心驚膽戰的看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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