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戰蠻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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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武軍依戰鼓號令動,親兵營護衛中軍。”

楚斐打馬歸陣,金紋戰甲在身,青麟舞陽槊豎向高空,有欲要刺破蒼穹意。

冠武軍氣勢洶洶,按馬挺矛、蓄勢待發,每個軍士都是渾身戰意,雖然稚嫩,但有雛虎初下山,欲王與山林意。

咚咚咚

戰鼓擂響,都不算太大,兩尺直徑而已,可足有百面。

他們才是冠武軍的中軍,士不披甲,人不攜兵,只有那人手一雙的鼓槌,那就是他們的兵器。

最中央是田陌,新晉冠武軍長史,戰陣的真正指揮者。他的馬鞍上沒有大鼓,而是四面小鼓,卻是這支中軍的靈魂所在,一應軍陣演變動向,皆是從他這四面小鼓發出指令,百面戰鼓通傳全軍。

在他們的周圍,是冠武軍親兵營,整個冠武軍的最強戰力,最勇悍卒。他們的職責不是保護楚斐這個主將,也不是衝鋒破陣,而是護衛中軍,成為中軍最堅固的盾牌。

然後再外圍便是冠武軍兩軍中甲騎兵,甲有兩件,內披鎖甲、外罩鐵鎧,士卒皆弓矢在鞍,左臂有小圓盾一張,腰佩戰刀兩柄,骨朵一支,身背投矛七杆。

戰馬也好、兵刃裝備也好,都是配發到冠武軍不足半月,但是所有人皆已習慣了自身所配的一切。

這支冠武軍本就是由輕騎、玉渠出身的府軍、馬匪所補足,沒人不會騎馬,甚至稱得上人人馬術精擅。至於兵器、戰陣他們這個瘋魔的主帥從來沒有停止過對他們的訓練,只不過從雪板的演練,變成戰馬而已,熟悉之後,並不存在任何問題。

是以前後左右四軍列陣與中軍之外,陣型嚴整劃一,僅從氣度上,已經有精兵之相,戰力究竟如何,他們的檢驗就在前方。

鼓響,軍動。

楚斐親率三團前軍,奪陣而出,衝鋒直上。

嗚嗚嗚

牛角大號吹響,對面金甲蠻騎,也是催馬前行,他們的號令沒有那麼複雜,也沒有前軍後軍中軍這一說,三支利箭一般,筆直向前,號響衝鋒踏碎一切面前之敵,便是他們的唯一使命。

馬蹄聲初時不顯,一萬八千重騎,甚至沒有楚斐那邊九千六百人的聲勢浩大。

但是這只是開始,如天邊孕育雨雲,重甲前行,緩慢加速,帶給人沉悶之極的壓迫感,然後蹄聲漸如雷奔,轟隆作響,撼人心魂。

“中軍前移,踏步而行。”

田陌敲響鞍上前兩面小鼓,沒有開口,滿面嚴正,可百面戰鼓,卻是將他的號令準確傳出。戰鼓不長不短,連敲三下,然後放緩節奏,鼓手大臂慢掄一週落在鼓面上,算作一次。聲音不急,但格外震耳。

然後裹挾著冠武軍中軍的左右兩軍,自動前合,將中軍圍攏左右各留一團人手,前方四團人馬列成方陣,整個隊形一同緩緩前進,壓向前軍身後。

“殺!”

楚斐暴吼一聲,青麟舞陽槊驟然前指,帶著中軍直奔金甲蠻騎中央一支,頂在最前的元臻蠻殺去。三團前軍隨之而動,沒有在乎兩側另兩支金甲蠻騎,眼中只有這最中央的一支對手。

“左右軍,長蛇穿陣!”

田陌在兩軍正式交鋒之前,左右前兩張小鼓急速敲響。中軍鼓手隨即緊鑼密鼓奏響身前戰鼓,落如急雨。

左右兩軍緩步變疾行,佇列成五列長龍,斜上前插,殺入敵方三支戰陣的縫隙之中,不給敵軍合攻前軍的機會。

“後軍護中軍,陣前層列。”

田陌鼓聲再響,後方敲響兩下,前方兩鼓連響七下。百面戰鼓連響三次,兩短一長,然後停頓一下,鼓響七次,不再出聲。

冠武軍後軍三團迅速衝上,列成七排橫置中軍之前。

“投矛!前後漸次。”

田陌小鼓再響,前敲一次後敲一次。戰鼓聲一長一短,迴圈延綿。

這個期間,冠武軍整個隊形都是沒有停滯的,哪怕是最緩慢的中軍和後軍,也是仍舊騎馬踱步,緩慢前行,有條不紊。

而後軍第一排投矛在手,身姿上斜之時,前軍最前的楚斐他們也已經決出勝負。

戰陣之上,沒有了鏖戰百回的時間和可能,重騎也好輕騎也罷,一旦展開衝鋒之勢,那看的就是誰能勢如破竹,一舉破陣。遲滯下來,近身鏖戰,乃是下下之策。

所以楚斐也好、元臻蠻也好,都在想著一擊必殺對方,若是不成便是也要一衝而過,要麼率隊破開敵軍,要麼自身陷入敵軍重圍之中,而身後將士,被敵軍一衝而破。

楚斐自然沒有能夠一擊斃敵,元臻蠻作為這支最擅破陣的重甲精騎統率,大大小小這麼多年,自是不俗,讓楚斐見識到了什麼叫薑還是老的辣。那一身雄渾勁道,第一槊便是崩開了他的青麟舞陽,然後將他頭盔刺飛,佔盡上風。

不過打馬而過之際,楚斐一記腋下突刺,比回馬槍還要隱蔽毒辣,也是同樣還在這位老將背後一擊,雖未傷敵,但已破甲。還算沒有盡失顏面。

然後二人打馬各自殺入對方陣營之中,金甲蠻騎的蠻橫衝鋒雖然強勢無匹,可冠武軍這邊陣前猛將卻是更多,賀雲乞、賀北山一戟一钂,隨在楚斐身後,便是當先破入敵陣。

也就在這時,金甲槍騎左右兩支,已經掠陣而過,向著冠武軍後軍中軍所在,狂衝而至。冠武軍七排後軍將士,手中投矛摜出,在敵騎未至之前,先造殺傷。投矛粉碎,重甲破裂,人仰馬翻,亦或者將士落地,披甲戰馬兀自前行的場面,在這一刻紛呈迭現。

“左右軍,阻敵中段。”

冠武中軍鼓聲再響,化作長龍的冠武軍左右軍,登時取出自己的投矛,一共七隻,盡數投擲在兩軍對沖之中的金甲蠻騎中央一支前三分之一佇列處。

然後左右迂迴,提矛在手,打馬迴轉,殺向已經與冠武軍後軍衝在一處的,另外兩支金甲蠻騎。整個戰場,好似被分割成兩塊一樣。

而此時冠武軍前軍也是隨之佔據了優勢,趁著敵軍被從三寸處遲滯片刻的這個時機,一衝而出,帶著更加洶湧的衝勢,用金甲蠻騎最熟悉的蠻橫衝陣之法,再次扎入後續已經速度緩慢了一些的敵軍之中。

冠武軍軍士們手中長矛早已換成了骨朵,左手圓盾定成一個斜角,任由對手長槊從自己耳側劃過,隨著馬速將手中的骨朵狠狠砸在對手身上,能砸腦袋砸腦袋、砸不中就砸胸腹。整隻冠武軍,此刻已如他們的主帥一樣,盡皆瘋魔,面容猙厲渾身的煞氣。

鐵錘開西瓜、釺子穿葫蘆的場面,同時出現,落馬者有敵有己,盡顯戰場殘酷。

而他們的身後,一萬兩千金甲蠻騎,已經被三團冠武后軍遲滯在原地,而後還有著六團左右軍包圍而來,從背後對他們發起衝鋒。兩面受敵,陷入鏖戰之中,再難提起馬速。

那一道金甲黑槊的身影,勢如破竹,雖是孤舟,但仍舊遠航無阻,只是速度也終究一點點慢了下來。

“兩側散開,重整旗鼓。”

鼓聲響、軍令達。左右兩軍冠武軍在從背後將敵陣破開之後,匯合冠武后軍,一分為二,向著左右空曠處斜行,然後迴繞,與已經破陣而出的前軍合兵一處。

金甲蠻騎原地調整,三軍和一陣,再度面向冠武軍陣列,初戰一合,雙方易地而處,仍舊針鋒而對。

“冠武軍。不錯!”

元臻蠻一把抹去臉上血水,朗聲大笑,這個對手可以。

“金甲蠻騎。厲害。”

楚斐沒有去抹面上的血水,也沒有笑,但是同樣給予對手認可。他的冠武軍就需要這樣的強敵,來成為磨刀石,砥礪出最強的鋒銳。

然後兩人皆是長槊前指,兩軍再度對沖而上,金甲蠻騎仍舊是筆直蠻橫,冠武軍也同樣是四軍呼應,各有節奏變化。兩軍的風格不盡相同,但是硬碰硬的對決,沒有多餘的花哨,各顯其能。

只可惜這場戰鬥註定不會太過長久,重甲有其優勢,劣勢也足夠明顯。兩次衝鋒血戰,金甲蠻騎便已經衝勢衰竭,將士倒是還能抵得住,可是戰馬已經不行了。然而冠武軍有衰無竭,儘管也要力弱數分,可仍有餘勁,尚能衝殺。

戰鬥未至,但結果已明。

“此戰我勝之不武,略有遺憾。”

青麟舞陽第一次撥開了那杆更重的長槊,破入到老將胸甲之內,楚斐低聲長嘆。

“我已足夠盡興,雖有遺憾,但可安眠。”

老將撐住最後一口氣,臉上仍是笑意,終了疆場。

月上正中,戰場無火,但仍有光明。照耀在那遍地被血汙侵染的金甲之上,仍有餘暉反饋,但已星星點點,幽暗之極。

“清點戰損,打掃戰場。”

如雷的蹄聲、沉悶的戰鼓,嗚咽的號角,都已經不在,顯得此地越發的死寂。

勝者沒有發出歡呼,敗者已然長眠。

金甲蠻騎不復與世,熾舞麟鸞冉冉高升,新老終有交替時,老朽不弱,只是氣數已盡。新生還不夠強,因為遍體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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