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金甲至(1 / 1)
“召回冠武軍全部所屬,同時通知其餘各軍,隨時備戰。”
然後楚斐再道一句。
正是因為如上種種所言,所以只要他們即將完成合圍之勢的時候,綦國也必然會嘗試進攻一次,看看他們的這個糧道究竟有沒有可乘之機,那將會是他們雙方在這片地域第一次真正的正面交鋒,規模應該不會太大,但也絕對不會太小,能否真的站穩腳跟,就在此役,所以要早做準備,把弦先給繃起來。
“末將得令。”
田帛恢復正色,拱手領命,然後依言傳令而去。
只是此事將帥二人,都沒有想到他們要面臨的戰鬥,比他們預想的都要更快一些。日沉月起,覆在日升,冠武軍全部集結起來還沒到兩個時辰,一片在陽光下閃耀的金光,便是已經踏陣而來,兵鋒直指。
東方大陸有三支最負盛名的鐵騎。
大乾關鷹鐵騎,最多擁兵兩萬七千餘,龍將敖珏親領,磐龍槍、青龍甲、金鷹旗,出關便有遨遊俯瞰、恣意往來之能,莫有能阻者。
梧國火梧輕甲,五萬銀髮死士,火紅鎧甲、赤柄彎刀,梧桐木杆大旗之上有燃火梧桐,縱橫大漠其勢如火,赤地千里。
綦國金甲蠻騎,一萬八千金色重鎧,乃是大陸最強衝陣鐵騎,北方草原最強之軍,延續的卻是大啟帝國建制,有千年薪火。
如今關鷹鐵騎這支存世最短的鐵騎,已經差不多落下帷幕了,乾國又升起了一面熾舞麟鸞旗,但是這一張大旗能不能真的有一樣傲立之姿,還得需要檢驗。
所以金甲蠻騎來了,沒有隨行護佑掩映的輕騎,只有那一身身閃耀奪目的重甲,人牽著馬,踏雪而來,然後在這片已經沒有多厚雪層的地域,上馬結陣,兵鋒前指。
他們要親身檢驗,這支大乾新軍,有沒有資格跟他們並列稱雄。草原上今後只有一支冠絕天下的鐵騎,是誰戰過之後,自見分曉。
“面子活,最累啊。”
楚斐接到對方戰書,輕嘆了一口氣,然後眼中精光暴起、戰意沸騰,朗聲下令:
“冠武軍!列陣迎敵!”
對方發來的戰書,是正面一戰的戰書。如武人決鬥一樣,要打一場堂堂正正的高下之戰,宛若兩個絕巔的劍客,要決出那個天下第一來。
此戰可以不應,高掛免戰牌,或者遊騎消耗、困敵,再尋勝機。畢竟冠武軍是中甲,再是以衝陣為己任,正面衝鋒而戰,面對當世最精銳的重甲軍,仍舊處於劣勢,以己之短攻敵之所長,不是明智之舉。
但是楚斐還是應了下來,選擇接受對方的戰書,堂堂正正正面交鋒。
因為他麾下的是冠武軍,他們代表的是大乾。他楚斐的狂傲要有,大乾的睥睨更要有。若是連正面以近乎兩倍數量的兵力去迎敵的膽量都沒有,他們何言冠武、大乾何言睥睨。
所以這一仗他不僅要打,而且必須要勝,堂堂正正的勝。以己之短敗敵所長,滿面狂傲的取勝。
“楚斐,先認識一下,本將元臻蠻,大綦金甲大將軍,統領金甲蠻騎已經四十餘年。元臻青麟,是我兒子。”
兩軍列陣,沒有絲毫花哨,就這麼在廣袤草原上各自結陣,彼此相視,中間留出足夠策馬加速的空隙,不算太大,僅能讓雙方全力發起衝鋒而已。
戰前金甲蠻騎一方一員老將打馬離陣,等到楚斐前來之後,自報家門。
“倒是久聞大名了。”
楚斐點點頭,他殺了元臻青麟,金甲蠻騎的三大統領之一,自然後來也有人告訴過他綦國這位金甲蠻騎真正的統率,和元臻青麟的關係。所以對其所言,自是沒有半點意外。
“開戰不急,先聊兩句。”
元臻蠻再道一句,竟是絲毫看不出有怒意或者恨意的樣子,整個人很有些平靜。
“悉聽尊便。”
楚斐微蹙眉頭,不知其人究竟何意。但是他也同樣不急,對方想說,那他就聽聽對方到底要說些什麼便是。
“戰死疆場本就是我輩最好的歸宿,所以青麟戰死,我沒有什麼嗟嘆和悲傷的。至於仇恨當然有,而且十分濃烈,畢竟他是我兒子。我其實一直希望你脫離靖武衛,來到疆場之上,這樣我才有機會親手將你斬殺,給青麟報仇。所以今天我挺開心的,因為終於等到了這個機會。”
元臻蠻看著楚斐竟然是笑了起來,十分開心的樣子。
“只不過本來以為也能一起見到敖珏的,互相戰了一輩子,交手雖然不算太多,但是十多次還是有的,可惜誰也沒有能夠弄死誰。而今本想著盡已白髮,最後一戰既決個高下,也定個生死,流傳下去也是一件美事。可他居然沒有來,成了一個準備安享晚年的膽小鬼。”
然後元臻蠻又是嗤笑出聲,言語中有些遺憾,也有些嘲諷、不屑。
“你還不夠資格這麼說敖帥,最起碼你幹掉我之前,沒有這個資格。至於幹掉我之後,敖帥自然會取你頭顱,大概也會因為我這個不爭氣的接班人感到憤怒。不過我想你沒有那一天,因為今天你死我活。”
楚斐也是輕笑了起來,同樣有不屑之意,予以回應。
在他眼中,眼前這位老將,可還沒有跟敖珏相提並論的資格。不為其他,只因為東方三大鐵騎,真正因為一軍主帥稱冠一方的只有敖珏的關鷹鐵騎,其他兩支並非如此,又何言並稱。至於之後,那個人也該是他楚斐,而不是眼前的綦國老將。
至於對其戰死疆場是我輩最好歸屬的言論,楚斐還算敬重,但同樣不認可。
將軍何須百戰死,緣何不可錦衣回。山河代有驍將出,當有新人接舊人。英雄何須嘆白首,該感同有常勝軍。但有家國盛世耀,笑眠臥榻方安魂。
“年輕人,當有驕氣傲骨。”
元臻蠻未有任何不悅,反倒是讚了楚斐這你死、我活,若是楚斐沒有這點魄力和傲氣,他才會真的失望,那樣的人可不配做他的對手,也配不上他走這一趟,即便勝了也不是榮耀,而是憾事。
“大綦國策已變,金甲蠻騎也到了落幕時節,此戰我本就抱著最後的輝煌而來,希望你值得。”
元臻蠻再道一句,發自肺腑的道上一句,心有落寞蕭索意。
綦國這麼一守,不管有沒有再進之日,綦國已經不再是以前的樣子了,金甲蠻騎也沒有存在的必要了,此戰將是最後的餘暉。所以他請戰而來,以戰而觀,看看如今的大乾強軍,戰力究竟如何。
現在他們這一軍重騎,所耗太大了啊,該省點給其他年輕的兒郎們,讓他們更有力氣去度過這場天災,打敗這個敵人。損失一支重甲,能建十萬新軍,他又何樂而不為呢。
若乾國這支新軍夠強,他們就儘量多的去殺敵、消耗,減少他們對大綦的威脅。金甲蠻騎戰沒大綦固然會心疼,但是乾國也一樣會肉疼這支新軍的損失。
若是乾國這支新軍不夠強,他們就再去廝殺,直到全員盡沒為止。打出大綦的軍威,打出金甲蠻騎的千年威勢,讓乾國更加肉疼。
至於綦國之後會不會再有金甲蠻騎重建,那就不是他需要去考慮的事了。他帶著的這支金甲蠻騎,已經不適合現在的大綦了。以後大綦若能度過這一關,自然會有更加合適的鐵軍出現,再展天狼兇威。
他要的只是帶著這支一手帶大的金甲蠻騎,去輝輝煌煌,帶著滿身榮耀走向自己的歸途。而不是留在金帳,淪落到殺馬充飢的地步。用他們手中的槊,腰間的刀,去灑淨自己最後一腔熱血。
“怕我有所懈怠?”
直到此時楚斐也明白了元臻蠻的用意,說了一大堆,重要的就這一句話。
金甲蠻騎要落幕了,最起碼眼前這一支是如此的,綦國不堪重負也好、國策有變也好,都是如此。
元臻蠻說了這麼多,只是想要提醒楚斐一件事,他們這支金甲蠻騎同樣是一支死士,讓楚斐有足夠的重視,拿出最強的戰力、最鄭重的姿態,來打好這有可能是金甲蠻騎最後的一戰。
勝,他想勝一個值得的對手。
敗,他同樣想敗在一個夠格的對手之下,讓金甲蠻騎的落幕不那麼哀涼。
“對。你能迎戰,我其實便很高興了,說明最起碼你算夠格。你的軍隊夠不夠格,我拭目以待。”
元臻蠻點點頭,楚斐能夠正面迎戰,而不是困守待援或者用其他辦法來勝這支重甲,例如楚斐殺他兒子那一戰的方法,他就很高興了。最起碼他遇上了一個有魄力的對手,而不是他眼中的懦夫。
“你會如願的,你的槊我要了。”
楚斐點點頭,指了一下元臻蠻手中的長槊,比青麟舞陽看起來還要重一點、長一點的槊,將之定為自己的收藏品。
然後楚斐打馬迴轉,列於陣前,朗聲大喊:
“他們想要一個足夠分量的對手,結束自己的使命。告訴我你們是不是!能不能幹掉他們!”
“冠武軍!有勝無敗!”
戰吼震天,金戈錚錚。新老兩代,不同國度的最強騎軍,列陣對沖,以睥睨戰兇蠻,驕陽戰暮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