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潦草(1 / 1)
“來點響動。”
兩軍各自止步,離著三四里遠,擺開陣列。虧得廣朔原,真的遂了那個廣字,足夠大、足夠平坦,讓的兩軍有足夠一次性鋪展開這麼多軍隊的地方。
沒有什麼陣前對話,畢竟雙方互相交手這麼長時間了,對彼此情況大多心知肚明,看看彼此揚起了杆杆大旗,也就知道了對方陣列之中,主帥何人、來了哪些將領、哪些隊伍。而且反正都是要打的,陣前徒廢些唾沫星子,獲得那一星半點言語上、心理上的優勢,也起不到多大作用。
所以楚斐決定直接動點真格的,尋常弩矢弓箭、石砲什麼的軍械,這麼遠的距離上自然是派不上用場的,但是那三架投炮機卻是可以的。敵軍在這個距離上停下,也大抵是因為這玩意的威懾在。
“轟!”
居中一架投炮機發出一顆炮彈,落入到敵軍身前,沒有造成任何實際殺傷,真的就出了一點動靜而已。
但是敵軍還是快速的把那些數丈高大的盾車推了過來,列於陣列前方,形成一道高大的盾牆,防備著乾國一方隨時有可能接著砸落的炮彈。
即便做不到萬無一失,甚至根本阻攔不了炮彈落到綦國後方軍陣之中。可最起碼保證了最前面的那一個個方陣計程車卒,不會被炮彈炸亂了陣腳、失去了陣型依靠。如此,乾國軍隊進攻也好,他們自己主動進攻也好,前軍可依,後軍也就有了更多的時間去重新組織,將炮彈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麼多天,就這麼個辦法?”
楚斐顧自撇撇嘴,這個方法是他們想象中,綦軍最有可能做出的應對方式。
只不過是這種方式也好、其他方式也罷,只要是會光明正大出現在這片戰場上的,不是在天上、不是在地下的,除非綦國弄出來跟他們一樣的‘熱武器’,楚斐他們準備的後手,皆是通用的,並沒有任何本質上的區別。
“冠武軍散開,一府第三軍上前。”
所以楚斐也是直接下達命令。冠武軍所在的前軍左右各半分成兩部分,將正中的位置留出一個口子,而乾西邊軍第一府第三軍,推著比投炮機小了一倍的二十多架投石機,還有三百餘架床弩,順著分出來的陣口,將這些大型軍械向前壓近。
“放!”
楚斐再下一令,三架投炮機漸次呼嘯,三架投炮機自成一個迴圈,隔著同樣時間間隙,有節奏的一下一下將一發發炮彈,向著敵軍陣型甩擲而出,看上去除了這個間隙節奏沒有一點章法,炮彈的落點也是沒有一點規律,真的是狂轟亂炸一般。
“向前推進!弩車校準,到達射程之後,自由射擊,將敵軍石砲給我毀掉!”
綦軍一方自然也不會就這麼乖乖坐以待斃,只是這玩意手短,沒有人家攻擊距離遠,就只能是被人家佔了先手了。可這麼大一場戰鬥,也不是看誰先佔了那麼一丟丟便宜就能確定走向的,還是要看最後的結果。
而且敵人有那個新武器佔據先手,他們有著盾車防護的前軍也是優勢所在,雙方其餘石砲、弩車沒有多大的差距,射程也差不多都在裡許左右,談不上誰佔便宜。可他們這個盾車卻是提供了強大的防護,而對方沒有防護,這一點又是他們佔優了。
只要讓他們靠近了,野外作戰人數倍與敵軍,對方最佔優勢的新武器發揮不出威力,就憑冠武軍那三四萬人的更強戰力,就真的有扭轉戰局的能力?最起碼綦國這些將領都是不信的。小船可以乘風破浪,但久無登陸之地,也終究是個被拍翻的下場而已。
然而楚斐也是半點不在意對面的舉動,整個乾西邊軍陣列仍舊是保持原樣,只不過這個時候行出不到一里的第一府第三軍停了下來,然後二十多架石砲率先發動攻勢,一輪齊射,將二十多個裝滿著火油的陶罐拋了出去,大多數砸在了綦軍的前路,只有極少的零星幾個落在了某個盾車上。
然後弩車發動,將點燃的碩大火箭勁射而出,落向那片被火油填滿又覆上一層草木、再以草皮覆蓋,看不出多少痕跡的地域上。
那些被石砲發射出去的油罐,既是點火的引子,也是迷惑綦軍的障眼法。畢竟誰能想到這麼點玩意點燃之後,還會帶起一道無邊的火牆。
隨即,三架投炮機也是將一罈罈更大的火油罐子拋了出去,落在了更遠處,然後那些火焰尚未完全熄滅的炮彈便成了火種,埋得更深一些的炮彈經由火油的覆蓋引燃,瞬時連連炸響。
只是不久之後,就在綦軍偏後的位置,一聲比之前還要劇烈太多的爆炸聲響起,激起漫天塵土、草屑、石子的同時,也將這裡的一條深埋地下的火線點燃,火牆由一面,變成了三面,只留下了南面的一道缺口。
“前軍繼續推進,後軍整兵塵土掩埋火焰後繼續行進跟上,中軍迅速整隊、不要亂了陣型。”
綦國一方微驚未亂,主帥元臻軻當即下達軍令,即便出現這些意外,但是整體來說,他們的前軍仍舊無憂,只要渡過面前這面火牆,與敵軍展開交鋒,後續隊伍整軍跟上,戰局的勝利仍舊在他們這邊。
“雷火彈。”
楚斐沉著下令,仍舊沒有讓大軍動彈絲毫,只是那二十多架石砲開始丟擲炮彈,砸向綦軍的那些盾車。三架投炮機一家拋炮彈,一架拋油罐,一架拋石塊,也是不斷向著敵軍陣型轟炸過去。
很快敵軍的那些盾車有的被炸燬、有的被點燃,而後每架投炮機甩出火罐,跟一府第三軍將士在一起的賀雲蘇,便是會操縱其那架岡坎和賀北山幫忙拉弦上箭的大床弩,一支火箭射碎半空的火罐,讓得火罐碎片和濺射開的火油,向著敵軍前軍覆蓋而去。
“弩車!攢射!”
然後楚斐再次下令,三百多架弩車前移,趁著敵軍處於混亂,無法展開更多有效反擊之時,開始盡情的宣洩碩大的箭矢,從碎裂的盾車處,形成交叉射擊,大肆殺傷敵軍。
“冠武軍,兩翼輕騎,遊射!”
中軍將令再次傳達而出,冠武軍一馬當先奔行往前,橫向鋪展開來,一蓬箭雨落向敵軍陣中,三箭過後,迅速折返。左右兩翼輕騎,則是互動而行,同樣拋射出三輪箭雨。
“大軍,前進!”
楚斐長槊前指,將令再傳。整個乾西邊軍陣型,快速前推。身處火海,仍舊承受著炮擊、火燒,還有火牆煙塵阻隔視線的綦軍,反擊顯得極其的凌亂之時,便是又迎來數之不盡的箭雨覆蓋而落。
乾國軍隊人皆配發弓矢,多少優劣不同而已。但是此時這二十餘萬大軍,也根本不需要精良的弓矢、精湛的箭技,就可著勁輪換著,向裡面拋射著箭矢也就完了。
當然石砲、弩車、投炮機這些大傢伙,也是緩慢前行,向著更遠處的敵軍造成殺傷,一點近身戰沒有的戰鬥,乾國一方憑著遠端武器直接將主動權牢牢掌握在手中。有時候,先手一勝,其實便已經勝了滿盤。
這個先手不是率先發動的、射程更遠的投炮機,那玩意數量太少。真正成為先手的殺手的,還是那些被髮射出去、被填埋起來的炮彈、火油,這兩種綦國完全沒有的武器。這從某種層度上來說,雙方的武備就不再一個層面上,很有些欺負人的意思。
而且楚斐此舉其實還是跟綦國人學的,當初元臻青戊在渤陽郡,給他在必然會踏入的地方,設下一圈火牆。今時,他便用同樣的手法,在綦軍必然會踏入的地方,設下一道更大的火牆。
元臻青戊用的固體酒精,他用實用性更強的火油,還是提純過更易燃燒的,火牆的範圍和厚度也比元臻青戊用的更大太多,還有有著頗強殺傷力、更強震懾力的炮彈轟炸加成,青出於藍。
當然,這一切其實是源於乾國強大的生產力和國力,而不是他楚斐。
可這也就足夠了,足夠到楚斐不會重蹈元臻青戊的覆轍,將自己和麾下的性命留在火牆內外。
“冠武軍截斷敵軍,兩翼輕騎協同!”
將令再傳,楚斐難得的沒有衝陣在前,而是穩居中軍,因為這一場大戰他不是冠武軍主將,而是乾西邊軍主帥。
但是冠武軍依舊會是衝在最前的那支強軍,三萬餘精騎打馬飛奔,向著敵人從哪個為三缺一留下來的缺口處,殺了過去,將狼狽逃出火牆範圍的敵軍隊伍,沿著火牆邊緣切開,往復衝殺,將敵軍截成一段一段的,無法連續。
而剩餘乾西邊軍輕騎則是藉機掩殺上去,開始蠶食敵軍。不求蠶食乾淨,只求敵軍沒有辦法結成穩固的陣型反擊,給冠武軍更多往復衝殺的機會。
戰場火焰滔天,似乎點亮了整個廣朔原的夜空。火海旁喊殺呼嘯聲震響,慘叫嘶吼聲同樣絡繹不絕。乾西邊軍四軍留守,看護仍舊未曾停歇的大型軍械,其餘軍隊全部壓向南側,既是清空餘敵,也是防止先行遠離火海的綦軍殺個回馬槍。
大戰展開的不算多麼突兀,但是結束的卻是真的潦草。沒有應該的打上十天半月、甚至更長時間,一天兩夜,便是落下帷幕,而且大半的時間,是用來清除那些被留下的餘敵,真正兩軍對陣的時間,並不算長,也就顯得愈發的虎頭蛇尾,甚至兒戲。
“這種東西讓戰場變了味道啊。”
在疆場存身了一輩子的敖珏,看到這樣打破他以往印象的戰爭場面,長嘆了一口氣,心思喜憂參半。
喜的是如果一直保持這種軍備超前的優勢,乾國自然更加強大,戰鬥更加輕鬆,大乾兒郎們也能少些人永遠留在疆場之上。
憂的是,如此一來,這個疆場將不再是他們策馬揚刀之地,沒有了他們所習慣的那種味道了,一身武藝或有一日,再無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