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離開邊線(1 / 1)
“短時間只是錦上添花的手段,可長久看確實已經變了味道,一種新的戰鬥方式將出現在疆場之上,取代我輩策馬衝殺的過往。”
楚斐跟著道上一句,也是頗有些感慨。
短時間內,這種尚顯粗陋的‘熱武器’,並不會起到特別大的作用。製作不易,產量稀少,現在這種戰果只是敵人不熟悉,沒有更好的針對辦法而已。只能算是錦上添花的一個輔助手段,此戰之後,甚至便可能起不到特別大的作用了。
但是這種有著強大破壞性武器的面世,必將轉移人們的鑽研方向,畢竟這玩意有著更強的殺傷力、破壞力、震懾力,而且終究是死物,損毀這玩意可比損失人命強上許多。如此,又怎麼會沒有人,將越拉越多的心神投注進去,進一步挖掘這種武器的潛能和殺傷力。
敖珏還只是有個猜測,楚斐卻是早已有前車之鑑,便是更多了幾分深切的認知。
“不過這些東西終究是人來操縱,而且這種轉變未必是壞事。”
敖珏點點頭,反而寬慰了楚斐一句。
在他看來,他已經處在落幕時分了,楚斐卻是朝陽方起。這東西的面世,對擁有強大個人武力的人,更具打擊,因為或有一日,終將沒有用武之地。
但是這東西畢竟是死物,再好的物件,也得由更強的人去用,才能更好的發揮出他的威力。讓楚斐不要因此而迷茫、甚至心生頹意。
後半句,則是針對戰場形勢而言,為將者再冷酷,一個個熟悉不熟悉的麾下,隨著自己踏陣赴死,揮手一看,衝陣萬人、僅剩三成,甚至直接所剩無幾,或者哪怕只損失一成,其實心中都不是那麼輕鬆地。
因為這是將自己的命,交給你的人,沒少一個,就是在你心頭紮上一針,而且不是一次就完,而是反反覆覆,知道你自己戰死,或者徹底退出疆場那一刻,才會停止的事。
慈不掌兵,換個角度理解,何嘗不是在說,太過心慈之人,會受不了這種反反覆覆的折磨,還是早點放棄,不當這個掌兵之人呢?
這其中滋味,沒有誰比他這個在疆場混了一輩子的老將,更加的清楚。或許元臻蠻那種人,比他和楚斐都更要適合掌兵,因為他才是真的熱愛疆場、甚至以戰死為榮的人。
“些許武夫的遺憾而已,比之這東西的作用,可有可無。”
楚斐淺施一禮,笑著回應。
他早已想通這些事,對疆場也好,對這個主帥的位置,對朝中的權勢,其實都沒有太多的眷戀。
若說一點沒有,太過自欺欺人,但是即便失去,遺憾也沒有太多。因為他都早已品嚐過其中滋味,各種酸甜都在心中,哪怕回憶從現在而止,也足以慰平生。現在的他,其實心底深處,要比剛到乾國的時候,更想飄然遠去,恣意閒遊天下。
在齊州的時候,他說累了,想歇歇,現在其實比那時候更想,這數月時間也比以往更累。
只不過同樣的,現在他更加退不得,身上揹負太多責任,太多人的期望。若是拋開葉輕瀟、蒙克、戍無羨等一眾在乎的人,現在都在綦國腹地這一點來說,他其實特別願意敖珏到來,換他回到乾西去。
那裡現在有葉辛調解各方勢力,處理政事。有華璃掌管府軍,保證各方安寧。他即便回去了,又需要多做什麼呢?自己偷閒去便是。
他不是敖珏,還能幫葉辛拿拿大主意什麼的,葉辛雖然只是長史,但同樣是大乾太子,在很多大事上,想法和分寸都比他強的多,拿出的決定也比他有用的多。
華璃?那支府軍本就有半數是玉渠人,而今的乾西之地也本就是原本商路東方地域,玉渠縱橫的數百年的地方,他身為玉渠王,又哪裡會有什麼鎮不住的地方。
所以,他是真的打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別的事,他就不跟著摻和了,噹噹閒人挺好的,輕鬆自在得幾回啊,得享受時當享受。
“接下來什麼打算。”
敖珏對楚斐如此心態倒是不置可否,既欣賞楚斐此時的灑脫,又認為年輕人該有崢嶸相,不要總好像什麼都明白、也看得開的樣子。
但是他也沒有再多說什麼,雖然楚斐是他選定的接班人,但是二人關係說不上多熟,更說不上多親近,他不想做那交淺言深,仗著年歲大便隨意對別人說教的人。反正楚斐大體上來說,是很滿足他對接班人的要求的,這也就夠了。
所以他也是直接調轉話題,這裡的戰鬥寥寥草草的結束了,但是敵軍並沒有直接潰散,更沒有被全殲,總計還有三十多萬的綦軍,並非沒有一戰之力。而且綦國還可以繼續增兵過來,今日這種戰鬥已經耗盡了家底,再有大戰就是真正刀兵相見的慘烈場面了。
“新編第四、第五府軍會在南方伏擊,冠武軍會帶領其餘輕騎隨之掩殺,繼續殺潰敵軍,木參軍已經帶人燒了綦軍在這裡的大營。綦軍若是繼續派人增援,那就再好不過,第二府、第三府邊軍剩餘人手,會直接進攻綦軍守備空虛之地。若是沒有,那就佔些靠近這裡的城池,將邊線在往前推點。不過這就都是敖帥您的事了,這種戰鬥,您比我更擅長。我呢,這就回去收拾東西,打包走人了。”
楚斐輕笑一聲,左右他也是要走的,多幾天少幾天起不到多大作用,而且接下來怎麼伏擊,早就跟新編第四、第五府軍商量好了,依原計劃去做就好了。至於其他的變化和戰鬥,這種事敖珏的經驗和能力都比他強多了,他在這也沒啥大用,還不如早點滾蛋得了。
“冠武軍也不帶走?”
敖珏聽著楚斐是準備孑然一身走人的意思,略感意外的問上一句。
“帶他們幹嘛啊,他們是大乾的軍隊,又不是我楚斐的,這裡可比我需要他們。就是裡面賀北山啊、屠休啊,這幫犟種、混人,還得敖帥您擔待點,管束著點,要不然有時候真容易頭腦發熱,冒冒失失的。但是該打打、該揍揍,這個是不用半點客氣的,都活著就成。”
楚斐遙遙頭,冠武軍是邊線上的最強戰力,而且那麼多人,沒有必要陪他回去當閒人。該建功立業的去建功立業,該打仗殺敵就得打仗殺敵。這要不打殘了,死沒了,也就行了。
“一堆廢話之後,卻是把最大的難題甩給了我。”
敖珏難得的翻了個白眼,都活著就成,戰場上就他娘這句話最難做到。
“還有一件事,想擺脫敖帥,如果大將軍他們有什麼事了,把北山他們給捆起來。然後請敖帥酌情施以援手,有朝歌再見之日。”
楚斐深施一禮,再度請求一句。
其實不止是他,賀家兄弟,尤其是賀北山那莽貨,還有岡坎他們,留在這裡其實若真有他們誰都不想見到的情況出現時,很可能都會失控。
因為蒙克、項夜、薛罪、崔不器、烏爾馬、巴澤等被他們視為自家人,戍無羨等他們視為真朋友的,葉輕瀟這個對他們也多有照拂的長者,也都是他們會用命去在乎的人。
但是他卻不能將他們全部帶走,冠武軍和乾西邊軍沒了他,敖珏還可以頂上,但是冠武軍沒了這些主將,也就等於垮了一半,還不如將整支冠武軍都帶走呢。可冠武軍卻又是不能帶走的,乾國在邊線囤積兵力卻是不少,但是相對於全民皆兵的綦國,又還是不多的,需要這樣一支強軍坐鎮。
所以他只能請求敖珏真有那日便如此作為,為賀北山等人請,也為葉輕瀟等人請。
“放心。”
敖珏沒有過多的言語,只兩個字,但是斬釘截鐵,極其鄭重。
“謝過敖帥!”
楚斐再次深施一禮,跟敖珏作別,在戰場眾將士全部返回之前,悄然離開戰場,回到大營之後,接上了秦翎、齊則爾,匯合了父親和岳父澤佳豐元,加上一直跟隨左右的副將媳婦第七不媚、第九情如,直接離營西行,快馬離開。
不是怕離別,畢竟只是短暫的離別,都是沙場男兒,沒有那許多傷感。
而是怕自己再多待下去,便越發不想離開。表現的在灑脫痛快,也終究只是表現的而已,實際上卻是仍有太多的牽掛,哪裡真灑脫的起來,逼著自己為之而已。
“想不想回家看看兒子?跟你長得可像可像了。”
秦翎悄然湊到楚斐近前,並騎前行,挑眉問道。
“我的也可像可像了。”
齊則爾也湊了過來,跟上一句。
“好像確實可以啊!”
楚斐眼睛一亮,連連點頭。
然後西去的幾騎身影,又前行了幾日,之後便調轉了馬頭,向著幷州地域行去。趁夜悄然翻山入境,向東而走,一路翻山越嶺,最後直接鑽進了雲嶺之中,繼續東行,回到了自家莊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