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使敵瘋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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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

紫元閣門口,葉藉停下了腳步,倒也沒回頭,只是讓緊隨其後的楚斐,將紫元閣的大門推開。

楚斐也沒有多問,只是依言為之。然而就在他開門的一刻,一道寒光侵入眼簾,帶著冰寒濃郁的殺意。

楚斐眼綻精光,驀然間多了許多的神采,手中新的白鸞刀繯首前探,欲要拘住那襲來鋒銳,同時右手從左腰間將熾羽白鸞刀提出刀鞘,身形一轉之間,衝向了紫元閣之內。

“無事,暫且不要讓人靠近紫元閣。”

侍衛們瞧見這般打鬥出現,都是立刻亮刀持盾向這邊趕來,離得近的直接擋在了葉藉身前,將葉藉團團圍護其中。

葉藉卻是擺擺手,讓人全部退散開,自己帶著汪承喜跟著不如紫元閣,這般高手交戰的場面,可是難得一見的很。

而內裡的楚斐此時白鸞刀業已出鞘,一長一短,其實都比尋常刀劍長上不少的戰刀,左右翻舞,白鸞開闔剛猛在先,熾羽詭譎刁鑽在側,武藝又是大有精進,與那道寒光交戰不休,難分勝負。

“不錯!不怪有這個底氣來找陛下求請。”

兩道人影分開,劍尖抵在楚斐下顎,雙刀差上三寸,停在那人心口和頸間。

“大將軍!您、、、”

楚斐滿面的淚水,定定看著面前那個絕不應該在此,又幸好在此的人,刀尖都有了些顫抖。

“依你身體天賦,而今戰力不遜於我了。但是怎的忘了武者手中兵器要穩,心更要穩!”

葉輕瀟長劍敲在楚斐頭頂,沒有先回應楚斐,反而是因為楚斐刀尖的顫抖,輕斥一句。

“我穩不住啊!”

楚斐收刀還鞘,仍舊驚喜且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以為再也見不到的身影。

“元臻烈的父親當年就是死在我手上,不瞭解的人皆以為此人冷血無情,便是對自己的一眾兒女親人皆是如此,可實際上他對他父親的感情極深,殺我是他一生執念。甚至不惜以那儲存食物、囤積那些固體酒精之處為餌,誘我入局。既如此,我便拿了他的代價,舍一條命給他,讓他開心開心,再讓他更加瘋狂。”

葉輕瀟也收了劍,不是青楓劍,而是葉藉的定疆劍,將之放回劍架。可是他言語算得上平淡,眼中盡是悲傷之意。

“那、、”

楚斐想問些什麼,然後注意到葉輕瀟的神色後,便又是停了下來,不再言語。

“你見到的一直是真的我,我也沒有什麼影子,戰死的是我弟弟、孿生弟弟,葉輕遙,我的名字最後那個字,原本也是逍遙的逍,而不是瀟灑的瀟。我一生長居朝歌,卻自有逍遙意,不止因為心安,更是因為他可以真的逍遙。卻沒想到,而今卻是他替我走了冥途,何談逍遙啊。”

葉輕瀟長嘆一聲,悲傷之意恐怕再難消散在餘生中。

他本是孿生,這一點,即便是皇族而今知道的都極少,更不用說其他外人,世人皆是隻知葉輕瀟,不知葉輕遙。可若是沒有葉輕遙,他當初一人之力,又怎麼可能久戰不竭,一個人轉戰乾地,最終拉起靖武衛的雛形,靖除大乾第一次武亂。

只不過葉輕遙用劍比葉輕瀟還是差了些,心中所想也和兄長迥異,他渴望真的逍遙,而不是心中的逍遙。所以葉輕瀟成為了靖武王,換來了弟弟可以擺脫皇族子弟的束縛,徑自逍遙去。

原本他只是去信,請弟弟委屈自己一點,在他死後,再頂起靖武衛幾年,在滅綦之後,將之交給戍無羨,再自去逍遙。可沒曾想,弟弟替他入了局,替他赴死,成為了那個為皇族大業赴死之人。

“都怪我,當初不該與大將軍言及此事。”

楚斐心中更是悔恨不已,抽了自己個大嘴巴。

他之所以已經離開邊線,回到了朝歌,聽到了噩耗還會如此衝動瘋狂,甚至一定要討要到靖武衛那封鷹信看個究竟,然後跑到葉藉這裡跪請,也是心中悔恨和悲傷所使,讓他再顧及不了任何事。

因為‘葉輕瀟’是因為找到了綦國的屯糧之所,也就是冷存那些他口中凍死牲畜的所在,但是卻深陷其中,被火海所圍脫離不得,然後力竭戰死的,甚至被曝屍金帳城頭。

如此,他楚斐要是還能坐看的話,他還算是個人了?

先搶回屍首安葬,然後再帶兵攻破金帳,將之踏平滅種,才是他心中所想。而且即便此刻,他也沒有打消這種念頭,悲傷不在了,但是悔恨仍有,事便還應該做。

“陛下,請準臣北上。”

楚斐向著葉藉深施一禮,懇切請求。

“在你看來是不是你或者你麾下的將士,為此事戰死,便是那天經地義的事。而我皇族子弟、靖武王叔或者輕遙王叔,就不該如此?天下間沒有這個道理,若與大乾有益,便是朕戰死疆場又有何妨!”

葉藉同樣帶著些悲傷,面容肅穆的看向楚斐問道。

“誰戰死都不是天經地義的事,也都不是不可以的事。我是如此,你也亦然。我很高興,你此時來此,但是沒有必要。人死,事事皆往矣,又更何須在乎身後種種事。若是可為,我不會在這裡。”

看著久久不曾直起身,依舊躬身相請的楚斐,葉輕瀟也跟著道上一句。他試劍楚斐,而且全不留手,就是想告訴楚斐,他既然在這裡,那楚斐便不應該在這裡,即便楚斐真得以去往北方,也不過徒留一具屍體作伴金帳而已。

“以一人身,換取綦國十年存糧,值。綦國接下來會大肆反攻,這一戰也快要有個結果,身為大軍統帥,大乾還有很多需要你的地方,不要任性。”

楚斐仍不起身,亦不言語,葉輕瀟只得再勸一句。他明白楚斐所為不是為了葉輕遙,只是絕對愧對與他而已。

“您還不如給我兩劍!”

楚斐終是起身,但心頭卻愈發難受。

“與你無關,只是為了大乾,不然不會與你當初所定有了出入,此時便對那處地方動心思。”

葉輕瀟搖搖頭,沒有什麼需要怪誰的說法,他死也好、弟弟死也好,為的都是葉家的大乾,如此而已。

“是朕改變了你當初的決定,所以才會任你返回朝歌,並讓你多留幾天。就是因為在這裡,而非乾西,真不讓你離城,你便出不去,沒法胡來。在乾西,太子也好、華璃也好,他們都攔不住你,大將軍在邊線也攔不住你,甚至會有太多人跟你同行,這不行。”

葉藉也是再道一句,楚斐今日的架勢算是在他意料之中,反而葉輕瀟的悄然迴歸,倒是一個意外了。

若真是葉輕遙在此,他可以騙過世人,繼續以葉輕瀟之名,再執掌靖武衛幾年,給那個以為報的父仇的元臻烈上點眼藥,讓其瘋狂起來,給大乾更好的可乘之機。

戍無羨等人那邊,有葉輕瀟提前的安排,也不會出什麼問題。

可楚斐這玩意,騙不過,攔住也比原本想的會更費力,武藝戰力,增進太快,遠超預期。現在能攔住,真的就是葉輕瀟在這裡而已。不是葉輕瀟說話比他這個皇帝有用,而是楚斐終究沒有那麼大的悲傷了,悔恨其實也弱很多。

宮門處那雙已經有著死志和滔天煞氣的眼神,已經不見了。所以有得勸,能夠攔。

“敢問陛下,此時燒燬那些存糧有何用意。”

但是仍舊有些賭氣,若只是發現而不圖謀焚燬,葉輕瀟也好、葉輕遙也好,沒有人會因此死在綦國。

“讓敵滅亡,先讓其瘋狂。

王叔是世間元臻烈最想殺的人,他可以忍著不去殺,但是終究會橫貫心頭。可若是殺了,狂喜之後,卻發現殺得是個‘假的’,他便有可能會瘋。

在這個基礎上,原本綦國民心也會因為殺掉一個靖武王而振奮,失去些存糧,雖然虧,但並非沒得賺,賺的是大乾的很多人,例如你,例如朕,會不會先發瘋,然後大乾付出比他們更多的代價,以此成為扭轉戰局的時機。

可現在他付出了代價、沒有得償所願,他會不會更瘋?即便他不瘋,綦國民眾、將士、權貴,會不會瘋?綦國是否還能是萬眾一心,而不是對他這位汗皇心生極大的怨懟?

在這之後,大乾只要頂住他們的反撲,最多一年,綦國必滅,這要比以往的預計的時間短上太多,輕鬆上太多。大乾戰死一名皇族子弟,甚至一位親王,卻可以換來更少的將士戰損,這個數字可能便是數以十萬記,不值嗎?”

葉藉緩緩開口,此時的他才更像是一個帝王,利弊權衡、人心得失,盡在掌中。算不得無情,畢竟一人換十萬甚至更多將士們的命,怎麼算是無情?但是卻也顯得冷酷,冷酷到這件事最先本該犧牲的是他最信賴的王叔。

君心難測,大局為上。身在其位,便言其事。這是蘇長晟、陳節等原本與他極親近的人,現在有了一道隔膜的原因。可能今時開始,葉輕瀟、楚斐也一樣與他有了這個隔膜。這不是想不想的明白的事,而是同樣是人心。

但是他需要如此,因為他是大乾的帝王,山河榮辱繫於一身,哪有真的隨心事?只是追求心中最想求之事而已。

與葉輕瀟而言是心安,弟弟無憂逍遙,皇族穩固、帝位穩固,他這位兄長、皇族子弟、大乾親王便是可以心安處自有逍遙意。

與楚斐而言其實是情,親情、友情、愛情,所有在乎的人,才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事,為此敢捨身、敢赴死、敢擔所有責任,亦敢戰天下敵。

而與他葉藉而言,大乾的鼎盛、強大、世代安穩、長久傳承,便是他心之所向最大處,其餘盡是小節,尋常可存,需時可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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