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哪有盡是如意事(1 / 1)
“真的就不能讓我,去綦國試試?”
楚斐沒有想太多,他也曾以身為餌,以至於很多親兵死在梧國,本質上與葉藉所為並沒有一點區別。只是做不到葉藉這樣心硬而已,因為若是當時那些親兵,換成烏爾馬等人,他便不可能如此作為。親疏有別,不止四字而已,同樣是人心,他便硬不下這個心。
所以此刻也是想再嘗試一下,想為葉輕瀟試一下。
“沒有必要試,安心去乾西,做你該做的事,有朝一日,率軍踏平金帳,幫我殺了元臻烈。重情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弱點,這事我們可以知道,敵人不能知道,領軍之人不可有明顯的漏洞給敵人抓住。”
開口的不是葉藉,而是葉輕瀟。若說他不想接回弟弟屍身安葬,那是瞎扯。
而且他也知道楚斐的保命手段,比他更多,加上如今不比他遜色什麼的武藝,其實真分生死,已經比他要強一點,但是沒用。綦國絕對會嚴防死守,防止大乾將屍首搶回。一個人再強,終究是有限的。誰去了,也都是搭上一條命而已。
甚至楚斐也好、戍無羨也好,靖武衛的其他人也好,大乾的將士們也好,都不能在此刻表露出更多的情緒,更不能有瘋狂向綦國發動攻勢,露出太過在意‘靖武王’的舉動。皆是要做那無情之人。
尤其是楚斐這樣已經進入到綦國高層視野中的人,以往楚斐不管如何,此番便是要做那冷血之人,如此,之後綦國才不會在他親近的人上下文章,例如賀家兄弟等人。
若是兩軍交戰之際,賀家兄弟被設計圍困,依楚斐的性子,那是絕對會不惜一切去救的,而且不會是率軍去救,讓其他人跟自己一起陷入困境,只會如今日這般,想要隻身單騎試上一試,不成那就共赴冥泉罷了。
但是今次若是楚斐不如此作為,面對這樣一個算他武道之師的長輩,就這麼曝屍在金帳,那麼楚斐在敵人心中就會是一個可怕的人,用親近人來設計他的事,反而是不會再存在了。
所以除非葉藉和大乾對楚斐的態度是可有可無了,那麼就絕對不會讓楚斐去往綦國的。其他人,亦然。
“咋是這麼個癟犢子事呢!”
楚斐一屁股坐在地上,橫刀在膝,一臉憋屈煩悶,道理不是不懂,可不遂心意,其實越懂越煩。
“陛下,靖武堂主求見。”
門外內侍高聲請示。
“汪承喜,帶他進來。”
葉藉開口,讓汪承喜將之帶過來。葉輕瀟活著的事暫時不能暴露出來,總得讓敵人樂呵夠,最後失望時,才會更加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更加的瘋狂。但是靖武衛這邊也要適當安頓一下,讓一兩個人知道知道內情,穩定住局面。
“微臣參見陛下。”
林逸雲來到紫元閣可就沒有楚斐和葉輕瀟那麼隨意了,進門便是見禮,只看見了坐在地上的楚斐,卻是沒有看見和葉藉並肩站立之人的面容,只覺身形太過熟悉,便愈發不敢相信,讓得他一時消了對楚斐的擔心,只剩滿腹疑雲。
“平身。”
葉藉出言道。
然後林逸雲抬起頭,愣在當場,眼淚嘩嘩的,根本止不住的架勢。
“活的?沒死?”
林逸雲也不顧是不是在紫元閣、在葉藉這位陛下面前了,一步竄上前去,竟是伸手掐了掐葉輕瀟的臉,拍拍肩膀、拍拍胳膊的。淚水未乾,笑的格外開懷。
“需要隱藏起來一段時間,靖武衛要靠你們。不用告訴太多人此事,無羨他們回來,也不用多說。正好趁此期間,家裡面也動動,冒頭的都弄死吧。”
葉輕瀟拍拍這位老兄弟的肩膀,勉強笑了一下,將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囑託起來。
“別在這打賴,要坐好好坐,不坐滾蛋。”
葉藉則是走到楚斐身邊,一腳踹在楚斐屁股上,好好的紫元閣,又不是沒有座位,地上坐著耍什麼小性子呢。
“雖然喜歡你的這個心性,但是你既然身居高位,很多事即便不願也要去做,不想改變也要去逼著自己改變。當然,若是能不改變,就把問題解決,自然是最好,朕也希望看到那樣的你。”
然後楚斐起身,並沒有落座,也沒有離開。葉藉便是又跟他說了這樣一番話,帶著期許。期許楚斐能改變一些,又期許楚斐不改變,也能解決所有困難。
其實無他,只是因為楚斐和他真的很像。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這般不管不顧的性子。但是坐到了這個位置上,他卻是不得不改變自己,不然大乾哪裡來的如今盛世。可他卻期望,看到一次不一樣的結局,彌補自己的些許遺憾。
“我爭取是後者吧,前者對我太難,恐怕一生再無心安時。”
楚斐嘆口氣,他知道後者的難度,也知道前者有些時候是必然的,所以有點頹喪。若非同樣不敢辜負葉藉等人的看重和期望,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是跑,跑得遠遠的,天涯海角帶著妻兒老小,遠離這些大事,只做那閒散人。那樣或許煩心事便是柴米油鹽,而不是生死。
“世間事,難有全者。人生事,遺憾皆多。沒有萬全法、沒有盡皆如意事,誰人不是如此?”
葉藉跟著嘆上口氣,似是對楚斐說,又更像是對自己說,眼神有片刻虛無。
既然他是一個跟現在楚斐相似的人,那麼他變成如今這般,其中苦悶何等,有誰能知。楚斐想要閒散自在,他又何嘗不想?
“文斕再變,在陛下、在大將軍、在蘇相、在所有在乎的人面前,也仍舊會是文斕。”
楚斐這一刻便是感受到了、想象到了,他不能保證自己沒有一點變化,那也不切實際,但是他還記得答應葉藉的話,以後也將一直如此做下去。哪怕看見他,葉藉也好、蘇長晟等人也好,便真的可以輕鬆、欣慰幾分,也是好的。
人如鏡,他願意當個小鏡子,哪怕他們在他這可以看見一丟丟,自己希望的、本該有的樣子,可以會心一笑剎那,其實便是值得的。
有點像爛好人?或者自以為是?不然,只分人,只對你在乎也在乎你的人,哪怕這個在乎只有一點,其實便是真的值得。
失去過,才知道珍貴。與楚斐而言,他失去了前世的一切在乎,便格外在乎這一世哪怕丁點的在乎。
“好。朕記下了你這個承諾。”
葉藉點點頭,有點淡淡的笑意。但終究一閃而逝,畢竟一位族叔,不久前才因他而亡,心中愧對之人便在此間,他心情怎會不沉重。
之所以去城外楚斐的莊園,而不是將楚斐密詔入宮,其實就是想在這件事真的臨頭的時候,能以稍微輕鬆一點的心態去面對,讓自己不那麼沉重。
但現在又沒有那麼沉重,雖然這件事比預計來的稍早,可終究出現在這裡的是葉輕瀟,而不是葉輕遙。
“明天就啟程去乾西吧,仍舊是半年時間,將新軍帶往邊境替換下來乾西邊軍,然後乾西邊軍休整蓄勢,明年初冬,便是大乾滅綦的開端,西線前鋒朕就預定給你了。”
隨即葉藉再對楚斐說道。
既然葉輕瀟之事已經暫且結束,那麼楚斐就沒有必要在朝歌多留了,時間對誰都不算寬裕,能抓緊一天是一天。
“臣遵旨。”
楚斐施禮應下。
構築乾西新的防線、整合新‘流竄’到乾西的人馬,調解各方勢力安穩,等等諸事,沒有一件輕鬆地,半年的時間可算不上充足,他也確實需要抓緊。
“嗯。滾蛋吧。”
葉藉擺擺手,接下來還有更多的人回到他這來,也是消停不了,有的煩呢,沒有空再多跟楚斐這消磨。
“臣告退。”
楚斐和林逸雲一同離開,相視一笑,然後立刻整肅表情,誰也不說話,板著個臉,一同向著宮外走去,然後分道揚鑣。
“出了什麼事?”
宮門外不遠,靖武雙姝、秦翎等人一併趕來,急聲問道。
“回家說。”
楚斐只是搖搖頭,然後這般道一句,也不理會幾女,自顧往自家方向走去。倒不是不能將此事告訴她們,只是不是在這裡而已。
······
夜晚,乾西侯府一臉不起眼的小馬車離開府門,悄悄向著靖武衛的方向行去,卻不是去靖武衛,而是靖武衛旁邊那個沒有任何匾額的宅院。
赫歌雖然自己沒有答應楚斐前往乾西,而是選擇留在朝歌,但是畢竟哲利安閬就在朝歌,不見一面也說不過去。
“這下好了,以後我也只得少來這邊了。”
赫歌臨下馬車前,對著楚斐抱怨一句。
無他,以前憑藉楚斐在靖武衛的面子,她可以直接從靖武衛裡面直接去往父親居住的院子,雖然也不能天天為之,但隔三差五走一趟是沒問題的。
可現在葉輕瀟的事不真的水落石出那天,恐怕楚斐會是靖武衛人人怨憎的物件,她哪裡還能從靖武衛過路。不想自己和父親的身份外露,就只能儘量少來了。
“那要不你跟我去乾西,等個一年半載再回來,到時候也就沒有這些問題了。”
對此楚斐也是無奈得很,所幸是葉輕瀟還在,不然他這輩子都沒臉再來靖武衛附近一趟了。
而對於赫歌父女的處境,他也自然明白,所以他才更想帶赫歌一起去乾西,過了這一年半載,別說時常來這邊,就是父女一起滿朝歌溜達,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也不是不行,你進去跟父汗說。但是在這之前,你還是盼著父汗不想先揍你一頓吧,反正你現在又不敢對他還手。”
赫歌撇撇嘴,揶揄楚斐一句之後,自顧走下馬車。
而楚斐呢,本來還沒啥,現在卻是覺得邁下馬車的腿,有點不聽使喚了。哲利安閬現在要是想揍他,他還真沒法還手。但是真要挨兩下吧,還憋屈。鬧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