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隱憂(1 / 1)
“當真沒得談?你該知道,我們不涉其他,只是拿人錢財而已。”
古夫騎士團中開口那人,再度說道。
“以往或許如此,現在卻是不然。”
楚斐冷笑一聲,卻是根本不為所動。以前的古夫騎士團或許如他所言,但是現在他們出現在這裡,便已經不是這麼一回事了。想要以小博大也好,還是因為乾西那邊的現狀也好,等等,都不再只是錢財的事了,必然有著其他心思在,才會來此。
但不管起因如何,都不是緊要的事,做出的事情,付出代價就好了。
至於虛與委蛇,先結束眼前局面,對楚斐而言沒有意義,也不屑為之。別說只剩眼前這些人,就是整個古夫騎士團都在,也是一樣。
那人也不再廢話,都是曾經在商路討生活的,能談的事就談,不能談的,那就用手中兵器去說話,生死由命,拼盡全力而已。
若說有沒有悔意?
那肯定是有的,只不過更加後悔的卻是來的只有這麼點人,根本不足以幹掉楚斐,先前預估太過想當然了,後悔沒有想盡辦法多來點人。而不會是後悔來此,這種沒意義的事,過往生涯中早已從心底排除。
只是這些人確實已經是他們能過境的全部了,乾西雖然已經是乾地,而且忠武關現在也不再面臨外敵了,但是關隘仍舊在,防衛也不曾鬆懈半分,他們這都是選的體力好的,能夠披著重甲,不靠馬匹翻山越嶺,走小路來此,多了他們更大可能是根本連這裡都到不了。
只能說他們自視過高,或者說過於相信哲利安漠罕在他們面前展現出的實力了。
當然即便如此,該戰那還是要戰的。戰死總好過逃跑時被斬殺,雖是傭軍,但是也仍舊有他們自己心中的榮耀和信念。
可楚斐在這種人數的戰鬥中,真的好似不可戰勝的戰神一般,而且隨著敵人越來越少,面對的壓力越來越小,楚斐也有時間做些更多的事。
斬殺的人,不再被他拋開、擊退,而是被他一個個摞在身前,在自己和哲利安閬身周,堆成了一個跟身後大石合攏的小牆,用以抵擋那些哲利安部箭手的箭矢。
“你們是上來送死,還是等著我出去幹掉你們!”
楚斐斬殺最後一名傭軍,扒下一套完好的戰甲,一邊往身上套,一邊對著那些箭手們喊道。
“汗王!請您親手斬殺我等!”
七十三名箭手,放下了手中的弓箭,向著這邊走來。現在而言他們已經沒有絲毫勝機,楚斐披上甲,只要護住要害,他們的弓箭很難對他造成威脅。但是楚斐卻有著逼近他們,一一斬殺他們的能力。與其死在楚斐手中,他們更願意死在哲利安閬手中。
“草原規矩。”
哲利安閬卸下了自己身上的重甲,一左一右提了一柄戰刀和一柄骨朵,翻過矮牆,走了出去。楚斐也沒有阻攔,因為他同樣知道草原的規矩,既然便宜老丈人有了決定,他不會多加干涉。
“謝汗王尊重。”
七十三人同樣盡褪戰甲,大冬天的也是赤膊上陣,不是一哄而上,而是一個個持刀衝向他們原本的主人,也是他們最敬佩的汗皇。
綦國人其實也是將榮譽看的極重的,哲利安閬是將他們培養出來的汗王不假,但是也同樣是哲利安閬教授給他們什麼是草原人的榮耀和恥辱的。而現在哲利安閬這種投敵苟活的舉動,在他們眼中就是最大的恥辱。他們以往有多敬重哲利安閬,現在的殺意就有多大。
而這些背主之人也好,被主人所背離的人也好,他們若是殺不掉原主,那就會請求正面一戰,既是最後一搏,也是希望能死在自己曾經最敬重的手中,用這種‘天意’來證明原主的選擇是正確的。
至於接不接受,其實都可以。只不過選擇接受,是給這些曾追隨身側的勇士尊重,活下來也是被‘天意’認可,證明他是正確的,便能不再受人詬病。若是不接受,聲名狼藉是一定的,也就等於是承認自己是錯的。
挺奇怪的想法,但卻是草原流傳至今的規矩,被所有草原人所認可並遵從。
哲利安閬可能並不認為自己這般‘投敵’是多麼正確的選擇,但是最起碼在心中卻是認可的,說是苟活也好,發自心中為了女兒也好,他都願意用這種方式,給予這些原本最信任、最得力的麾下,一個尊重和體面的死法。
而身中九刀,就是他為之付出的代價,傷挺重,但是死不了。
“有兩下子。”
楚斐一邊幫他包紮傷口,一邊贊上一句。
草原上能夠有些地位的人,頭腦真的不一定多好使,但是武藝絕對都很有兩下子,他也算是親眼見識到了一位草原汗王的武藝。儘管這位汗王已經成為過去式,也已經年邁,甚至看上去幹瘦的很,但刀法頗為不俗,稱得上頂尖高手。
“幫個忙,不要讓他們曝屍荒野。”
哲利安閬在傷口包紮好後,走到長子身邊,替他整理好衣冠,眼中悲痛一閃而逝,對著楚斐道。
“沒問題。”
楚斐點頭應下。
這邊雖然而今沒有多少行人,但是也並不是一個沒有,他們戰鬥之時,便是已經看見有路過商旅急忙轉路,沿途軍驛不久應該就會有人過來,這點事不成問題。
“不怪我?”
楚斐問上一句。
“怎麼可能不怪?所以認同你的身份,這輩子都不可能。但是這個選擇是我兒子先做出來的,提了刀,就要做好被人斬殺的準備,這一點你我是如此,他也一樣。而且依他的性子,要麼我和赫歌死,要麼他自己死,便是事到如今,唯一可能出現的結果。”
哲利安閬眼瞼低垂,兒子都被人殺了,再多緣由也不可能一點不在意,可這個結果他並算不上意外,不是今天,也是以後,早晚有一天,會是如此,只能說有心理準備而已。
“這事真特麼彆扭!”
楚斐將身上的重甲仍在地上,鬱郁的說上一句。
“現在知道別扭了?”
哲利安閬瞥了他一眼,早幹什麼玩意去了,而且方才動刀的時候,也是利落得很,倒是半點不見遲疑。
楚斐也不再說話,不知道說啥,自己走到一旁,將馬上的東西都取了下來,把自己放在備用馬上的戰甲穿上,就在一旁找了個地方坐下,等著乾軍過來。
索性也沒能太久,一隊邊軍軍驛的騎兵趕至,在楚斐表明身份之後,幫著掩埋了地上的屍體,空出四匹戰馬給楚斐二人,二人便繼續趕路去了。
當然期間也用軍驛的信鷹,向後方傳遞了訊息,一來了解後方眾人的情況,二來通知他們路上加些防備。至於擔憂,倒是沒有,畢竟寧家有大隊人馬隨行,私軍就有五千人,在乾地境內,不會有什麼危險。
“心裡不用太過介意,畢竟這種事對突勒人而言不少見,不會成為你和赫歌的隔閡。”
路上休息時,哲利安閬見楚斐肅著臉龐,反而是出言開解了一句。
“對此我並沒有擔憂,我跟歌兒說過此事,就像在戰場上不管遇到你還是其他赫歌的親人,你們落在我身上的刀也不會有半點猶豫,這就是你們突勒人的處事方法。”
楚斐搖搖頭,對此雖然心中有點彆扭,但是並沒有太多顧慮。
哲利安漠罕也好,哲利安閬也好,其他赫歌的異母兄弟們也好,或者是其他任何一部突勒人也好,面對這種情況,都並不會認為他楚斐是自家人,而是更加需要斬殺的敵人。這是跟中原人,完全不一樣的習性、習俗導致的,非是對某個人而言,盡是如此。
他只是在想赫歌而已,畢竟關係親近與否,哲利安漠罕都是赫歌的長兄,聽聞死訊難免神傷,尤其是在更親的兄長元臻青真,也是必死的情況下,心裡本就悲傷脆弱。
而且怎麼說呢,在許多人眼中,若是赫歌仍舊是赫歌,而不是他楚斐的妻子,也就沒有現在這種局面。現在哲利安部這些人出現,也就意味著赫歌父女的身份,不再是什麼秘密,風言風語那就絕對少不了,更是雪上加霜。
畢竟外人是不會想,若是沒有這層關係,楚斐離開靖武衛的最好去向並不是乾西,而是遼北邊軍,畢竟那支山寧鐵騎已經是認可他的了。實際上,王安也不止一次上書給葉藉,請求過,葉藉也是跟楚斐談過的。
而且若非現在這層關係的話,這中間種種事情發生,赫歌又是怎樣的一個命運,是隨著哲利安部的破滅而身死或者身陷囹圄,或者成為胤國先皇妃,困居深宮或是忙著與柴達爾多赫爭權奪利,以期能更好的幫助到綦國?
赫歌確實是自私的,她選擇了自己的隨心而走。但是那些要求她去做的更多的人,難道就不自私?就高尚了?
“那就為了赫歌把那些人都殺乾淨。”
聽完楚斐的心思,哲利安閬言道。在這一刻他也顯得尤為自私,自私的只考慮自己的女兒。但是殺意如此之濃,卻不僅因為女兒,也因為他最愛的那個女人過往之事,她的死因。
“殺人好辦,勸人才難。”
楚斐點點頭,又搖搖頭。以往的赫歌不會因為這些事而困擾,但是有元臻青真的事在前,這一場針對哲利安閬的襲殺在後,兩件事相加,他怕赫歌反而會想太多,慧及自傷。
而更大的隱憂,他沒有說出口的,是赫歌父女的身份洩露,是何人所為。靖武衛中某些知情人?時間對不上,哲利安漠罕不可能如此快到這裡。那其他人又是什麼人?能接觸到這件事的,除了他信任的一些人,其餘身份都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