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是逃非舍(1 / 1)
月上照夜明,副都護府邸之中,燈火之光亮卻比之不差分毫,映襯出一片紅彤彤的光亮,與之呼應璀璨,時近凌晨方休。
“你這一舉動,可是極易引火燒身啊。”
楚斐頭枕在赫歌腿上,後者輕柔的為其輕揉額頭,緩解烈酒帶來的些許不適,有些擔憂的說道。
楚斐此舉雖然可以直接解決乾西而今的局面,使之不會有任何大亂子的平穩建設起來,並且歸於安穩。但是拉攏這麼多乾西本土貴族在身邊,並且還好一同登上朝堂,結合楚斐現在已有的關係,勢力已經極為不小,隱憂已現。
“不是我,是寧家。這幾年過去,這些人都將成為後族附庸,而不是我楚斐的盟友。大戰結束,乾西帥位我會直接卸下,只帶冠武軍和虓虎軍兩支,要麼練兵要麼參戰而已。該舍當舍,更是宜早不宜晚,本身我對權勢又沒有太大的貪圖。”
楚斐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不如此作為,即便他說得天花亂墜,卻把自己摘了出去,這些人同樣會心中大大存疑,即便表面應下,也終不會真的安心,乾西仍舊跟以前一樣,所有人都在各自思量、權衡,心思越發多變,局勢也就越發難以安穩下來,早晚都是大問題。
而且經歷的越多,他便心中越是抗拒走上真正的高位,怕到時跌下之時,太狠、太難以承受。所以他準備學敖珏,打出足以鎮軍的威勢之後,當即將自己高懸在外,有仗大那就領命而為,沒有那就安心練兵,不多參與任何事。
厲則言可當文之純臣,他楚斐也大可以效仿敖珏,做一個武之純臣。
至於這個隱憂會不會成為後族的隱憂,他倒是認為並不會,一個是因為後族與皇族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體,一個是這本就是葉藉或者說皇族、後族共同的意思,不然也就沒有必要讓他將寧家這一支分到乾西來,更沒有必要帶過來一支後族族人過來了。
“你能如此想,最好不過。小狐狸,長大了一點呢。”
赫歌展顏一笑,安心的點點頭。
她從出生開始,就見到太多的人在爭奪著權勢,甚至她曾經本就涉身其中,知道其中的危險、殘酷,也更知道那並不是一個什麼輕鬆的事。楚斐而今的地位、權勢真的已然足夠,再多未必是好事,楚斐又敢舍之心,她真的很開心。
“不長大不行啊。”
楚斐長嘆一聲,這一次回朝歌,真的是對他有著很重要的意義,現實給他上了狠狠地一課,見識到了真正的殘酷。這種殘酷不是人,而是大局。
雖然葉輕瀟沒有死,但是葉輕瀟卻再也不是那個風度翩翩的瀟灑客,那份逍遙被傷痛遮蓋。但這在在他們看來,都是必須經歷的。
葉藉同樣如此,若非心中壓抑,不想見到自己其實也不願意見到的那個時刻,更不想在那個熟悉的地方,一直思慮此事,他又怎會罕見的離宮,放下政事不理,而是沿路慢行,看朝歌那朝氣蓬勃的景象,看著大乾那些朝氣蓬勃的人。
蘇家也好,陳家也好,其他世家也好,又何嘗不是因為關係到自家的生存大局,而選擇遷徙各地,舍了千百年祖業,換居他地,甚至蘇長捷這樣只差一步就位列朝堂大員之位的人,也選擇放棄自己的仕途。
還有元臻青真,他真的已經不是任何威脅,只是一個尚能自理生活,但卻已經被完全放棄的棄子而已,卻也必須要死。
若非而今哲利安部不存在了,哲利安閬估計也是同樣的下場,根本不可能有再走出朝歌之日。甚至心思詭譎一點、險惡一點,哲利安赫歌和哲利安閬仍舊活著的訊息,是不是就是有意放出去的,是不是這一切本就一樣早就在計劃之中?
這一切的一切,讓得楚斐深感心累,但更多的是無力感,這跟在戰場上提刀而戰不一樣,那裡是他可以盡情發揮所長的地方,有什麼事用手裡的刀、槊來說話也就完了,即便是有不敵之時,他也可以看到差在哪裡,向著哪裡去努力。
但是這所謂大局,他看不真切,大局之下涵蓋的種種,他也同樣看不真切。所以他不是敢舍,而是想退,退到一個自己可以置身事外,一個不用看的太清楚,也可以安然存活,享受現在一切的地步上去。
而且這個心情前所未有的強烈,他不想再去參與過多的事,不想在奮力去想自己其實怎麼想,都看的並不真切的那些事。
也只有如此,他才能一直是他自己,而不是變得讓身邊人認不出,讓自己也認不出,更讓自己並不那麼喜歡的樣子。
誰都會長大,誰都會改變,只是或多或少而已。有人甘之如飴,他卻味同嚼蠟。可是不長大又不行,所經歷的、所擔負的都在讓他長大,逐漸的添上那些自己並不喜歡,但卻不得不去習慣的習慣。
“不要去想那麼多,人生事難得糊塗,所有事都看清楚了,其實真的沒有那麼美好。其實再美好的事物,也都有微瑕,但卻不能讓這些瑕疵,就完全掩蓋了美好,這也是一種取捨。取瑕舍美,看到的便都是灰暗,可摒棄瑕疵,只看那些美好,心中便全都是美好。”
赫歌輕柔開解道。
“嗯。”
楚斐微微點頭,道理都明白,但是去做到不簡單,他只能一點點去做,一步步去走。
“其實你在我心中的便是那些美好,許多事其實你都明白,但再明白,事到臨頭時,你卻仍舊願意用自己最希望的方式去做,而不是考慮多多,最後選擇最妥善的那個。這便是你的不同之處,可愛之處。
對翎兒她們來說,也一樣,你就是那個永遠都能橫刀傲立的人,不管什麼事在前,一刀斬過去,將之劈開斬開就可以,讓她們在你身邊就覺得安心。所以哪怕你有了這麼多女人,卻沒有人有什麼太多的怨言。”
赫歌再道。
“這就算是我的瑕疵麼,別的男人都羨慕著呢好不好?”
楚斐睜開眼睛,玩笑一句。
“又開始沒個正行,擔心你,我還真是多餘。”
赫歌嗔笑一聲,一巴掌輕拍在楚斐額頭上。
“不用擔心我,永遠都不用。若能讓你們一生安心開懷,就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成功。”
楚斐轉身,將之輕輕攬在懷中道。
“你安安全全的,開開心心的,我們自然也就跟著你一起了啊。”
赫歌將下巴放在楚斐肩上,輕笑道,很有些嬌憨的小女人樣子。
“嗯。”
楚斐又是輕輕點頭。
“咦~!這麼膩歪啊!”
秦翎推開門走了進來,給楚斐送來醒酒湯,看著兩人的樣子,打趣了起來。
“怎麼?小丫頭,你眼饞了?讓給你吧。”
赫歌將楚斐推起來,反擊回去。
“不要,一身酒味臭烘烘的,你自己留著吧。”
秦翎咯咯一笑,卻是並未走開,而是坐到楚斐另一側,將醒酒湯遞給楚斐,只是隨後又將楚斐往赫歌那邊推了推,還伸手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
“皎兒她們已經給你準備了洗澡水,你快去梳洗一下,梅娘昨夜接到訊息,辰時左右,無羨和齊二哥他們,會到乾西來。”
等到楚斐咕咚咕咚將醒酒湯飲盡,秦翎再次說道。
“嗯?他們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到乾西來?”
楚斐納悶的問道。
“犯錯了,被貶過來的。”
秦翎面現苦笑,無奈的說道。
“應該跟鄴州那邊的事有關係吧。”
赫歌道。
“對。殺人殺得太狠了,無羨、齊二哥、花和尚都殺紅了眼,攔都攔不住,鄴州王家,一個不剩。”
秦翎苦笑更甚,點了點頭。
“這是鄴州暗道傳回來的訊息,你看看吧。”
赫歌起身,從他們的暗道勢力傳來訊息中,準確找到那份與之相關的,將之遞給楚斐,讓他了解詳細情況。這些本來都應該是交給劼芙琉雪的,但是她最近鬧脾氣,不願意管,就全部放在她這了。
“放肆!這些人該死!”
楚斐看完之後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滿面怒色。
鄴州王家存世七百餘年,但是在而今大乾朝堂卻並沒有什麼位置,二十多年前更是因為犯了錯,家族全部子弟,被盡數削官免爵。而起因就是因為亂用武力,被靖武衛幾乎斬盡家族所有能戰有武之人。
可一直攝於葉輕瀟和靖武衛懸在頭上這柄劍的鋒利,縱使有怨言,卻從不敢表露絲毫,也沒有任何異動。
但是‘葉輕瀟’死訊傳開之後,該家族居然閉門大慶、舉族同歡,途徑鄴州返回朝歌的靖武衛一行,當即殺上門去,掀起一場血雨。
“在你們看來,確實該死,但是此舉卻是將靖武衛直接推到了風口浪尖,甚至很可能會對大乾後續對各世家的打算,起到負面影響,將本來已經有不錯開頭的局面,變得十分尷尬。”
赫歌和秦翎上前安撫,葉輕瀟在楚斐他們心中有多敬重,知道此事之後,就會有多麼憤怒。
“那無羨他們怎樣?可受什麼重罰?”
楚斐強壓怒氣,急聲問道。
“沒有受什麼重罰,只不過各降一級而已,然後盡數被調到這邊來了,成為了乾西靖武衛。”
秦翎連忙說道。
“陛下真會裹亂,海州不是也沒有人嗎,派那裡去多好,我暫時怎麼面對他們啊!”
這回輪到楚斐滿面苦色了,若是沒有他請葉輕瀟查探綦國糧草所在一事,根本沒有後邊這些事,雖然葉輕瀟沒有死,但是明面上卻是已經死了的,這事不管葉輕瀟之前有沒有詳細跟他們說過,卻都會成為眾人心中的一道坎,不到葉輕瀟再現身那天,沒那麼好過去。
“你呀,這是關心則亂!若是沒有大將軍出面,他們當真會在這個時候,老老實實到乾西來嗎?而今靖武衛面臨的局勢之嚴峻,可是比東海之亂時,半點不差,甚至猶有過之。”
赫歌輕笑一聲,點明道。
“是這麼個理!讓班克斯備馬,我去迎迎他們去。”
楚斐聞言恍然,一拍腦門笑著點頭,然後急匆匆的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