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交易(1 / 1)
“求楚帥救我一國之命。”
柯里爾蒙德微微抬首,看向楚斐再道。
“嗯?”
楚斐卻是愈發疑惑,一國?哪來的一國?說話就不能一次性說明白嗎。
“我雖然身在商路二十多年,但卻並非和大多數商路人一樣,我的根在西陸。翰科朗姆公國,是我的家,我的真名是柯里爾蒙德·漢斯卡·翰科朗姆,嘉羅翰科朗姆公國大公嫡次子。在商路所為一半為家族招募士卒、爭取錢財,另一半則是成為外援和火種,一旦家族有個萬一,那我便是接任大公之人。
可是,而今翰科朗姆公國,已經被胤國攻下全境,舉國成為勞役奴僕,我即便是回去也沒有任何意義,只能向外求援。梧國不可能,一個公國十一二萬的人口,不足以讓他們動心,更不足以讓他們在這時候跟盟友有任何爭執、甚至只是交易,他們聯手可以獲得更多更多。
我這萬餘人,更是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他們而今內部都在清分兵權,不可能再讓我們這些外人掌兵、掌權,去了也只是成為某些人被赴死的陪葬品而已。
至於胤國本身,那就更別想了,他們從不信任也不看重任何一個外族人,雪原只是劼邏人的雪原,胤國也只是劼邏人的胤國。若是以往或許我們還有些用處,但而今大局勢之下,我們這些外人,比不上那些越來越多的勞役奴僕有用。
畢竟,若是像我這樣的人投向胤國,胤國就要放出十餘萬人,那其他人呢?相繼效仿之下,胤國打下的就不是胤國的疆域,好處沒有得到多少,需要妥善治理和安置的人,卻是越來越多,與而今的胤國並無益處。
所以我只能來乾國,本是打算想辦法獲取一定資本,自己去和胤國商談,哪怕是買回所有人都可以。可我擔心再晚幾日,我很可能便是已經成了楚帥刀下鬼,所以只能來此直言相告,並請楚帥出手相助,事成之後,柯里爾蒙德願為楚帥馬前卒,刀山火海但憑驅策。”
柯里爾蒙德也沒有再多囉嗦,緊接著便是將自己來歷、來意說清楚。
酒宴之時,他看出達古巴合跟楚斐一夥了,隨即達古巴合的隊伍以及三四股隊伍更是一同離營,沒有跟他們一起接受整編。而這幾日,又有三支隊伍的頭領,被當眾擒下斬殺,所為公之於眾,看起來皆是有理有據。
但是他怕了,許多人都怕了,因為所謂的有理有據,在他們心中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頭頂懸掛的刀,而今掌握在楚斐手中。是真的有理有據,還是看起來的有理有據,其實都是楚斐的一句話而已。
且不說如今所有隊伍幾乎全部整編完畢,就是沒有整編完,他們面對那幾乎全部由玉渠輕騎組成的乾西府軍第一府,他們也沒有多少還手之力,更何況,他們而今連吃食都得依仗乾西的分派,妥妥的受制於人,根本沒有太多的掙扎餘地。
若楚斐單是如此,那也不過是一介莽夫而已,可他終究不是。
達古巴合在當面和楚斐交談之後,直接拉攏了小半已經基本查明沒有任何問題的頭領,這些人加上許方青三人帶著兩千餘親兵進入軍營之後,便是已經掌握了小半數的隊伍,而且成為推進整編的忠實擁護者,甚至殺人的都是這些人,而非是原本的乾西府軍。
然後這些人麾下的隊伍,也是立刻換上嶄新的兵甲,住上堅固溫暖的營房,甚至每日餐食都是更好的,待遇比之之前大大提升。
如此一來,越來越多的人,被他們這種帶頭作用所引動,皆是分外贊同這種整編,讓得他們這些人手中的力量越發的薄弱,也更加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憂心忡忡的只是他們這些頭領,最多就是再加上他們的一些心腹,其餘人都正迎接嶄新的生活,新的路途在前方鋪開,欣然前行。
所以柯里爾蒙德來了,沒有通知任何一個跟他商議該如何自處的頭領,悄悄的來到了乾西城,直接求見楚斐。他不想死,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你多慮了,我殺人只是因為他們該殺而已,當日對你們所言,皆是真話,並沒有欺騙之意。只要你們安穩留在乾西,為大乾效命,當日承諾給你們的,自然會給你們。”
楚斐示意柯里爾蒙德起身,不用保持施禮的樣子,然後對著他言道。
而這也確實是楚斐的心裡話,因為他本就是這麼打算的,至於殺得那三個人,是胤國派過來的,鬼冥早就探查清楚了,之所以現在才殺,倒確實是需要藉此示威。只不過他沒想到第一個被震懾住的,反而是他們其實認為最不會被震懾住,最難懾服的柯里爾蒙德。
但是事實上,即便他如此言說之後,柯里爾蒙德也仍舊不會完全相信一樣,他對柯里爾蒙德的話,也並不盡信。因為這個人城府確實夠深,即便此刻表面看似有惶惶意,可眼中仍舊古井無波。
所以楚斐也只是老生常談,而不會給他任何承諾,甚至根本不搭茬他所謂的救人一事。
“楚帥,我所言全部是真的,這事只要楚帥派人往胤國大雪山走上一趟,問兩個翰科朗姆家族之人,便可以得知究竟。”
柯里爾蒙德急言道。
楚斐的話他同樣不信,而且他後悔當日所為,他固然看似成為所有新來者的領頭人,當時也認為可以藉此大有收穫,換取自己想要的權利。但是現在卻後悔莫及,因為這支新府軍中,最容不下的就是他這樣的人。
這支新軍需要領頭者,但是不是他,也不是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他此時恨自己當時為什麼這麼急切,連這一點都沒有看明白。大乾的軍隊,會讓一個外來人掌管嗎?那不是一兩萬,而是十二萬餘,一府大軍啊。
所以他是真的怕,怕這個名楚斐會給他、大乾會給他,但是要的卻是他的命。如此,那就還不如不要,要的多了,受不住,便全部都是累贅,甚至是勒死自己的絞繩。
別說楚斐也是大乾的外來者,進入大乾也不過幾年而已。
楚斐特麼是血脈純正的夏族人、乾人,更是大乾後族的外甥,還是大乾太子的結拜兄弟,這特麼就沒法比。
但怕歸怕,他卻一直在儘可能的讓自己平靜下來,這樣才可以更好的去跟楚斐去談,去交易。卻是不知道,他越是平靜,楚斐越是不想跟他有任何交易。
“本帥信你所言是真,但是你其實並不來找本帥,而今你也是乾西第二府府軍的主帥,雖然沒有正式的授予帥印,可這個身份還是已經作數了的。只要你做的沒問題,有這個能力,那你就能夠接到帥印。不過數月時間而已,你自己就有跟胤國做交易的資本了。大乾和大胤互為友邦,想要把這些人全要回來不可能,但是贖回你的族人是沒問題的。”
楚斐仍舊說著虛言,並不接茬。
“或者你可以直接找太子殿下,或者蓮妃娘娘,透過他們直接跟胤國商談。”
楚斐隨即再度開口,建議道。
“我尼瑪。要想殺人直說好不好,蓮妃?古夫騎士團沒有搭上她,會被滅?不要把所有人都當做傻子好不好?”
柯里爾蒙德城府再深,這時候也是想要罵人了,只是終究不能罵出口,只能是心中破口大罵而已。
“楚帥如何才肯幫我?我麾下人馬,願意先行全部交給楚帥,如此可行?”
但是隨即柯里爾蒙德便是整肅好心情,再度說道。
“都是在乾西軍中效命,盡是大乾兵馬,何談你我,何談交給誰。”
楚斐再道。
“哈哈哈!原來傳言真的一絲一毫都不可相信,人言楚斐光明磊落,行事果斷直接,只有霸氣。而今卻是滿面虛假,連個磊落的漢子都不像!還霸氣,狗屁!此處無容人之所,我帶著麾下離開便是,大不了殺上一場,能救回多少人算多少人,死了也落個心中安穩!”
柯里爾蒙德癲狂一笑,終於忍不住破口大罵,然後便是要拂袖離去。
“人,你帶不走。你的族人我也可以幫你救,但這個第二府府軍的主帥之位,你要繼續做下去,起碼兩三個月之內你需要做下去,然後你自己找個由頭,讓我將你貶出軍營。若你所言為真,你該明白我的意思。
當然,你仍舊可以留在乾西,我會劃給你和你的族人一片生存之地,跟乾西百姓不會有任何區別。甚至,若你們有膽的話,日後我可以想辦法,讓你們有重新回西陸,重建一片基業的可能。大乾在弋蘭已經打下很大疆土,相比這裡而言,那裡你們應該更熟悉一些。”
楚斐卻是並沒有動怒,反而開口喊住了他。
剛剛那一瞬間,柯里爾蒙德的那一絲無奈和瘋狂,甚至是對他展露出得那一絲壓抑不住的殺意,讓他轉變了一些想法。
盡信,不可能。
他們這些人跟乾西貴族們不一樣,對於他們,大乾的所有人都是完全陌生的,不清楚過往,沒有一點根基,他們就像是無根之萍,可以做出任何事,而且全然難以把控。
但最起碼這一刻楚斐信了三成,而且願意暫且摒棄他對此事完全是胤國人導演的一齣戲的猜測,打算賭上一把。
可這個賭,也得有所限制。
現在柯里爾蒙德不能離任,即便他做的已經不少,但是新軍算不上穩妥,現有殺人一事在前,再有柯里爾蒙德離任在後,那麼更多人會難以安心。他需要兩三個月時間,將這支新軍真的變成乾軍。然後再讓能者上,而柯里爾蒙德這個‘弱者’下,讓他自己在這段時間內,失去在這些人之中的根基。
當然,為此他也願意許之以利,這個利不在他所言的弋蘭,而是嘉羅。大乾在嘉羅大有謀劃,但不論如何,嘉羅都不可能再以一個強大的完整帝國出現在時間,大乾也不會想著真要徹底掌控這塊飛地。現在與嘉羅的暗中所為,是在打造一個屬國,那就可以再有第二個。
而這個的前提是柯里爾蒙德,或者說以後被從胤國贖回的翰科朗姆家族,是可以信任一些的。若不然,那就真的是畫出來的一個餅而已,並不會成為現實。
“與族人團聚之日,便是柯里爾蒙德失職離任之時。”
柯里爾蒙德轉過身來,眼中有些無奈,狗屁的大餅,他才不稀罕,更是不信楚斐後一句話的分毫。他要的一直都是楚斐的前一句話而已,至於之後如何,之後再做打算。只要家族還在,族人還在,日後有的是機會。
大乾皇族不就是如此?千年等待,成為當世最強,他們難道就不能效仿?現在重要的是活著,如此而已。
身在商路多年,東西方文化的交融,他的很多思考方式也東方化,一時一地的得失,並不算什麼。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而且誰知道一根不起眼的小樹苗,日後成材後可燃起怎樣的焚山大火。
“野心可以有,但是不要太大,否則容易死無葬身之地。”
那一瞬間,楚斐從柯里爾蒙德眼中看到了那一抹野望的光芒,於是語帶殺機的敲打道。
但是楚斐卻沒有改變自己的決定,只要柯里爾蒙德能夠老老實實的讓新軍整編順利完成,然後卸任離開軍營,那麼就沒有大問題,最起碼暫時沒有任何危害,以後也自有靖武衛和鬼冥嚴密盯著。
只要過了這段時間,別說是一個柯里爾蒙德,就是再多來兩三個,也連蹦躂的餘地都沒有。
“是。”
柯里爾蒙德瞬間從思緒中抽離、警醒,再施一禮之後,在楚斐揮手示意下離去。這一走,最起碼他此生,便是別想再有進入大乾軍伍中搏一番的機會了。
“沒想到,我變得滿嘴廢話虛言的日子,來的這麼快,而且沒有一點徵兆。”
待其走後,楚斐自嘲一笑,手中摩挲的煙槍點燃起來,自顧坐在椅子上,吧嗒起來,雲山霧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