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指路人(1 / 1)
五十團,十數萬大軍的捉對比試,自然不是什麼短時間就能結束的事,而且足夠熱鬧。
僅是第二天,高倉國公亓侖安贊便是先行帶著自己的人趕到,分列各方的其他一系貴族們趕來需要時間,所以直接組成一團人馬參與進去,不現實。但他和他麾下那些小貴族們,倒也不妨先過來看看熱鬧,也觀察觀察而今這支新軍隊伍的戰鬥力。
然後幾天也是陸陸續續的,他們這一系各地貴族先後趕來,國公、郡公們,帶著一群小貴族觀戰看熱鬧,組成一團的麾下武士,則是彼此接觸著,稍加演練磨合,然後參與到比試之內去。
這場內部大比武開始的第十天,凌道閒帶著凌家眾人也到了乾西,來到這邊暫時落腳,一同觀戰。葉辛隨行而來,帶著都護府屬官,同樣觀看這場大比。
而冠武軍來的更早幾天,已經接過整個大營防務,開始整肅起大營內的軍紀。
“你滿打滿算還有不到四個月時間,不好好練兵,如此胡來意欲何為?”
凌道閒對這種演武比試,其實並沒有太大興趣,他更多的還是有點擔心楚斐這個外孫,怕他得意忘形,亂了陛下交代的正事,引來責罰,更怕他帶著這樣一支整合不足的新軍去戰場,有個萬一。
“舅公,這可不是胡來。這幾個月時間,訓練這些都有戰鬥底子的新軍,自然是還算夠用,可也只是夠用,練不出來一支精兵。這場大比,一來是要為整肅軍紀打底,讓他們所有人都能看清自己是個什麼樣子。二來,這邊的情況跟其他府軍終究不太一樣,均分成軍,不太合適,所以我打算對這一府府軍的軍制做些調整。”
楚斐言道自己的打算。
“軍制事大,更是不可擅為!怎麼?就這麼點時間,在朝歌教你的那些事,就都忘了?”
凌道閒不聽這話還好,一聽這話鬍子都吹起來了。軍制那是大軍根本,大乾境內除了極少數特批的,所有軍隊皆照例行事,怎麼你這掌了幾天兵,尾巴就翹起來,不知天高地厚了?掌軍,你掌就好了,不打敗仗就好了,這麼多事幹什麼?顯你能?
若有用,你置大乾皇帝於何處,置兵部眾官員與何處,置天下領兵將士與何處?若無用,無用你折騰什麼?
這就是個裡外不討好的活,別人避之不及,你卻上趕著去追,這般行事,怎能立身朝堂長久。
“別急別急,自不敢忘記舅公教誨。這也只是打算做些調整,不會真的改變軍制。而且我這打算也是有先例可依的。
青州刀騎、幷州府軍,還有幽州狼騎、雍州重甲,這些雖然都在各域府軍編制之內,但是也都是根據各地情況,遴選出適宜人選,組建成不同於一般府軍的特殊軍隊。如此這些軍隊反而可以盡展所長,展現出遠超尋常府軍的戰鬥力。
乾西這裡也一樣,就像敖帥,以玉渠輕騎為骨,收攏各地精騎,組建成第一府府軍,他們有著快速行軍往來乾西各地的能力,戰鬥力也十分不錯,可以當做即戰力,成軍便是可以調派任用。而其餘步卒則是大多進入邊軍,他們多數本就是各地守軍,擅守、也善於列陣而戰。
現在這支新軍也一樣,他們中有馬匪出身,擅遊騎,有些人是傭兵出身,擅從戰場側翼衝陣,有些人本就是常年留守各自大營的,善於尋營戍守、看押糧草,等等。
而且這支軍中戰馬極多,這些戰馬只組成騎兵營,分散開來有些白瞎了,倒是不如整合在一起,統一排程,成軍參戰。
步卒也是一樣,他們很多人彼此本就陌生,而且以往善用的兵器五花八門,實力參差不齊,再分散成刀盾手、長矛手,分成各營歸屬,反而更加零散,難以形成戰鬥力,還不如整合為一,所有人用一樣的兵器,一樣的戰陣,簡化作戰方式。
弓弩手亦然。
而這,只是士卒們。再說為將者。
這些人有的以前只用衝殺在前,不用考慮用兵之法,就更不用考慮用兵是否合理了。有些人是處理後勤的,有些人是單純出謀劃策的,有些人是專門跟各方勢力打交道的,等等。這些人而今全部分派領兵,自然有著諸多不適,也顯露諸多短板,而不能盡展所長。
所以此番藉機看清楚一點,然後我心中有個數,針對性再去重新分派一下軍職,這其實也是要務。”
楚斐更加詳細的跟凌道閒解釋起來,也是同時對在場眾將說著他的打算,讓他們心中有個更加清楚的瞭解,他此番所為究竟都是為了些什麼。
“如此言說,倒也有理。但是軍伍事無小事,這麼多軍隊在手中,你就更加不能任由自己想法來。這件事還是需要去信朝歌,既通知兵部,也要詢問陛下,甚至更應該詢問敖大將軍的意見,而非這般擅自定下。”
凌道閒雖然與軍伍事瞭解不深,但是也並非真的什麼都不懂,楚斐這麼做沒有問題,但是擅自這麼做,那便是有很大問題了。
軍隊是大乾的軍隊,不是楚斐自己的。
都護府固然獨立在外,諸事多可自行定奪,但也並非跟靖武衛一樣,徹底不受兵部統屬,該打些招呼的事,同樣需要打招呼。
最重要的是,不管葉藉如何打算讓楚斐在之後接掌乾西,不管敖珏是不是已經準備讓楚斐接班,也不管敖珏現在是否一點不管乾西事務,敖珏都才是那個乾西大都護,是楚斐的頂頭上司,這事他也就該知道。
所以從這三點來說,楚斐這般擅自而為,便是大不對。
“是我的錯,沒有想到這些。我這就給朝歌和敖帥傳訊,請示、認錯。”
楚斐微愣,然後恍然,連忙點頭認錯道。
“切記不可有自大之心,這世間所有人都可高看你一眼,即便是陛下重視你、殿下也重視你,但是你自己不能太過重視你自己、高看你自己。”
凌道閒再開口,告誡道。
“文斕謹記舅公教誨。”
楚斐又一次愣住,而且時間很長,他回憶著這段時間自己所為和舉止,然後俯身受教。
他確實有些過了,位置的突然升高,突然變得更加重要,葉藉、葉辛、接觸到的所有人,對他的態度,終究是會讓他潛移默化的改變自己的心態,覺得自己越來越重要。
這倒也不是說他飄了、狂了,而是他認為自己的位置重要了,責任更重了,他就需要去考慮的更多、做的更多。
這也都沒有錯,但是錯在他的方式,擅自而為這幾個字很重要,如果什麼事他都自己怎麼想就怎麼去做了,那他早晚會愈發習慣這種舉動,然後走到一種別人看不慣、也接受不了的地步。那這已經就不是隱患,而是禍根了,或者自取滅亡了。
歷史長河中,諸多最後身敗名裂的權臣大梟,他們早年的時候,何嘗不都是功勳卓著、備受帝王青睞、天下讚譽之人,沒有這個根基,他們也根本走不到這種位置上去。
但其實也正是這種青睞和讚譽最是腐蝕人心,他們會開始漸漸以為誰也沒有他們做的好、做得對,他們開始逐漸以自我為中心,他們開始看輕天下人,然後、、、
所以楚斐此時其實面上還算淡定,但是其實後背已經全是冷汗,因為他沒有成為這樣的人的心思,也從沒有這個打算,但卻不覺間已經有了這樣的苗頭,正在這樣一步步走著同樣的路。
那些歷史長河中的人物,他們起初或許也與他一樣,許多人甚至比他還要有更多的拳拳報國之志,可也最終是那麼個結果。
所以他十分感謝舅公凌道閒此刻的這番話,讓他警醒過來。
他先是在赫歌的點醒下,洗了一次自己的心,捋清了自己心頭的那團亂麻。這一次,凌道閒有警醒了他一句,讓他看清自己的所為,正視自己而今這個位置上,究竟該怎樣去作為。
這兩次,都對他的成長,起到極大極大的作用,稱之為他成長路途中的重要轉折點,其實亦不為過。
“這邊的事我不太懂,也不多置評,你自己看著辦。但是這些事,並不是你而今需要考慮的全部。家族中人明天繼續趕路,我留在你府上,這段時間處理完軍營裡的事,你就回府住,我再跟你多嘮叨嘮叨。”
凌道閒起身,說了這麼一句,便是示意家族護衛隨他離開。
他來乾西的目的其實十分簡單,就是為了楚斐而已,這個外孫她妹妹和妹婿都十分重視,而且楚斐其實表現得也不錯,有接替他站在朝中高位,成為後族一系旗幟的潛質。但是問題更多,而且畢竟年輕,經事太少。他歲數大了,朝中事漸漸力不從心,但將自己的經驗來教給楚斐,成為一個指路人,還是可以的。
可楚斐這邊位置提拔的太高、太快,而且再去跟他學習的空閒太少,不然他也不會退這麼早,怎麼都該堅持到北伐綦國之戰結束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