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為軍將者(1 / 1)
“他孃的,忒也丟人了。”
洪三象卸去戰甲,換過衣服,面色疲憊,但更多還是失敗的懊悔和頹喪的,返回到臺上,大有一種無顏見江東父老的感覺。
“若是戰場上,可就不是丟人了。不要覺得你自己無法用擅長的兵器,因此沒有盡顯戰力。其他人又何嘗不是一樣,需要留手、需要藏住自己的鋒銳,既是比試,對所有人而言,便其實都是公平的。骨帕苦,還能不能提動你的鐵矛。”
楚斐拍拍他肩膀,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一樣,將之說了出來。然後看向被洪三象擊落下馬的骨帕苦,再道一句。
“回楚帥,能!”
骨帕苦大笑回道,然後直接挺矛而立,看向楚斐。
二人其實也是熟識,東方商路單論個人武藝,就那麼些拔尖的人,以往楚歌、楚斐父子,赫連紅巖,還有骨帕苦,都是其中之一,彼此都切磋過,打過一些交道。
“來人,取三副重甲,疊在一起,立在場中。”
楚斐對一名親兵道。
親兵快步而行,直接尋了三名虓虎軍士卒脫下來的重甲,三件前後疊在一起,一同綁縛在三根長矛之上,立在校場之上。
“露一手。”
楚斐對骨帕苦示意。
“得嘞。”
骨帕苦笑著點頭,然後也不牽馬,自己脫矛急奔,臨近豎立的重甲前三步有餘,擰身躍起,右手攥著矛尾,狠狠一槍摜了出去。
“嚯!”
能直接看清情況的人,盡皆譁然,因為這一矛連透三副重甲,而且矛頭在最後一件戰甲背部仍舊透出半尺有餘。想要有這樣一擊,兵器之鋒銳必然是一大要素,但個人膂力和這一矛刺出之時的穩定,其力達一點的透勁之凝聚,都更為重要。
“巴遏,再亮亮你的刀。”
楚斐看向那名同樣打過一回交道的重甲步卒將領,道。
“開!”
巴遏並沒有疾行助跑,緩步走到那三副重甲之前站定後,暴喝一聲,手中那柄雙手重刀驀然劈落。這一次沒有連透三甲,但是前兩副重甲,被展開一副半,而且是從最堅固的肩甲、胸甲處斜斜劈開,第二副戰甲,其實只有下面半尺左右沒被斬開而已,跟將兩副重甲一刀劈開,沒有多大區別。
“牛!”
這兩下露出來,眾人也都對他們這些半道加入進來的人,有了一個直觀的瞭解,當然是他們的個人勇武方面。
葉辛有些無奈的看看楚斐,又看看那些向他歉意一笑的乾西貴族們,不由搖頭。這些傢伙,要不是跟楚斐達成了聯盟,這些真正的實力,恐怕會一直攥在手中,不肯漏出來。雖然明知道這樣的人不可能多,但是卻也真的比編入邊軍和府軍的人手,強上許多。
“怎麼突然覺得,還是靖武衛好混一些。”
洪三象更是苦笑道。
一來這種軍陣的正面對戰,和靖武衛的戰鬥方式、場面,真的不太一樣。二來靖武衛都是依照各自實力劃分任務,真正有這樣的狠人犯事,有個大的頂在前面。他們對付武人又輕車熟路,打小就是這麼培養出來的,跟軍將還是有很大不同。
此時他確實有點不適應,彷彿來到了一片不適合他棲息的水域,即便是本能一樣的遊動,都顯得不那麼舒適了。
“作用不一樣,所擅亦不一樣而已。在這裡你過往對付武人的經驗、學習到的規矩,都跟這裡截然不同,等若一個新人,且得適應適應呢。”
楚斐言道。
他只是想讓洪三象認識到而今的情況,既然離開了靖武衛,來到了軍中,自然也需要有所改變,這種改變首先就要從心態上著手。在這裡洪三象真的只是一個新人,就連他以前帶領陷陣營的時候,都是因為楚斐已經給給陷陣營定下了規矩,照例施為便是,而且面對的對手,相對也沒有戰場中複雜,面對的情況亦是如此。
但這不代表靖武衛弱,因為讓絕大部分軍中將領,進入到靖武衛之中,他們同樣難以適應。甚至包括他楚斐在內,他在靖武衛這麼幾年,用的也都是從楚歌那裡承襲來的,軍中的習慣,只是他的個人武藝,以及幾次跟高手的捉對而戰,讓其像是一個武人。
就像他願意跟沐沉痾公平一戰,用手中戰刀決勝一場,用武人的決鬥方式結束自己靖武衛生涯之事,就是他想要把自己當一回純粹的靖武衛、純粹的武人。因為他深知,自己從來不是跟戍無羨、齊禾、洪三象一樣的純粹靖武衛、純粹武人,而是一名屬於沙場的戰士。
這不能說孰強孰弱,只能說功用不一樣,所需、所學,以及被要求的點都不一樣。
洪三象個人勇武絕對夠其立足軍中,而且其學習的也是戰陣武藝,一雙大錘破陣之用,再適合不過。現在不適應的是他的想法,是他領兵的能力。畢竟軍陣對戰,跟靖武衛不一樣,每一場戰鬥都要考慮的更多,場內、場外,已經存在的、可能存在的,都需要考慮進去,並作出適合的應對。
這就不像是在靖武衛,每一次任務,都有大致明確的資料和目標資訊,帶人去了,不用考慮其他,幹就完了。軍中將領領兵,沒有靖武堂的事先評估任務難易,沒有聞事司的情報,所需具體情報需要自己派斥候去打探,可戰不可戰的決定,得要你自己來下。
合兵一處時好說,更高一級的將領會直接下達命令,但是單獨領兵的時候,就都要一切靠自己了。除了既定目標之外,還會有許許多多的意外出現,戰場局面更是錯綜複雜瞬息萬變,不知道什麼時候,你的敵人就會冒出來一支伏兵,打你一個措手不及。
如這些可能出現的情況,真的出現時該怎樣去應對,是戰是退,戰怎樣戰、退又怎樣退,這些都不能是臨陣再去想的,臨陣只能是如何去用。但在臨戰之前,根據地勢、根據戰場敵我情況,敵我附近友軍情況等等,都要有著自己的預案,最好的、最壞的結果和方式都去想出來,多多益善,在面對突發情況的時候,給自己更多的選擇,也要能從中選出最適宜的選擇。
有備才能無患,即便不能盡知彼敵,也要做到盡知己身,如此才能減少戰敗的可能,儘量的保證自己的安危、自己麾下的安危,如此才能保證更大的戰局,不會在自己這裡出現崩盤之處。
“腦仁疼。”
洪三象摸摸大光頭,面色更苦,明白楚斐的意思之後,他更明白以這貨的性子,今天之後,絕對能給他捧來一大摞兵書什麼的,讓他看,這玩意最是鬧人了。
“不用疼,你跟蒙克換下位置,你來帶領親兵營。然後她們倆會先給你授授業,好自為之哦。”
楚斐笑了起來,對洪三象挑挑眉,示意了一下靖武雙姝那邊,跟他在邊線征戰差不多一年,大事小情基本都是這二女打理,他學兵法也好、跟田陌等人以及眾將沙盤推演也好、商議用兵一事也好,她們除了親自上陣,都一樣沒落下,甚至學的比他還要用心,早非吳下阿蒙。
而且他們三人又是自幼的好友,由這倆收拾洪三象,讓其學習這些東西,那絕對比楚斐自己來更好太多。
“湊!此計甚毒,你不是玩意!”
洪三象懵逼了,這姐倆能是好相與的麼,打小就被她們欺負慣了,而且還沒法還手,現在這倆得了命令,那豈不是會變本加厲?這犢子是坑死人不償命啊。
“嘿嘿。”
二女一笑,拳頭賺的嘎巴響,滿臉的不懷好意。
“好想把這些人弄到我麾下啊。”
蘇雲軼則是都快淌哈喇子一樣的,滿面垂涎之色,看向那九隊人馬,低聲對著葉辛說道。
只是他卻又沒法開口真的跟楚斐討要,因為他身後還有蘇家,跟這些乾西貴族走的太近,跟家族而今策略不符。
“那就歸你,晚些我跟文斕說,其他的別去想。”
葉辛言道。
說實話,若是他是可以領軍之將,看見這些各有能耐的精銳,他也想要劃到自己麾下來。當然即便他現在不是領軍之人,但表哥這個虓虎軍長史,弄一團直屬軍在手,倒也並非完全不可以。
而且這裡面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在,蘇雲軼既是他的表哥、又是他的姐夫,他自然希望蘇雲軼能夠有更強的軍隊護佑在側,將來在戰場上有更強的自保之力。
至於蘇家如何打算,他不在意,因為無論是他還是他父皇,最起碼對蘇長晟、蘇雲軼父子,都是絕對信任的,只是他自己跟這些人有關係,而不牽連蘇家,沒有任何關係。甚至即便牽連到蘇家,也沒有關係。能讓蘇家最先外遷,而且是坐鎮乾西北方跟草原最西、離淵關南方之地交界處,也就說明了對蘇家的信任。
並且再往深層去看,楚斐和遷居過來的寧家一支,這是後族。凌家是後族姻親大世家、蘇家是而今大乾皇后母族,陳家同樣是葉藉最信任之人其中一個的家族,再加上一個世襲罔替,是葉藉嫡女夫婿的玉渠。
而且其中玉渠跟楚斐的關係匪淺,也就相當於後族這一分支跟玉渠的關係匪淺。蘇家、陳家和楚斐都已經定下姻親,凌家直接跟寧家是姻親,這些人本就是連在一起的了。
如此情況之下,葉藉仍舊選擇他們來鎮守乾西三方,其意也早就顯露無疑了。畢竟這裡是大乾葉氏皇族真正發源之地,這些跟皇族關係緊密、而且又深受信任的家族,遷居鎮守這裡,是不是就是他們大乾皇族,要將這裡再次打造為一個根基所在的落棋呢?
他自己就曾說過,要將這裡變成一個永遠不會再次沉沒的乾州,而這其實也是葉氏皇族的執念。
再加上這裡遠離中原,又少了許多掣肘和權利的分散,只要這幾家彼此之間不出矛盾、問題,發展穩固之後,他們就可以成為皇族在外的一個強援,中原再有什麼動盪出現,忠武關又掌管在言家手中,屆時大門一開,乾西軍長驅直入中原,便可與皇族大軍一起內外合攻,穩定中原江山。
這些事楚斐和蘇雲軼或許看不明白,蘇長捷和陳禮也未必知道,但是蘇長晟和陳節、凌道閒,再加上後族族長寧騁老爺子,那絕對都是明明白白的,不然蘇家、陳家、凌家再忠心、再果斷,也不可能如此痛快就遷居乾西,徹底拋離祖地。
只是這些事現在不是明說的時候,也不是現在就需要動作的時候。因為還要讓這幾家作為領頭羊,開啟世家外遷的頭,為大乾削減世家勢力和影響,打下基礎。
若他們現在就正式聯合到一起去,並且拉攏起乾西貴族一起,那各世家便會更起心思,或乾脆不願外遷,或外遷之後也有聯合一起的打算,這又是不被容許的了。
所以葉辛只能這般小小幫助表哥一番,至於其他事,以後再告訴他們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