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綦國的準備(1 / 1)
“上!”
第一批滾木礌石過後,陳摯再喊一聲,掀開盾牌拎在手中,繼續帶著親兵營當先前衝。
然後第二批滾木礌石、第三批、、、,陳摯皆是率領親兵營,依樣避過。
幸好這道山路不算太長,經過四五批滾木礌石的投放,陳摯等人就即將抵近眼前山城了。
但是這還沒完呢,真有這麼簡單,早就有人衝上去了,何必非得陳摯親自上。不多時箭矢傾灑而落,打在盾牌上,擊打出連成一片的密集悶響,也夾雜著哀嚎和慘叫,畢竟不可能將所有箭矢都擋落,敵人也不會專門玩你盾牌上射箭。
要說這綦國人箭法,也著實精湛,每個城裡都起碼有百十來人,能專門盯著他們盾牌的縫隙,將箭矢射進來,帶走一條人命,而且時機把握的極其精準,他們行動之間的那點起伏和縫隙,就能被他們牢牢把握住。
“搭牆!”
抵近城門附近之後,陳摯再下令。
親兵營也已經熟悉這種打法,他們的石砲、弩車,甚至除了簡易的那種,扛著就能跑的攻城梯之外,所有攻城器械都上不來,射程也不夠。然後陳摯就想出這麼個法子出來,他所有的親兵,都是挑選的力大之輩,一個疊著一個,用人疊成一個小坡,上面舉著大盾,讓其餘將士們,踩著這種人牆,直攻城上。
這也就是欺負這些小山城修建也不易,城牆不過三丈高,人牆疊成,很容易就能上去,而且即便在這人牆上有人戰死,也不會將這人牆壓垮,將他們埋在下面。
但是他們面臨的可也不是多輕鬆的考驗,滾油沸水,批頭蓋臉的就會幹下來,還有狼牙拍什麼的,也會一股腦的砸下來。並且後續將士,也都還需要頂著箭雨、礌石,向前疾衝,容不得絲毫膽怯,甚至容不得你衝的太慢,慢了就成了山路上那一具具被踩在腳下的屍體。
“殺!”
礌石終究有限,有投完的那一刻。將士們頂著箭矢開始向上抵近,刀盾手在前,弓箭手在後,在己方刀盾手給他們創造出反擊的環境之後,開始向著城頭攢射。準頭差點,但是手中弓弩更加精良,且充足,以量取勝,倒也可以壓制一段時間。
然後是更多的步卒,從弓弩手和前方刀盾手中間留出來的空隙,快速挺近,開始踏上那麵人牆最上方的大盾,然後不時有人被城上專門釘過來的箭矢,射落一旁。也不是有人因為腳下盾牌上的滾油、沸水而腳底打滑,自己摔倒一邊,甚至帶落數名同伴。
“攻城梯!上!”
終於有人攻上城頭,開始廝殺之後,後方留守的將領,戰刀一拎,開始帶著攻城梯,向前挺近,接著城頭上奮戰將士的這片刻落腳時間,豎起長梯,再度補足到城牆上去。
“散!”
城頭上的交戰聲傳來,陳摯大吼一聲,甩去手背上落上的沸水,帶著親兵營,將大盾掀開,將上面的所有東西推落一旁,開始從攻城梯,攀上城頭。
他們中被燙的面目全非者有之,被點燃全身衣物、甚至就此失去生命的也不少,就連被親兵保護相對周全的陳摯,身上都有七處燙傷。
但是此刻每個人都仍舊如虎狼一樣,眼前只有這座山城之上的敵人,只有攻破這座山城這一個目的,而沒有其他,生死、痛苦,與他們而言,早已置之度外,即便要哀嚎痛吼,那也是此戰獲勝之後。
“死!”
陳摯一盾撞飛身前補上來的三名敵軍,將這個即將被堵上的登城地點,再度開啟一點,然後大斧一掃,數人被斬去頭顱,陳摯再進,盾擊、斧劈,左右開合之間,將這片城頭上的立足之地,逐漸擴大開來,身後親兵隨即湧上。
其他地方也是一樣,每個攻城梯之上的立足之地,都有一員乾軍戰將,牢牢守住這片立足之地,並且不斷將之外擴,容納更多的將士,登城作戰。
敵我雙方此刻都一樣,人密集的不能再密集,甚至揮刀廝殺的空隙都沒有多少,一名名將士倒下,一名名將士擁擠上前,就在這幾處方寸之地,展開最激烈的廝殺。
等到他們腳下的屍體,疊的比城垛都高,他們就變成了更原始的推搡,每一方都想將敵人直接推下城去,不能摔死,也要摔個半殘。
鏖戰、還是鏖戰,此地只剩下你我皆赴死的鏖戰。
“肅清城上餘敵!”
這個時候,就顯示出個人武藝的優勝之處,陳摯雖肩中一刀,曾經欣喜無比獲得的金紋戰甲也再添一道裂痕,但是他對面那員敵將,卻是已經被他梟首,打通了一條通往城內的道路。
至此,城頭上的戰鬥才算是有了結束的開始,剩下的戰鬥,將留在城內解決。一條條巷子,一件件房屋,都是他們的戰場。
集體的鏖戰,變成了零散的巷戰,卻更加慘烈幾分。不大的山城之內,遍地可見陣亡者,鮮血好似遍開山野的花朵,這一朵那一朵,只是並不美麗,反而死寂而殘酷。
······
綦國,汗皇金帳。
“陛下,三面防線皆只剩最後百里,外圍我地盡成焦土。”
綦國獵隼軍大將軍,元臻寒,將最新各處戰報,上呈元臻烈,面色肅穆,卻並無太多憂慮與畏懼,亦或者其他什麼情緒,顯得有些冰冷。
“無妨。三關在手,還能阻敵月餘,足夠我們的佈置完成了。可茉兒,北行各部進展如何。”
元臻烈更加冰冷,好似死寂之水而已,面上一點表情都沒有。似乎戰死的不是他的將士,失去的不是他的領土。
“已經越過寒斷山脈東麓,一部繼續北行,一部轉道東南。”
元臻烈麾下親軍統帥,可茉兒,一個女人,高大的健碩女人,將自己這面得到回報的訊息,告知元臻烈,也是告知場間所有綦國貴族、眾臣。
“此役既是我大綦之破繭的機會,亦是為我族裔留種的赴死,諸君既然都留下來了,那就陪朕一起,看看這些乾國小兒,究竟有沒有滅掉我們的能耐!想要亡我族裔,覆我國土,沒那麼容易。”
元臻烈眸子開闔之間,盡是精芒冷光,極為深寒攝人。
“有汗皇陛下多番籌謀、準備,這一次不止得讓這些乾國小兒在這裡付出代價,拿了我們的,也要加倍拿回來!”
元臻寒言道。
“準備吧。三關盡破之時,便是我們與乾國決戰之時,此戰是破繭,還是成灰,就看諸位的了。”
元臻烈再言道。
“是!”
綦國眾人低沉應道。
隨即眾人各自歸營,繼續整軍備戰,他們以及他們的麾下,哪怕包括元臻烈在內,都跟綦軍前線將士沒有什麼區別,一樣的乾瘦,似乎綦國真的沒有多少糧草了一樣。
但事實真是如此麼?
其實不然,此刻還不是冬季的寒斷山脈北方,沒有風暴,雖然仍比其他地域涼上一些,但人是可以存活的。而這裡此刻,也就有著數十萬人,他們中多是婦孺老幼,唯一的一支青壯,是楚斐的‘老朋友’,天狼衛。
整個天狼衛在雪災之後,哪怕是在靖武衛入境綦國之時,他們其實都沒有怎麼露面,就是在準備而今需要去做之事。
他們而今卸了戰甲,一個個精壯的漢子,在這片人跡罕至的地域,開始砍伐那些巨大的樹木,然後看押著過往綦國從中原或者各地,或買來或直接掠來的工匠,開始造船。
西方沒有新大陸,這一點綦國比乾國和雪嵐部更加明確。因為除了雪嵐熾雲等第一批人之外,在他們沒有歸來之後,雪嵐部一些人得到了綦國的一些援助,藉助綦國那少量的船隻隨行,先是冰川上行走,再是靠海船接續,他們抵達了西陸的海岸。
那裡是蠻族的地域,而他們居然跟蠻族人達成了合作,這也才有了砮宛部後來的西行。一切雖然發生的突兀,但是並非沒有應對。砮宛部雖是死士,但若是乾國一方主動,或者他們真的沒有活路之後,主動向乾國提及,乾國答應將他們放去西陸,那他們就是綦國派往西陸的先頭軍,先去打下一部分立足之地。
而這個要求砮宛合仄會答應下來,也有一個條件,元臻烈不能是過去西陸的人。
元臻烈答應了下來,因為他本就沒有想去,若是他這邊破繭不成,他將隨國同亡,這是他一個汗皇該有的擔當,他不會去退避,而且他也要讓這最重要的一場戰役,在自己手中開展,甚至他還想要破陣之後,斬殺葉藉,反攻中原。
所以後來有了砮宛合仄的赴死,從頭到尾其實就只有哲利安閬是不得不為的,那個真正的死士,砮宛合仄知道比他更多的內幕。
而現在天狼衛所要做的,就是帶著各部族的火種,在這兩月之內造船,等到冬季來臨,開始東渡,海上繞一大圈,去到西陸。北方冬季風浪大,而且乾國並沒有北方特別好的碼頭,即便而今成為海上霸主,在冬季也不能完成最北方的海路封鎖,而這就是綦國人可以利用之處。
他們可以先用人拉著船,再用船載著人,成功渡海,去到新的家園,即便元臻烈沒有成功帶著眾將士破繭,若干年後,他們發展壯大之時,也有復國、復仇的可能。
若是視線從這裡南移,俯瞰山林,那麼這裡其實同樣有許多綦國人在山林裡潛藏、活動。他們是哲利安部剩餘的一部分族人,他們也將在這片曾經被他們鄙夷的地域上生存。
哲利安部一部分火種,也會同樣去往西陸,而他們大多數人這選擇留下來,做另一種可能。
若是元臻烈成功了,他們會趁機從這片山林地區,向南殺去,從乾軍背後殺出,直接殺向苦旗關,然後再進入遼州,進攻燕遼平原。
若是元臻烈不成功,他們就將生存在這片山林裡,開始與乾國周旋,除非乾國放火燃光了這整片地域的所有山林,不然他們總有生存的空間,就像那些夾縫求存的歧夏族一樣。
這樣,他們一點點繁衍生息,再度壯大族群,他們也未嘗沒有再打出這片山林,去重歸草原的一日。西陸太遠啊,還是這裡離著他們的家,更近一點。
當然,這些哲利安閬還是不知道,他的哲利安部真的已經被元臻烈掌控了一半多,許多人許多事,也就動容不得他了。
不過想來,即便他知道這些,也應該會答應下來,因為他也同樣是熱愛族群的一個人,也會願意為了族群去做許多事,就像這山林裡,還要跟以前那些看不上的傢伙爭搶存活的,那些哲利安部族之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