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山中所遇（1 / 1）
秋風涼，天氣爽。
越往北，涼風來的越早一些，七月初，綦國境內，已然開始涼爽了起來。
葉藉帶著驍果軍、元域府軍、北衛域府軍、西衛域府軍、新編第九府軍，開拔北行，想要在初冬降臨之前，結束這場戰爭，徹底滅掉綦國。
乾國不知道，綦國後手的準備，不知道他們新佔之地，已經又有了些‘新客’，更不知道寒斷山脈北方，天狼衛帶著火種、糧食，準備著一次以防萬一的遠行。
綦國自然也不會知道，這個時候楚斐已經先行三天，搶先北進，選擇從他們遇到那支元臻部精銳的來時路線，繞到元水後面，去給元水一線綦國守軍，來上一場突襲，然後再來上一場阻擊。
雙方彼此都有自己的打算，也都可以預見一些敵人的打算，但皆是不得盡知，成敗之事，唯戰決之。
“龍驤軍、熾羽軍，隨我繞行敵後。其餘四軍，直接北上，與元水南岸鵝頸灣一線，與我呼應。沿途諸事，各軍主將一起商議，長史田陌決斷。”
離開寒山關往北七百餘里，楚斐便是開始分兵，準備自己帶著兩軍輕騎繞行，其餘四軍留待元水南岸呼應，並準備隨時渡河。並將剩餘四軍的指揮權、決斷權交由田陌掌管。
“喏。”
眾將領命道。
青州刀騎一萬五千人，山寧鐵騎一萬人，都不是標準的建制，因為以前他們是有著自己的屬軍的，步卒軍、後備軍、後勤軍皆有，而且每一軍都和他們本身騎兵的人數相當，甚至更多。
而現在只是將這共計兩萬五千輕騎，劃給了楚斐，成為百戰軍的一份子，至於其餘屬軍則仍留守原駐地，並沒有到北境來。
這兩軍的領軍之人也不是陌生人，青州刀騎由原林執副將，也是林家家將的林喆率領。山寧鐵騎，倒不是王安了，王安是遼北邊軍副帥，傷了一隻手臂後，已經不再統領山寧鐵騎，而今是在東線大軍之中，帶著後備軍壓陣。現在領軍的是半年前調往遼北邊軍的張允徹，楚斐的結拜大哥。
這兩人，自然都不會對楚斐的帥令，有什麼質疑。
至於百戰軍這邊，就更沒有了。
田陌從百戰軍建立伊始，便一手掌管大軍的操練，即便楚斐在，臨陣迎敵，或者操練模擬之事，也仍舊是田陌在指揮戰鬥、軍陣演變等，在百戰軍之中，只有其威嚴和地位，讓諸將士信服。而今他也是整個乾西百戰的長史，地位僅在楚斐之下。
“諸位，咱們元水城外再見。出發！”
楚斐對著諸將一拱手，龍驤軍、熾羽軍，整齊的列成兩道長龍，跟隨在楚斐身後，向著拓苦魯山脈南麓行去，此行他們需要進入山地，大軍難以騎馬穿行，他們這兩軍人馬，盡皆步行前往。
索性有著之前一個月的行軍經歷，這些將士們倒也都能適應得了。這也是為什麼楚斐帶著這兩軍，而不是破陣更強一些的青州刀騎、山寧鐵騎，一同前往的原因。
固然他們成軍時間更長，單獨一軍的戰鬥力，也比這兩支本就為輔助虓虎軍成立的隊伍，更強。但是他們也早已習慣了乘騎戰馬，這種跑步奔行的行軍方式，對他們而言太過陌生，速度也將更慢。
不然這兩軍，搭配龍驤軍、熾羽軍二者之一，人數便已足夠，戰力也更加強些，戰鬥方式也更加均衡一些，才該是最合理的分兵之舉。
至於冠武軍和虓虎軍就算了，後者是重甲，這種奔襲的路上，沒法帶上他們的重甲，也發揮不出他們的最大作用。而前者，則是楚斐有意留下的，畢竟這是百戰軍最強的戰力，留給大軍以備萬一。
這個萬一既是行軍途中可能會突發的戰鬥，同樣也是以備他們在元水北岸突襲不順利時，冠武軍可以強行渡河，給予他們支援，讓大軍可以順利渡河，去完成他們的任務。
“藍小塵，帶你所部為行軍斥候。”
行軍途中，楚斐下令道。
當初大比時發現的這個有些意思的藍小塵，被他劃在熾羽軍之中，為一營校尉，而且算是其中一支精銳，營內的人，也都是當初跟他一起參與比試的人，而今也是再行任用，將行軍斥候之重責，交付與他。
“是！”
藍小塵應上一聲，帶著所部一營人手，加速前行，散在大軍行軍路途前、左、右三面，先行探路。
“戈隆，後軍壓陣。”
楚斐再下令，被安排進熾羽軍為一團偏將的戈隆，也是立刻帶著所部一團人手，壓後暫緩行軍速度，落於大軍後方，斷後。
如此這條奔行長龍，分成三部分，楚斐率領大軍為龍身，藍小塵那一營人馬像是龍鬚，戈隆的一團人馬，像是龍尾，進入到拓苦魯山脈之中，從南部向著東北方面山脈起始處進發。
這一走就是六天時間，所幸拓苦魯山脈之中，植被並不算特別茂密，山峰也不算太高，起伏亦是不大，行軍算是較為簡單，並不崎嶇難行，一路上也算是順暢。
“楚帥，前面不遠處有些情況，您過去看一眼吧。”
第七天未至正午，大軍暫時安營休息一日，還沒有繼續前進，楚斐拿著行軍地圖，對比著自己而今的位置，計算著之後的還需要幾日行軍，才可以抵達元水源頭，然後繞行過去，跟他預計有沒有太大出入。
不多時，藍小塵便是親自返回營內，找到楚斐，為難的說道。
“嗯？先說說，什麼情況。”
楚斐沒有急著動身，因為藍小塵神色只是有些為難，並不是急切，顯然並不是太過要緊的事，也不是突遇了戰事、敵情。
“我在前方二十里處，發現了一個山谷，那裡應該就是咱們之前交戰過那支綦國軍隊的藏身之地，附近有大量的足跡和生活痕跡。但是吧，那裡現在還有人，全是婦孺，足有近萬人。”
藍小塵撓撓頭，說出了自己等人的發現。
要是真發現了敵人，他們還不至於如此糾結，直接求援，然後幹掉敵人就完事了。可這些婦孺卻是真的讓他們犯了難，那些人又沒有任何攻擊意圖，甚至就像沒看到他們一樣，該幹嘛幹嘛，他們又能怎麼做。
所以他只能趕忙回來請示楚斐，來讓楚斐去看看，然後拿個主意了。
“、、、，山谷？多大的山谷能容納二十萬軍隊長時間存活，還有近萬的婦孺？怎麼著，他們打算在深山裡過日子啊。”
楚斐愕然的看著藍小塵，他可並沒有想過那被他們殲滅的二十萬綦軍是就在這座山脈中存活，然後等到時機合適時在離開突襲他們乾軍後方的。二十萬人吃喝用度，那得多大一片地方啊，若是以前他可能還沒有概念，現在卻是再清楚不過了。
而且哪怕是你地方夠大，可依著當時所見，這二十萬綦軍的狀態和裝備，他們就是時刻準備戰鬥的，這種情況下帶著近萬婦孺，搞什麼？這些婦孺在軍隊離開之後，還是不走，又搞什麼？
“不是打算，是那些婦孺就已經在那裡過上日子了，那個山谷周圍已經沒有了任何樹木，都用來在山谷裡搭建木屋了。至於那二十萬敵軍，看痕跡基本就是在那些砍伐過後的林子裡生活，並沒有住在山谷裡。”
藍小塵苦笑，將更詳細的情況道出。
“您就去看看吧，看看就知道了，兄弟們真是不知道怎麼弄好了。”
隨即藍小塵無奈再道。
“那就去看看吧。”
楚斐點點頭，叫上洪三象，帶著一團步卒跟著藍小塵向著北方那處山谷趕去。
走出他們營地十里左右，其實也就不用人帶路了，因為處處都是路，放眼望去這裡像是荒丘一樣，大概也就外圍還能遮擋視線，一旦走到這附近，這裡所有的情況就都一目瞭然了。
一個山谷，確實不小，兩座三五十丈高的連山，將之夾在其中，像是一對半月一樣，中間有條略微下陷的溝，沿山體兩側，都已經修建了長排的整齊木屋。內裡沒有青壯、沒有老人，看上去最大三四十歲，小些二十餘歲的女人，帶著大大小小的孩子。
看見這些敵軍來，他們沒有慌張，也不敢表現出仇恨，就只是自顧自的，看似正常，但實則極為刻意的忙碌著。
“對面去人看過了嗎。”
楚斐沒有直接進入山谷內，而是駐足在山口，向著藍小塵問道。
“一半人去了那邊駐守，跟這裡沒有什麼區別。”
藍小塵回道。
“把整團人全部散開，搜尋這片空地之外二十里山林。”
隨即楚斐對洪三象言道，雖然這裡極為空曠，沒有藏伏兵的可能，但是再遠處未必沒有，他可不想再重蹈西線大軍那一團人的覆轍。
“進去看看。”
隨即楚斐再道，邁步向著山谷內走去，藍小塵帶著百人跟上。
“你們這裡誰能主事。”
楚斐走到一個看起來年紀長些的女人身前，問道。
“請不要傷害我們，也不要再往裡走，孩子們害怕。”
一個年輕的女人走過來，用純正的突勒語回道，並示意那個年長的女人，先離開。倒也不是她不會夏族的語言，而是此時不想說，就像楚斐會突勒語，但仍舊用夏族語言問及一樣。
“可以。可否說說你們的情況，為什麼會單獨出現在這裡，並有安家之意。”
楚斐點點頭，停下了腳步，並沒有繼續前進，也約束了身後的步卒，讓他們停在原地，不用向他這裡靠近。他的言語也沒有什麼居高臨下，沒有什麼威脅恐嚇、厲聲嚴語，只是平淡的問道自己的問題。
“戰爭的勝敗，不應該跟我們這些婦孺有關，我們沒有能力參與到戰爭之中，我們想做的只是活下去，這裡可以讓我們活下去。”
那個女人言道。
“然後等著他們長大，等他們又足夠的能力參與到戰爭中，或者等到他們的子孫、他們子孫的子孫都有這樣的能力，再復國？你不覺得，這並不是一個好理由嗎。你這裡並不是什麼太好的藏身所在，我也不一定會放過你們。”
楚斐再道。
“你們不來，即便過個十幾二十年，誰又能發現這裡的不一樣。誰會沒事，把每片林子都查個清楚，也根本都做不到這樣。至於你們，反正你們來了，死活只在你們，我們控制不了，又何必自擾。”
女人再道，面露譏笑。